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当年太皇太后为韩冈所惑,哪里有今日的天下将亡。”
“不提他。”官人打断了对话,“吕嘉问死了,二贼又调来了游师雄。如今洛阳城已非善地,不知何时搜捕到此。诸位这段时间,先避一避风头。如果要远离洛阳,车票和过所我来想办法,”
一人看看左右,不安的问,“会不会查到官人你身?一下子要办下好些张车票和过所。”
“家叔祖现在与章贼虚以委蛇,想着保住洛阳忠臣孝子的一点元气。二贼还要给他一点脸面
,一时之间,还不至于查到我的头。”
彦博的侄孙,煌伦的话,让众人大为安心。
张虎问道,“包官人现在还好吗?”
煌伦脑闪过一个黑巾蒙面的身影,沉下脸来,,“不要提他。谁知道他去哪里了!”
约定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这群人便先后离开小院。
都是心怀赵氏的忠臣,却不得不像贼一样潜行。
张虎充作伴当,跟在煌伦身后。看起来是一主一仆走在街边,完全不惹人注意。,
一前一后的沉默走了一阵,避开了人流,煌伦忽然问,“包永年可找过你?”
张虎愕然,瞅瞅煌伦的表情,摇摇头,“没有。但小人觉得,刺杀吕嘉问是包先生做下的。”
自吕嘉问遇刺案事发后,张虎一直觉得这是包永年所为。他们这群人会聚集在一起,最早是包永年的手笔。可随着家子弟加入进来,包永年却默默地疏远了团体,多长时间都不露面,都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不过当初讨论如何刺杀韩冈和章惇,有冒充身份,混二贼专列的设想。
煌伦同样相信这是包永年做下的,他们这个小团体制定的种种计划,他也都有过目。只是他对此很生气,“轻躁盲动,坏了大事。”
效博浪一椎,刺杀章韩二贼,一直都是这群人的计划。
但刺杀吕嘉问,却不在计划。吕嘉问的性命,相起韩冈、章惇根本不值一提。杀了他反而会让章韩二贼心生警惕。如今再想对二贼动手,之前又困难了不知多少倍。
“区区一个吕嘉问能有什么用?你等着看好了,救天下之危亡,挽天地之倾颓,绝不是靠他包永年。”
张虎默然,尽管没有再跟着包永年。但他当年犯事丢官之后,是包永年拉了他一把。也是从包永年那里明白,天下不安,百姓罹难,甚至自己指挥使的差事本人弄掉,都是奸臣凌逼天子的结果。
包永年在他,是师长,也是恩人。虽然他现在是听煌伦的吩咐做事,但还是不想听到诋毁包永年的话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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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不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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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津桥畔分开,煌伦返回府。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太师府的大门前,终于多了些人气。不像之前一段时间,完全是门可罗雀。
煌伦跨过侧门门槛,偏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正门,两天前,章惇是从正门处进入太师府。
杀了家子弟的元凶,竟然还堂而皇之的从正门入府,数百亲兵更是早一步占据了府邸每一个角落。府做事的仆人婢女,也都被赶出来,气焰嚣张之处,仿佛皇帝幸驾一般。
“三十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煌伦的从堂兄弟煌仪迎面过来,看见煌伦便热情的打着招呼。
“才回来。”煌伦看煌仪眉眼都带着笑,“怎么,有好事,喜气洋洋的?”
“哪儿啊,还喜什么喜,得吃苦受累了。”煌仪嫌弃的表情仍掩不住心的得意,“排岸司那边,刚刚给派了一个差事,要现在过去应卯。哎,以后可不得往日清闲了。”
煌伦连忙拱手,“恭喜哥哥了。”
彦博做了五十年的宰相,子孙甚至侄子侄孙都沾了光,人人有官诰在身。但章韩当政,彦博不肯低头,家子弟却连个司、簿、尉的差事都没有。空有官身,却只能在家干坐。倒是这一回,老太师递了降表,转眼间,煌仪有事做了。
“哪儿,哪儿。”煌仪绷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凑近了低声说,“照我说,阿爷早该如此了。何必呢?弄得十几年,兄弟们只能做个纨绔,想为朝廷出力都没处做,什么雄心壮志都给消磨了。”
煌伦低眉垂眼,“哥哥说的是。”
煌仪叹了一声,“如今总算是好了。六叔、七叔、九叔都能出仕了。十一哥要去路宪司,二十五哥、二十七哥准备去京城流内铨碰碰运气……记得三十哥你也有荫补在身。早点去打点一下,还能安排个好差事。”
煌伦道谢,“多谢哥哥提点。”
煌仪拍拍煌伦的肩膀,“等哥哥我这边事情稳了,在景明楼办几桌,到时可一定要到。”
“一定一定。”
目送煌仪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煌伦脸的笑意消失了。
煌仪看来已经忘了他那位死得不明不白的堂弟了。
也许如今家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那位性格激烈却正直的年轻人了,但煌仪还记得煌仕。
煌仕之死,最后悄无声息,官府那边连个解释都没有。
甚至家家,也没人再提起。
但煌伦知道真相,包永年带回来的消息,被他的叔祖压了下来,只透露给了他这样真正愿意为赵氏尽忠效命这子孙。
煌仕可是太师嫡孙,而二贼下手却没有丝毫顾忌。
煌伦觉得,应该是那一次起,他的叔祖父才下定了毁家纾难,也要匡扶社稷的决心。
只不过,即便是在世受赵氏恩德的家家,也只有两三人跟他走在一路。几十年的富贵享受过,除了他叔祖,还真没有几个人在奸人的诱惑面前,会坚持初衷,不弃赵氏。
这不,终于能够领到官缺了,他的堂兄弟们一个个都在摆酒庆贺呢。
带着愤懑和郁气,煌伦走进彦博在后花园的小楼,“叔祖,煌伦回来了。”
窗户只压了一条缝,薄纱窗帘遮住了窗外透进来的炽烈阳光。
经过改造的小楼,地砖下铺有铜管,冰凉的井水从管流过,屋顶还有水车洒水,一道雨帘挂在屋檐前。
房内的温度,外面的炎炎夏日,低了有七八度。
进来后,迎面的清凉让煌伦浑身一阵惬意。
年过九旬的彦博一如往日的靠在躺椅,一根木簪束起稀薄的白发,穿着最简单的蓝布直裰,膝盖处盖了一条薄薄的毛毡。
一旁小杌子,坐着名和尚,面如满月、唇红齿白,正捧着本经,给彦博讲经。
煌伦认识这名僧人,洛阳城有名的高僧,一场公开的法事能引来数以千计的洛阳市民。近年来在彦博面前也很受看重。
他恭恭敬敬的合十行礼,“煌伦见过智严师傅。”并不是为智严的名气,而是因为智严的立场。
坐到躺椅边,煌伦听见彦博带着痰喘的声音,“韩冈回洛阳了?”
每天白天几乎都在半睡半醒度过的九旬人瑞,此刻支楞起眼皮,浑浊的双眼看着侄孙,并没有让智严避开。这位大和尚,身份特殊,出入各家宅门而不受怀疑。
“韩冈回洛阳了,不过没有进城,带着他的人,直接去了城西的柳树大营。”煌伦知道彦博想听什么,“今天明天该递帖子来拜见叔祖来。毕竟章惇都来过了。”
智严在旁也说,“今天佛诞日,白马寺争香。雍秦商会的秦大掌事和福建商会的林大掌事,可是闹得很不开心。”
既然雍秦和福建两家关系越来越险恶,章惇现在又在拉拢家,那么韩冈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家被章惇拉拢过去。
这是智严和煌伦都明白的道理。领导洛阳世族的家,左右逢源的自信的源头。
“……”可能之前说话,废了太多气力,彦博这是从喉间发出的咕哝声,微弱得听不清楚。
煌伦把耳朵凑近了,屏声静气。
冷不防的,一支冰冷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煌伦身子一抖,差点跳起来。低头看时,却是彦博探出的右手。
老人的手,干瘦如枯枝,青筋毕露,鸟爪一般抓着煌伦,“要把他请来。一定要把他请来!”
彦博不断重复的要求,煌伦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那位已经许久没有见面的友人的声音,又在煌伦的记忆响起,“韩冈此人一向狡猾,连章惇都在他手掌心里打转,实是天下祸乱之源。”
“章惇若死,不过只是一时之乱。只有韩冈死了,方能荡清妖氛,恢复天下靖平。”
章惇年且六旬,死期将近。而韩冈正当盛年。章惇若死,反而是给了韩冈机会,但要是反过来,韩冈先死了,即使章惇能够一时得势,到他死前,也来不及收拢天下人心。
“孙儿明白。”煌伦低声承诺。
韩冈不死,天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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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不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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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宽阔的湖面,及甫望着对岸的水阁。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请(品書網)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府东园,本为药圃。后为彦博买下,改造成洛阳、水面最大的园林。
雾气蒸腾而,数百亩湖面烟波浩渺,衬得对岸的渊映、瀍水二堂宛如立于仙境。
白天的时候,彦博总喜欢在两间楼阁度过。
方才与煌伦说要出门去的煌仪,此刻却悄然来到及甫的身后,一声不吭地站着。
及甫没回头,“三十和智严还在瀍水堂?”
煌仪点点头,“还在。”
“方才与三十见面,怎么说的?”
煌仪把他与堂兄弟的对话说了一遍。
及甫安静的听着,最终一声叹息,“不肯回头啊。”
及甫管家有二十年了,家里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知道一二。更别说自家父亲彦博身边发生的一切。
煌仪和他身边的一帮人,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及甫都了如指掌。
到底能做什么,煌伦他们没有自知之明,而及甫却早给他们划下界限了。
“三十哥蛊惑阿爷,想着为赵氏尽忠。举族下几百口人,倒是不顾了。”
及甫摇摇头。
彦博哪里是受到蛊惑,只是越老越固执,与煌伦一拍即合罢了。
彦博前两年都说要静以待变,这年来反倒开始要匡扶宋室了,只亲近合他心意的煌伦、智严,还有包永年等人。家里人去劝,反倒被骂不孝。
九十多岁的人瑞,活着已经千无一,可以认得人更是难得,都不指望他还能思维清晰。可彦博真不算老糊涂。及甫曾让儿子装成赵氏忠臣去附和,却被一眼识破,赶了回来。
不过彦博早已不管事了,管了二十年家的及甫,只要不想让煌伦见祖父,只是一句话的事。甚至开祠堂,召集族人,把要害家九族尽灭的煌伦处置了,也不会费多少口舌。
“廿一,你先回去吧。这一回章惇给的好处不少,去好好选一选,这些年也苦了你们了。”
“三十怎么办?”
“他选的路,结果只能由他承担。”
煌仪还想说话,看到及甫的脸色,把话吞了下去。煌伦做的事,他也知道一点。要保家安泰,煌伦真的是无可挽回。
目送煌仪脚步蹒跚的离开,及甫的视线,又越过湖面,落向对岸的楼阁去。
子侄辈顾念兄弟之情这是好事,他及
甫何尝没有。可他们都要把全家性命拿去给人陪葬了,这让及甫如何顾念亲情。
及甫暗自轻叹,“可惜啊。”
看不到煌伦成功的可能性。算是拿全家人命去换,煌伦都没有成功的机会。
及甫还留着煌伦,只是为家得到更多好处。
“来人,备车!”转过身,叫来下人。
在煌仪过来之前,及甫刚刚收到一个来自京城的消息——太子病危,疑为人下毒。
乍听到这个消息,及甫差点懵掉,等清醒过来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韩冈啊韩冈,你没想到你选的这个盟友如此愚蠢。’
及甫并不觉得这是章惇下的手。
现在要解决一个皇帝的办法太多了。直接从议会那边下手。让皇帝登基再退位。能费多少事?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才几岁的孩子,有必要那么难看?
但离开京城的时候,连一点准备都不做,竟然让人给太子下了毒。
章惇空负大名,掌天下之权柄十余年,却连即将登基的太子都护不住,无能两个字盖在脸,他洗不掉。
京城里面真的是暗流汹涌,保皇一党一直都在虎视眈眈。
章惇若撑不住,韩冈又远在关西,说不定能给他们得了势。
章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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