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进也上了马,有些担心地看着雷肖氏。雷肖氏微微一笑,大声道:“我儿,不要担心阿娘,阿娘虽然年迈,但还能骑得住战马、舞得动长枪,这区区乱兵贼子,还不放在阿娘的眼里!”
“倒是孔家小郎让老身惊讶。没想到你文弱书生,还能使得起如此沉重的方天戟,看来,是老身看走眼了。”雷肖氏大笑起来:“要杀就杀个痛快,冲啊!”
雷肖氏挥舞着长枪,率先打马冲下山坡。
她本是习武之人,尤其是追随夫君雷万春在张巡麾下效力以来,大大小小的战斗也经历过多次,时值危机关头,她并不慌乱。撑着病体提枪上马,要与孔晟等人一并杀出一条血路去。
雷霆进毕竟还是担心母亲的安危,赶紧纵马追随其后。
孔晟深吸一口气,耳边不断传进山民被追杀倒地发出的惨嚎声、尖利呼救声,心底渐渐浮荡起一股滔天的愤怒来。
祸不及平民。无论古今,将屠刀肆意挥向平民的军队,绝对是野兽和恶魔的组合,死有余辜。
孔晟舞动方天画戟,猛夹马腹,追风昂首长嘶,箭一般冲下山坡。
三五个贼军狂笑着正在纵马追逐两个十二三岁赤着双脚哭喊着在山坡上奔逃的男童,而他们的父母早已倒在不远处的血泊中眼见就没了性命,其状之惨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其实两个孩子怎么能跑得过纵马的骑兵啊,只是这贼军本着戏耍地心态,就像是放羊一样驱赶着他们四处奔逃,不定什么时候就失去了耐心,弯刀斩下,他们哪里还能有命在?
两个孩子无意识地向孔晟冲下山坡的方向逃来,口中哭喊着救命,身形踉踉跄跄。
一个贼军打马驰过,粗野的笑声穿过,他挥起弯刀就要将其中一个斩杀,锋利的弯刀在阳光下反射着森森的寒光,男童当即吓得毛骨悚然体若筛糠,扑倒在地上发出尖细高亢的叫喊声。
孔晟怒吼一声,追风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刺过去,而他手里的方天画戟也同时划过一道耀眼的光弧,只听噗嗤一声,伴随着高分贝的痛苦嚎叫,孔晟的方天画戟将这名贼兵身体洞穿,然后高高挑起,血光四溅,甩在马下。
此时此刻,孔晟心头无比的平静也无比的冷酷,撇开了所有的牵绊和重重顾忌。他心里很明白,在这个乱世烽火的年月,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王权社会,任何的心慈手软都将导致自己生命的陨灭。
同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白马少年持方天戟灭杀,其他几名贼兵惊惧暴怒起来,谩骂着凶狠地冲杀过来,手里的弯刀疯狂得向孔晟身上招呼着。
孔晟大笑一声,嘴角挑起一抹无情的弧度来。他手里的方天画戟是长兵器,加上他双臂的长度,那杀伤力的范围可想而知,因此还没有待几名贼兵冲到近前来,带着呼啸风声和扑面杀气的方天戟就瞬息而至,以不可阻挡的强悍力量将其中一名贼兵的首级斩落在地,血光冲天,溅了孔晟一身。
孔晟杀得兴起,他顺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花,面色冷酷地舞着方天戟冲进贼兵群中,左击右斩,势不可挡,如入无人之境。他的方天画戟势大力沉,辅以他的天生神力,只要碰上,那就是非死即伤。
穆长风纵马与包围拦阻过来的贼兵杀成了一团,丝毫不占下风。他的剑术高明,又具有陆地飞腾术,若是他想逃,其实没有人会拦得住。
侧前方,雷肖氏一枪将冲撞过来的一名贼兵刺于马下,手里的长枪斜着挑向天际,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来,眉眼间掠过一抹毅然决然。
雷肖氏纵马驰骋,手里长枪如若出水蛟龙,变幻万千。她抬头向孔晟冲杀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少年郎舞动方天画戟威慑群贼,手起戟落就有贼兵被斩于马下,血迹遍体,头发披散飞扬在脑后,端的是威猛之极,她心内巨震,忍不住惊叹一声,旋即打起精神来挥枪击退了两名贼兵的进攻。
“真他娘的痛快!”雷霆进隐居山林憋了许久,如今跃马长矛再上疆场,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根本法用语言来形容。他高声狂笑着将长矛送入一名贼兵的咽喉,见其血花喷溅中尸体缓缓倒下,雷霆进猛然收回长矛,震了震,抖一抖,将矛尖上的血迹抖散在半空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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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义之所至
四人如同猛虎下山,横冲直撞,将四散开去劫掠屠杀山民的多股贼兵杀得丢盔卸甲鬼哭狼嚎,终于引起了山下那一直横枪立马的贼将注意。
这贼将生的身材雄壮,黑甲长枪,古铜色的面孔,两道斜插入鬓的长眉,面容倒也英挺不凡,大概四旬左右的年纪,颌下一缕黑须。
贼将见本就为数不多的残余麾下被突如其来的三男一女杀得落花流水,长眉一挑,手里的长枪高高举起,身后的传令兵便鸣金举旗发出了撤兵集结列阵的命令。
四处的散兵游勇开始迅速后退奔跑向贼将的身后,要集结列阵。雷霆进常年在军中,通晓排兵布阵,知道敌军势众,若是让他们集结成阵型,牢牢控制住谷口的通道,不要说这些山里的山民了,就是他们四个人,也一个也逃不出去。
雷霆进脸色大变,高呼道:“阿娘,大兄,三弟,不能让他们列阵,我们冲过去!”
雷霆进率先打马冲杀过去,一路上将回撤不及的几名贼兵挑在马下,杀得周遭的贼兵心惊胆寒一边痛骂一边更加疯狂回撤奔走。
雷肖氏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扫了一眼那漫山遍野或躺在血泊中或无助奔跑逃命的熟悉或者陌生的山民,轻轻一叹,知道自己四人自保都很难,要想以四人之力救下这数百山民,比登天还难。
于今之计,也只有先自保了。
雷肖氏拍了拍坐骑,她的这匹枣红马跟随她多年,一人一马早已心灵相通达成了某种无形的默契,枣红马似乎也知道事情紧急,也发挥出了超常的速度,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冲向谷口。
雷霆进一马当先,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贼将见状,暴怒起来,他仰天发出高亢的长啸声,然后猛夹马腹,奔驰过来,刚到近前就舞动手中长枪若青龙出水般裹夹着凛冽的风声刺向雷霆进的咽喉要害。
“找死!”雷霆进呸了一声,身形竟然在马背上骤然矮了下去,后备紧贴在马背上,贼将那刁钻阴毒的一枪就刺了空。
两匹马奔驰交错,各自冲向了不同方向。
贼将调转马头,长枪斜指雷霆进三人,大喝道:“来者通名,本将枪下不斩无名之辈!”
雷霆进吐了一口唾沫:“你家爷爷姓雷,休要废话,赶紧放马过来,让爷爷取了你的狗头还继续赶路!”
贼将虽然从宁陵吃了败仗,一路上败退下来,但毕竟是曾经掌控数万兵马的大将,而在为投降安禄山的大燕王朝之前,更是李唐朝廷的四品武将,被雷霆进这么一个山民打扮的愣头小子如此羞辱,他焉能按捺得住?
贼将脸色气得涨红,咆哮着跃马手执长枪奔袭过来。两骑交错间,贼将手中枪啪地一声当头砸下,这一招出乎雷霆进的意料之外,眼看躲避不及,只得仓促间举起长矛奋力往上格挡。
轰!
一股巨力从贼将的枪柄上传过,以雷霆进的力量,根本难以吃住这股惊人的力量带着惯性下压,他额头上冷汗直流,整个身形陡然间被压得在马上矮了半截,而他的坐骑也随之马腿弯曲,几乎要扎倒在地上。
贼将森森冷笑着,狰狞凶恶的面孔越来越在雷霆进的眼前放大,他单手执枪压制着雷霆进,腾出另外一只手缓缓伸向了腰间的佩剑。
雷霆进危在旦夕。
雷肖氏在冲杀中发出尖细的惊呼声,但她远在后方救援不及,而距离雷霆进最近的孔晟,此刻也被三四名贼军骑兵团团包围住,自顾不暇了。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危在眉睫的雷霆进身上掠过,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叹息,他纵然是有心抢救,但此刻被贼兵包围住冲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贼将狞笑着举起锋利的宝剑,迎头向雷霆进斩去!
剑光如电,寒气四射!
“三郎啊!我儿!”雷肖氏在马上脸色变得煞白,颤抖着手握住枪,仰面发出悲痛欲绝的啸声,因为激动、惶恐和分神,她被一名贼兵手里的弯刀砍中左肩,瞬间鲜血崩流。
在她左侧的穆长风见势不好,身形掠起,飞腾过去,宝剑当头劈下,将伤了雷肖氏的贼兵一剑击毙。
与此同时,一支响箭带着呜咽的风声从一个莫名的方向飞射而至,正中贼将手里的宝剑剑柄,当啷一声,宝剑的剑锋歪向一侧,而旋即,三支响箭奔雷射至,分别取贼将的上中下三路,以及他的胯下马。
贼将暴怒,慌乱中只能立即收回长枪,仓促间将上下两支箭挡飞,但取他中路的那支响箭却嗖得一声射中他的左胸往上一寸,若不是他身穿重甲,这一箭足以致命射穿他的心脏。
贼将惨呼一声,横枪伏在马背上仓皇向贼兵渐成的阵型后逃去。
山坡上传来清亮的马嘶长鸣,孔晟扭头一看,见一匹枣红马哒哒哒猛冲下来,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英姿飒爽红衣胜火的女子,手里执着长弓,奔驰间单臂连挥,一支支羽箭点射掠空,将拦路的贼兵一一射死在马下。
穿云箭聂初尘!
孔晟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的苦笑来,他手里的方天画戟疯狂地抡了起来,生生将周遭围攻的贼兵给逼退,然后冲向谷口。
贼兵的防守阵型将成,若不抓紧从空缺中冲出谷口,这座山谷就变成死地,他们这几个人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要被困死在此。
聂初尘虽然是最后冲下山坡,但她的速度极快,因为贼兵忌惮畏惧她的箭法出神入化,箭出必夺人性命,根本不敢拦阻,所以她倒是后发制人,冲在了最前面。
她在从孔晟马侧冲刺过去的时候,清澈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扫了孔晟一眼,突然在奔驰中搭箭引弓,回身一箭,将挥刀砍向孔晟的一名贼兵咽喉射穿,惨叫着跌落马下。
孔晟定了定神,挥舞着方天画戟冲了出去。在他身后,雷霆进和穆长风也是飞驰而过,众人都没有太在意,这个时候,雷肖氏却因为受伤落在了后面,旋即被数十名贼兵包围。
雷肖氏左肩上鲜血不断渗出,将半截身子都给染红了。她本就患病风寒在身,又受了伤失血过多,再被多人包围,那口义无反顾视死如归的气渐渐就泄了,尽管她奋力撑着舞动长枪左挡右击,还是多处负伤,身形在马上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阿娘!”雷霆进瞥见自己母亲身处险境,没有任何迟疑,就拨转马头,再次冲进山谷,咆哮着冲向被团团包围住的雷肖氏。
穆长风稍稍迟疑了一下,望向了孔晟。
三人是刚刚结拜的结义兄弟,如今雷霆进的母亲有难,若是他们坐视不救,只顾自己逃命,又何以对得住头顶上的那个义字?但现在这种状况下,纵然是三人再次折返回去与敌拼杀,其实不但救不出雷肖氏还会将自己搭进去。
不杀回去,就是不义;而杀回去,就是送死。
该何去何从?!
孔晟嘴角一抽,没有任何迟疑,调转马头就杀了回去。义之所至,纵然明知必死也不得不而为之,这是大义,也是做人的基本底线。
另外,其实孔晟心底如明镜一般,若是自己此刻做出了自顾逃命的决定,不要说雷霆进母子了,连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穆长风也会因此看轻了自己,从此与自己离心离德。
身后不远处的枣红马上,聂初尘妩媚清冷的面孔上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泽,她望着孔晟和穆长风义无反顾地冲杀回去,嘴角渐渐浮起淡淡的笑容来,她双腿一夹马腹,持弓也奔袭而回。
负伤的贼将包扎完伤口,单臂握住长枪,神色阴沉冷酷地望着孔晟四人返回救援雷肖氏,冷哼一声,长枪高举。
又是一队贼兵掩杀过去。
雷肖氏在马上剧烈地喘息着,因为多处负伤、失血过多和严重脱力,她手里的长枪几乎拿捏不住,她勉强抗住一名贼兵砍向她肩头的一刀,身形在摇摇欲坠间瞥见儿子雷霆进及孔晟三人冲杀过来,心头又急又怒高呼道:“三郎,给为娘滚回去!不要回来送死!”
雷肖氏的声音嘶哑而力竭。
“阿娘!”雷霆进咬着牙,长矛前挺,冲刺的速度更快。
雷肖氏眼前一阵金星闪烁,一股钻心的痛楚传过,但头脑却是无比的清醒。她知道自己又被贼兵砍中一刀,如今自己已经油尽灯枯必死无疑,若是儿子雷霆进和他的兄弟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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