《宰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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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15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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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当真要动摇南朝朝局,掀翻南朝最为让人棘手的韩冈,与南朝的另外一位宰相内外联手就是最好的办法。

    耶律乙辛满脸的皱纹仿佛都透出了光来,笑道,“朕已经挑选好人选,与章惇和韩冈分别联系了。”

    “韩冈?!”耶律怀庆惊讶道。

    耶律乙辛点点头,“章惇希不希望韩冈早点离开?万一大议会不召开,说不定韩冈一翻脸就不走了,那该怎么办?谁能保证韩冈会不会这么做?章惇也不敢冒险。而韩冈,难道他愿意大议会出意外,最后落到让章惇捡便宜的地步,以韩冈而言,他敢全心全意相信章惇吗?”

    这一次,是耶律乙辛的得意之举,一说起来,便滔滔不绝,“总之,南朝的都堂还有大事要做,只要朕稍稍退让一步,南朝的两位宰相也会暗地里退让一步,相互给一点面子,脸上都有点光,那还有什么好争的?朕可不信,章惇、韩冈还能跟朕一直纠缠下去。”

    他开心的笑着,“这世上没有打不开的锁,只要用对了方法。即使撬不开,也可以直接用斧头来砍开。”

    耶律怀庆连忙赞道,“祖父妙算,韩冈是作茧自缚,那章惇看来也脱不开祖父手掌心。”

    “这也说不准了。”耶律乙辛虽是如此说着,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与宋人翻脸,又岂是没有原因。宋人吃下哑巴亏那是最好,如果章惇、韩冈想要报复,这个时机却是他们最难受的时候。

    “那下面对天门寨该如何打?”耶律怀庆稍等了一会儿,又问道。

    就是深夜时,天门寨方向上的炮声依然未有止歇。双方炮火往来,带来了一个喧闹的夜晚。

    “之前派出去的那些兵马,朕都跟他们说过了,不必太费力气,攻不下来就不攻,以保存实力为上。”

    进入宋境的十几支马军,都准备好了退路,看起来在宋境中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其实耶律乙辛早耳提面命,让他们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撤离。

    老家伙狡猾笑了一笑,“就是绕着寨堡走。”

    “原来如此。”

    耶律怀庆只能点头,不知该如何更好的应答,耶律乙辛答非所问,散出去打草谷的兵马,行事方针之前可是说过了。

    “至于天门寨……”耶律乙辛说着,从旁边拿了一张地图来,“你先看看这张图。”

    “似乎不全。”耶律怀庆看了一眼,就皱眉道。

    他看多了各种地图,这份地图上他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上面完全没有营地内部的布置。

    耶律乙辛道,“宋人看得紧,无法靠近,营地附近又没有高地,看不到里面。”

    “这样啊。”耶律怀庆点头表示理解,又问,“敢问祖父,这是哪处营垒?”

    “是保州车站的营地。”耶律乙辛道,“派出去的斥候游骑,已经绕了保州车站的营地走了好几圈,这就是他们画出的营地地图。怎么样,看起来是处心居虑要在这里死守上了吧。”

    “那不是韩冈儿子驻守的地方?”

    虽然是刚刚才到,但从昨天抵达,耶律怀庆就没有睡过觉,用了七八个时辰把近期战局、敌我将领都好好了解了一番,并没有因为初来乍到,而对战局一问三不知,接不上耶律乙辛的话。

    对孙子的勤勉,耶律乙辛是看在眼里,在诸多孙辈中,也只有这一个在心性和才智上都勉强算得上出色的。

    耶律乙辛一边在心中对孙子暗暗点头,一边还说道,“那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不过如果他死了,那跟韩冈的仇可就结得大了。”

    耶律乙辛赶在此时下手,就是看准了时机,去拆韩冈的台。但韩冈事后要恨,还是恨章惇……因为离得近。但要是把韩冈的亲儿子给弄死了,这可就是血仇了,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洗得轻的。之前他儿子耶律隆还想去生擒韩冈儿子,但耶律乙辛却完全不敢冒险。

    “祖父说得是。”耶律怀庆附和的说道,“如果当真杀了韩冈嫡子,日后想要和谈,韩冈保不准会怎么阻拦。”

    “不过想杀他也不容易,”耶律乙辛一下子又反过来赞扬韩钟,“这份地图足够看明白了,不愧是韩冈家的儿子,这营地布置得不简单。”

    “嗯。”耶律怀庆应了一声,低头看地图,试图从中看出祖父所说的不简单来。

    耶律乙辛也才是第二次看这地图,之前只看壕沟、外墙和炮垒,就觉得韩钟有些能耐。此刻再一次观看,忽然之间,又发现了之前被忽略的一件事。

    他盯着地图看了半刻,猛不丁的哈哈大笑起来,须发飞扬,笑得极为欢畅,“本来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没想到黏上毛,比猴儿都精了。”

    耶律怀庆茫茫然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耶律乙辛笑得都咳嗽了,才忙上去捶背舒胸,问道,“祖父,说得可是那韩钟?”

    “除了他还有谁?”见耶律怀庆还不明白,耶律乙辛恨铁不成钢的哼了一声,指着地图边角处,“你看看这里,其实是保州城,看清上面的字,保……州。你看这处营寨与保州城有多远?”

    耶律怀庆看了一下地图角落,没找到比例尺,只能从营地大小来对照估算,“韩钟品位不高,只是分局提举,如果调来兵马太多,他就做不了此处主将,功劳就不是他的了。照常理,他麾下不会超过五千人,那营盘就不能太大……至于与保州距离,应该在一里开外,两里……不到。”

    看着孙子一本正经的去琢磨军营和城池的距离,却还没看透其中的意义,耶律乙辛心中泛起一阵浓浓的失望,如果聪明一点,对军事多了解一点,看到地图就该明白了。

    “是。两里不到!”他又强调了一遍。

    “呃,啊!”得到祖父再一次提示,耶律怀庆迟了一点,还是反应了过来,“原来是装模作样!”他抬头望着耶律乙辛,“韩钟是装作胆大,其实还是借着保州城的力!”

    “是啊。”耶律乙辛轻轻一叹,“还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小子,谁想到这么谨慎。。。

 第76章 尘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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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了祖父的提心,耶律怀庆看着地图,越看越觉得韩钟的营地位置设置得精明。全本小说网;HTTPS://。m;

    韩钟就在保州城边上驻守,营地又扎得牢固,两边的火炮能相互掩护,这样的防御布置,实际上比单只固守保州城一点都稳妥。

    一座保州城围了就围了,但保州城外多了一座驻扎五六千人的营盘,想围起来就难得多了。

    单独攻打其中任何一处,就要分出大半精力去提防另外一处,犄角之势一成,官军攻取保州的难度高了一倍都不止。

    而且上上下下都知道韩冈的儿子在这里,王厚李承之为了日后能回去见韩冈,都会把手中的主力向保州调动,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保证韩钟的安全——正好有京保铁路这条干线在,主力更靠近保州,也并不影响之后应对战局变动。

    但韩钟在保州城外这么一坐,等于逼得他顶头上司的上司,把预定的决战之地放到了保州。

    不论辽军会不会攻打保州车站,韩钟尽忠职守甘赴奇险的名声就出去了,要是辽军攻取不得,他的功劳就更大了几分。

    不管营盘扎得有多坚固,只要不在城墙内,那就是城外野战,以耶律怀庆对宋国的了解,南朝对敢于在城外御敌的将领,一向奖誉甚多,远比固守城池的功劳要高得多。

    当此战战罢,双方收兵,韩钟就是不辱乃父英明的将门虎子……不,是能承继其父的麒麟儿,以他嫡长子的身份,又有如此功绩,日后韩冈手下的势力,有多少人会放弃支持他,而支持他的兄弟们?想必会很少很少了。

    “看得怎么样了?”

    等了耶律怀庆一阵,估摸着他应该先后想通透了,耶律乙辛问。

    耶律怀庆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不甘心压了下去,一抱拳,“此人精明果敢,日后将是大辽之患!”

    “大辽之患?”耶律乙辛冷笑了一声,“比他老子差得多了。算计得太精明,把别人都当猴儿耍。勾心斗角的本事学了**成,他老子其他本事可没见学到多少。”

    短短几分钟内,耶律乙辛对韩钟态度又是一变,变得不屑一顾,耶律怀庆虽然想不透,但心中还是难忍一阵窃喜。

    耶律乙辛横了孙子一眼,脸色倏的一沉,“你开心什么,韩冈才四十啊!”

    四十多了。

    但耶律怀庆哪里敢指正,赶忙低头认错。

    耶律乙辛将眼中的失望掩起,哪边都是不成器,日后就看谁更差一点了。

    这世上本来一代更胜一代就难得很,虎父犬子才是常见,韩冈家的儿子私心太重,自家的儿孙也没强到哪里去。

    只可惜韩冈太年轻,有的是时间,日后几十年,大辽的君臣都要面对他的挑战。

    自己又太老了,要是能年轻三十……不,二十,不,只要能年轻十年,耶律乙辛还真愿意跟韩冈好好周旋一番,只可惜,自己实在是太老了。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了。

    “祖父,韩钟现今守在保州城外,高墙深垒,正欲诱我天兵前去攻取。李承之和王厚怕也是趁势想在保州城外与我军一决高下,就按之前所说,肯定是不能上当。”

    耶律乙辛点头,示意孙儿继续说。

    (本章未完,请翻页)“所以以孙儿之见,最好就是在天门寨这里与王厚耗上。声势得做得大一点,实际上却不能太冒进。”

    军队火器化,战斗力的确提升不少,钱粮物资都是泼水一般的花出去,就是能将战火烧到敌境去,但花销一点都不见少。比起旧日战争的开支,现在的军费翻了两倍三倍还要多,而同样是火器化的宋军,战斗力也直线上升。宋人驻军的寨堡更是越发的坚固,不是乡民的村寨,不付出极大的代价,很难拿得下来。听了一夜的火炮声,耶律怀庆深深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说得都对,很有道理,”听了孙儿的意见,耶律乙辛一句一点头,直到最后,才轻轻摇了一摇,“只是有一点是错的。”

    耶律怀庆微微睁大了眼睛,“还请祖父明示。”

    “太平,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只有在战场上表现得好了,才能让章惇韩冈愿意跟朕谈。”

    耶律怀庆不解的问道,“但祖父不是派出了兵马,纷扰地方吗?难道宋人还能把那么多精锐一支支都抓住?”

    耶律乙辛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无奈,“光是打草谷,那是流寇本事,绝不会被南朝都堂放在眼里。”

    “难道还是要攻打寨堡不成?”

    “天门寨,或许也不一定要天门寨,但从天门寨,到保州城,这一条路上的几座寨堡,一定要拔掉一座。养兵十年,朕要看看我大辽儿郎们攻城的能力!”

    耶律乙辛看着孙子,这个时候,他的眼中终于有了一点慈祥,“这也是朕能为你们父子做得最后一点事了,如果能顺顺利利的结束这一战,这边境上至少能安稳十年。”

    ……………………

    韩钟瞪大着眼睛。

    战争已经到来,但战斗还没有。

    尽管营寨外不时响起枪声,辽军的哨探正在外围骚扰营中,但这并不是战斗。

    可是韩钟睡不着了。

    他应该是不紧张的,他觉得自己很冷静,但他现在真的是睡不着了。

    韩钟起身走出军帐,望着营地外。

    凌晨四点,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从昨日黄昏起,天上就堆积起了层层云翳,到了此刻,就连星光也看不见一颗。

    辽军的骚然是从三点不到开始的,很可能来骚扰大营的辽军就只有几个人,但半个多时辰下来,已经闹得鸡飞狗跳。

    会不会营啸?会不会有人趁乱闹事?

    韩钟理应冷静的心湖中突又掀起波澜。

    这些事,都是韩钟听说过的,明明偌大的军营中,是数千上万的男儿,可他们在夜晚只受到一点惊扰,就会如同地陷一般崩溃。

    之前他已经加派了人手,巡视营中,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但现在想想,是不是太过紧张,又太被动了。

    应该不动如山,还是早早的派兵出营追杀?

    或许辽军前锋的大队已经到了,就在外面等着自己派人出营。但尽早驱除辽骑,让士兵能够安睡,明天更有精神应对敌军。

    忽然间,韩钟明白了父亲曾经说过的那种恐惧感。以及一种想要控制,却又无法控制的失落。

    “二郎。”

    听到陈

    (本章未完,请翻页)六的声音,韩钟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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