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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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17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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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钲接过来翻了翻,基本自己先前吩咐的几个重点,都列在面。

    “历年秋赋的总结呢?”

    “放在议员你的桌了。”负责相关工作的年轻人慌忙站起来答道。

    韩钲身的身份很多,而最为人看重的是韩家的大衙内,但韩钲从来都让人称呼他议员。他知道韩冈对议会的态度,既然如此,人前人后他都是以议员的身份而自重。

    尽管如今只是巩州议员,可在京兆府,人人都是以此头衔来尊称。

    在议员的位置做了好一段时间,在自己能影响的范围里,韩钲尽一切可能的扩展自己的权力,也尽最大努力去学习和实践。

    韩冈看到了他的努力,也给了他相应的位置。

    他现在与人交往时凛然生威的气度,来自于他的汗水,而不是父辈的荫庇。

    问过两名下属的工作,当他把视线挪到第三人的身时,那人慌忙起身,“议员,在下这里还差一点,研究院那边还没有把他们的报告送来。在下已经催……”

    韩钲打断他后面话,“不管做了多少,都整理好,给你五分钟时间。道恭,收拾一下,待会儿三份报告全都带跟我走。”

    “哦,好。”最年长的下属连忙应下,“议员,去哪里?”

    “去知仁坊开会。临时的。”韩钲没有多说细节,麻利的吩咐剩下的下属,“我和道恭去开会,其他人把今天的事做完可以走了。小五,你今天去农学找李齐助教一趟,问他侯教授什么时候回来,说韩钲有要事需请教他。请侯教授回来后,尽快给我回信。”

    韩钲几句吩咐后,只等了五分钟,便带一名下属和三份报告赶去开会。总共停留了也不到五分钟,端的来去如风。

    不过当他跨出房门后,回头丢下一句,“新任的河南尹,在去洛阳的列车下了令,要洛阳城,参加了‘日知会’‘忠义社’‘慕圣会’等社团的成员,立刻去衙门自首,否则将依非法聚众律,从重处置。多等两天,有热闹看了。”

    也不管他留下的最新情报会引发多大的议论,韩钲脚步匆匆了马车。

    在车,他才告知了下属,一会儿将是一场有韩冈参与的会议。

    韩钲现在做得并不是议员的工作,而是他父亲刚刚设立的不到半年的机构,与官府毫无瓜葛,按照朝廷颁布的条例,只能算是一个民间的社团组织。

    依照现行律法,超过五十人的团体,必须登记注册。不过五十人以,有着无限的伸展空间。

    同样属于民间社团,既有齐云总会、赛马总会拥有百万会员的庞大组织,自然学会这等拥有崇高威望的团体,以及雍秦商会、福建商会这样富可敌国的会社,也有村子里进行赛社的小组织。

    而韩冈成立的团体,韩钲所参加的团体,名为关西发展规划协调委员会,一如既往的使用了韩冈所生造的词汇和名称,

    虽然有人说,名号越长,组织的权力越小。但关西发展规划协调委员会里的委员们,不是雍秦商会的理事成员,是自然学会银徽会员,还有关西的豪门世家的家长,以及横渠书院的教授们,这四个身份,往往有着很大的重叠,总共不到二十人。

    韩钲是以自然学会的银徽成员身份加入其,当然韩冈的因素更加重要一点。不过韩钲正努力让人更加认同自己的能力。

    从成员的身份,能看得出这个委员会的地位会有多重要。委员会名号的每一个字,都是实实在在,没有一分虚假的成分,

    而韩钲更从韩冈那里得知,再等几年,可以把协调两字去掉。或许再过些年,还能将关西两字也去掉。

    韩钲很快来到了委员会的驻地。此处离韩冈的京兆府驻地并不远,只隔两条街的距离。

    韩冈还没到,而其他成员基本到齐。

    与同事们打过招呼,韩钲落座,开始等待会议的主持者。

    但韩冈第一次迟到了,而且久久不至。正当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韩冈派了人过来说明情况。

    来人是韩钲的妹夫,韩冈的女婿,王厚的儿子,同时也是韩冈身边的机宜字——王祥。

    “新任河南知府出事了。”王祥一来,丢出了一个炸弹。

    满座皆静,能让韩冈都耽搁了行程的事,绝不会小。新任知府至少缺胳膊断腿,甚至可能更糟。

    委员们纷纷交换眼色,韩钲问道,“出了什么事?”

    “埋在铁路的炸弹炸了。”王祥停了一下,用更加郑重地语气告知在座的所有成员,“新任知河南府、议政、资政殿大学士吕嘉问……已经确认死于此次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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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狂浪(中)

    (全本小说网,HTTPS://。)

    韩钲赶到京兆府衙的时候,韩冈还在里面开会。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隔了一重门扉,三丈廊道之外的议事厅,京兆府城的武官员,包括铁路总局长安段的段长、副段长,都在里面。

    而韩钲这里,都是跟班。

    见到韩钲,一个个过来问好。

    韩钲走到种溪身边——在会议室里的种建的儿子,跟韩钲关系不错:“里面还没结束?”

    “应该快了吧。”种溪欢脱的凑在韩钲身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哥哥要不要来赌一把?这一回是不是章相公干的。”

    韩钲闻言一愣,苦笑着要说话,忽然听到后面从牙缝里迸出的三个字,“种!四!七!”

    种溪问声一缩脖子,老老实实站起来,向后面问好,“二十三叔。”

    种师虎着脸走进来,“三天不打房揭瓦了啊,有能耐了啊,在这里开起赌盘来了?”

    骂了不成器的侄儿两句,种师转头问韩钲,“相公还在里面?”

    韩钲点点头,正要说话,种师已经大步往里面走了。

    “怎么回事?”韩钲纳闷的问种溪,种师平常可不是这个脾气。

    “怕耽误事吧。”种溪不嬉皮笑脸了,将门子弟,从小在场面打滚,人情世故绝不会差,“铁路连续爆了两次了,算死了一个吕嘉问其实都不是大事,有的是人替换他,但要是给辽人学去了……”

    辽人派进原的细作绝不在少数,每年被抓出来的都有十几二十。寻常他们闹不出什么事来,但要是他们学会了带着炸药坐车,乐子可大了。

    要不然为什么今天的京兆府尹会如临大敌?只是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本身?当然不可能。即使吕嘉问当真是因为铁路路基下面被塞了几千斤炸药,车子被炸了天,几里之外的村庄玻璃全碎了个精光,

    种溪啧着嘴,“箭在弦了,谁都想后方太平无事,免得前方不安。要没今天这档子事,家严可要出发去延州了,家叔也不会赶着回京兆来。”

    韩钲点点头,从来没有祸乱生于国,而大将能立功于外的道理。

    “一而再再而三了。”种溪依然难以置信的摇着头,“本来京师里的爆炸,家里的几个兄弟都说是章相公演的一出好戏,小弟则觉得不至于如此。只是这一回,小弟可不敢为章相公说话了。这可不是京城里面放个炸弹,炸几个百姓的小事了。吕府尹,吕大参,吕枢密,那可是曾经的都堂成员啊……”

    “不过,也可能是小弟想的也太多了。现在的问题是谁还敢违逆他,都堂的参政枢密,恐怕是人人战战兢兢。”

    “勿信谣,勿传谣。”一直没有说话的韩钲打断了种溪的议论,“此事当非章相主使。”

    韩钲不敢确信章惇的人品,却绝对相信他的智商,“这件事做得太蠢了,以章相之智,绝不至于如此。”

    被韩钲反驳,种溪笑了起来,又凑近了小声说,“哥哥,要不要打个赌。”

    “忘了你二十三叔说的话了?”韩钲摇摇头,却又问,“赌什么?”

    “章相公接下来会做什么?”

    “好啊。”韩钲毫不犹豫,“我跟你押一边。”

    种溪翻了个白眼,“那还赌个啥。”

    正要说话,只听见门扉打开的声音,廊道对面的 议事厅,与会者鱼贯而出。

    陕西路一众武,为了宰辅被刺杀的大案共聚一堂,明明是有可能干扰到灭辽方略、进而影响关西未来多年的产业规划的大案,可从他们的脸,却看不到多少忧虑之色。

    “要不要打个赌。”韩钲忽而低声对种溪说道。

    “赌什么?”

    “接下来我们关西会不会做些什么。”

    种溪冲韩钲又一次翻了白眼,“跟哥哥你押一边。”

    “那还赌个啥?”韩钲把白眼还回去

    种建和刚进去的种师都出来了,

    “是啊,没什么可赌了。”种溪告了个罪,前迎接父、叔的到来。

    韩钲轻笑,走向韩冈还没出来的议事厅,“真的没什么好赌的了。”

    ……………………

    传言掏空了路基,整整一车的火药塞在铁路下面的爆炸现场,并没有三丈多深,径圆七八丈的大坑。

    车厢飞起有几十丈高,五里之外的村子,连房门都震倒了的情况,当然更不存在。

    刺客伪装成铁路职员,在前面发出了紧急停车信号。等新任河南尹的专列停下,又以站长的身份车,用自制炸药包将其刺杀于车厢。

    站在事发的小站站台,闻讯后丢下一切,从京师匆忙赶来的方兴,在听了当地官员汇报后,一时无语。

    车有护军,门前有守卫,身边有亲随,这样还让人凑到前执政的身边?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方兴的反应,铁路总局实际的领导者,他的脾气跟他的地位十分相称。

    但方兴的并没有将他心底的情绪给表露出来,风吹日晒的一张黝黑老脸,只有疲惫。

    “这两年,我其实都不怎么管事了。”

    “铁路总局刚成立的时候,我每年天南地北,天下诸路,没去过的军州不到十分之一,走过的路程,数十万里都有了。并非我方兴自诩,天下旅人无数,若论路行之遥,唯我独占鳌头。”

    往日,这时都会有人出来奉承几句,但今天没有。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铁路总局里的事越来越多,没精力再跑来跑去了。”

    “去年的时候,我去请教过韩相公。对日后有了点计划。准备在下一届议会,参选议员。我在铁路总局多年,又与韩相公关系紧密,人望自信还是有一点点。而铁路总局,肯定也希望在议会里面多一个会帮忙说话的。”

    “对我而言,在我致仕前的这两年,最好太平无事,便有事,也是为国成功的好事——攻辽时的军事输送,推广机车铁路提速,蜀、黔地贯通铁路,此类好事多多益善。”

    “但现在呢?!”方兴质问着,“之前关西爆了一次,已经很难看了。我接连发,要各地注意列车运行安全。好了,才几天啊,下发的命令许多还没送到地头呢,前任参知政事、新任河南尹,被人刺杀在列车车厢!”

    没人敢接方兴的话头。

    绑在身的炸弹,不仅把刺客炸成了碎肉,也把吕嘉问和他的侄儿,以及七名仆从和护卫,一起送了西天。

    要说责任,铁路方面难辞其咎。

    好半晌,方兴才重又开口,问道,“那些护卫呢?”

    洛阳段段长诚惶诚恐,“吕大尹的护卫人数总共有两百多,这里关不下,都带去检修厂了。提举要去的话,下官这去安排车子。”

    方兴没什么精神的摆了一下手,“去甄别清楚,没问题放了吧。”

    “放了?”段长惊讶。

    “怎么,你想养他们一辈子?”方兴抬眼瞄了他一下。

    “下官明白了。”铁路段长忙改口,生怕触了方兴的霉头。

    方兴冷哼,“破案,抓人,不是我们的责任。要判要罚也轮不到我们。但是京西这边不太平……是实实在在的。”

    方兴扫了眼周围,大部分是他的下属,有从京城带来的,也有京西本地的。还有两个府、县的官员。听了方兴的话,本地人都或多或少流露出几分不愤的神情。

    “不管什么原因,”方兴声音愈发冷冽,“我们的人是被杀了!我们身份是被冒充了!贼人是在我们地盘犯的事儿!是可忍孰不可忍?!”

    犯人冒充站长,混进了新任河南尹的车厢。

    而被冒充的站长,则是全家被杀。

    各地的铁路,有许多小站,往往只有一两个人,负责检查十几里的铁路,同时管理车站,为附近的村子提供服务。

    对于铁路总局来说,小站虽小,其存在却必不可少。能让铁路辐射更广泛的人群,也是铁路日常维护必不可少的一环。由于人太少,在偏远地区的小车站,早年往往会成为贼人下手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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