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两个人才真正单独面面相对了。
诺兰沉默片刻,离得遥远的声音传来,“林君,我已经让人离开了,你有什么话,长话短说。”
不亲近,不疏漠。但这种距离感的拿捏准确得让人心沉。
林海看着这个曾很多次闭上眼就会出现的少女,然后道,“你一定要这么对我说话吗?”
他知道面前的是一个无论身份呢还是性格都绝对不同一般的女子,甚至他们之间很有些相像,若是她以这样的方式跟自己说话,至少说明了她从内心底,已经做好了要面对,甚至说处理一些事物的准备。
果不其然,诺兰赏心悦目的笑了起来,“阁下……何出此言呢?”
从“林君”的称呼转为“阁下”,这种从亲近到客观的转变更像是她在对林海方才那番话的一种反击,对他些许失礼的一种稍显硬朗的回应态度。
她的动人笑容,则更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坚硬冰冷,而又那般晶莹剔透,似不会受到任何的干涉,或者说,不会受到伤害。
她像是已经做好了一个厚厚的茧,让自己进入了其中,结结实实的包裹了起来。不会有什么事情,能搅动她内心兴波起澜。
“记得军演开始前夕,你和我约定过什么?”林海神情不定朝前迈出一步,这一步稍显跄踉。
诺兰抿了抿嘴,她发际间有红色精细的发卡,更显得整个人有一种自若娴静的气度和掌控一切的光辉,像是面前的林海,真是她的臣子,“总有些事,是年少轻狂所发生的,我很感激你曾听见过我的倾诉……如果我,让你误会了些什么,请不要在意,或者请告诉我,任何我可以弥补,我都愿意尽我所能弥补。”
“仅仅是年少轻狂?那么是谁说两情相悦贵乎自然?……我遭受袭击,事后马关星翎卫在帝国遭受灭顶之灾,被清洗驱逐……而你今天又为何到来?难道不是为了我的授勋仪式日?你对我做的这些,清清楚楚,我不是瞎子。”
诺兰停顿了一下,然后道,“你可以认定为这就是……弥补。”
今天是好天气,楼外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射入,在两人间打出道道由镀了金的颗粒形成的光柱。地面的光斑亮眼到耀得人眼睛生疼。
林海嘴巴有些发苦,最终是一笑。
看到这个笑容,诺兰的眼神,微微有些复杂,眼瞳的深处,掠过一抹微仅可察的哀怨。
“这些都不是理由,告诉我真正的那个理由,为什么?否则除非你叫亲卫队将我轰走,我今天绝不会离开。”林海直视她的双眸,“如果你要说是地位的差距,那么这是否代表你并不相信我未来的努力和奋斗?”
地位,两人之间的差距,只可能成为他们目前的障碍,只是林海不明白,已经解开心结,和他一般自信着,相信着奇迹的诺兰,已经不会怨天尤人,不会甘愿受到身份的绑缚,再加上林海目前展示的实力,都表现出两人共同奋斗,极有可能突破最后唯一的阻碍一同携手相守。
但为何此时诺兰却打了这样一个反差?
如果说是担心成为女王和江植那样的结局,诺兰的情况又不一样,她只会成为摄政女王监督到子嗣成人,然后顺利过渡权力,那时候她不必担任起帝国更多的责任,所以圣橡树对她的绑缚并不会如一个真正女王那么苛刻严格。他们之间通过努力,仍有很大机会。
诺兰不像是会这样就放弃的女子。
面对着林海需要一个答案的眼神,诺兰从椅子上站起,长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又被她内心克制了,她表现得异常镇定,镇定得让林海都对她非常陌生,她的声音传来,“林海,其实已经不一样了。我们曾经以为帝国的一切都不会改变,有肮脏的贵族,有星河间的秩序,有那些各个星球各自生活着的人们,有平静的日出日落,有悲欢离合……但事实上,西庞的入侵,改变了很多东西,而且,我也必然能看到,接下来局势伴随着战争的剧烈变化,会超过我们的想象。”
“星河之间会燃起战火,平静的星球将遭遇前所未有的毁灭,道德会崩溃,法律将被践踏,上下尊卑颠覆,阶级等级崩塌混乱,社会秩序荡然无存。战火会绵延星际,蔓延到帝国很多角落,很多人会流离失所,甚至会打到我们的面前,我们将亲眼见证生死,人性的黑暗和残酷,甚至我们见到的一切都将超出我们所能承受……但这一切必须需要人来承担……需要一些人来统领全局,站在众人之前,引领一切!庇护无依无靠的人民。”
“每个人在那个时候,都将有自己的宿命和责任,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事外,林海你会有,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会非常了不起。我也有,我的责任和宿命,就是守护这个帝国,带领人民消除战祸,脱离苦海,重归安稳幸福……我会将自己,终生献身这样的事业中……我将担起这样的责任,再也无暇他顾。林海,你明白了吗?这其实是一种很大的自私,但我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你一定要有个答案,是的,我喜欢你。可笑的是,明明我们经历天差地别,我们只说过很少的话,在一起很少的时间,但是,却像是在一起了很多年一样。甚至,我的这种喜欢,都可以被称之为爱慕了吧……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林海终于走到了诺兰的面前,但他们之间却隔了一道光斑的距离,就再也无法再近了。
年轻的准王女和士官面对面相望,说着理想和要承担的责任。
但年轻的人,总是低估了那些即将到来的剧变的威力,可以轻易的说永远,说离别,或者说承担。
直到有一天,世界动荡剧变的威力爆发出来,席卷一切的时候,才会明白,原来想要独立承担局面剧变的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将被轰击得支离破碎!
“所以,这就是结束……”林海透过光影,看向诺兰,“说爱我,却又要结束?”
他的眼瞳里倒映着金色的颗粒,耀得人有些心疼。诺兰似乎被逗得“噗!”一声了起来,点点头,“林海士官,或许未来我还要叫你林海少校……这就是结束。”
房门已经打开,机要官员和近卫已经走入,诺兰却和他擦肩而过,一直给林海陌生和冷静过头的诺兰,却在这一刻,眼角闪动一抹晶莹,“你和夏盈的事情,首尾之间的细节我已经知道了……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奇女子,不要……辜负了她啊。”
林海身子一震,视线中,属于诺兰的窕秀身裙,就这么渐行渐远渐无声。
窗户之外,洁白的云朵高广流淌,听不到蝉鸣,而那些刺进来的阳光,就这样满地碎裂,多年以后,依然是这般的灼痛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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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送到,今天稍微有点卡,下一章还在码中,但建议大家别等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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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旧人再相见
在诺兰视察了骑士团后,林海沉寂了两天,然后被告知,有首长召见。
林海想不到召见自己的首长会是谁?但派来的引领宪兵,又仿佛很是正式,且看样子这位“首长”并不是骑士团江上哲一类,林海到不知道除此以外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要见自己?
骑士团内高速轨道车在向前驰行,只有列车前行和铁轨摩擦的声音时不时从脚下嗡鸣到车厢,然后在骑士团的一处僻静的堡垒下了车。
骑士团内部纵横交错,极为博大,所以这处堡垒林海没有来过也是正常。林海身上有身份定位芯片,在骑士团外活动不是那么自由,但是在骑士团内,却是任他行动的,毕竟随时都能查到他在什么地方和位置。
两名宪兵很客气,引领林海进入没有任何录属什么连队或者大营标识的楼体。堡垒门外有很多岗哨,不过看到他们到来,也就视而不见。
被带到一处房间,林海却愕然的看到,背着他站立的,赫然正是那名林海并不算陌生的西庞少将斯迈,而当时的大鹰帝国秘密身份,是上校徐腾!
“徐腾少将!”
见到他,林海忍不住惊喜,这算是这两日的低沉之中,唯一的振奋了吧!
徐腾转过身来,看到他,也是满脸笑容,“我一直都在留意任何有关你的消息……江老头真是没看错人啊……好眼力,竟然将你这么一块璞玉发掘了!而你这小子又在江上哲手下,连我都忍不住嫉妒呢!”
说起江上哲,看到林海兴致并不高,徐腾愕然,随即道,“难道江上哲那家伙并没有对你引起重视?真亏得是帝国人杰之称的名将,居然因为军演的失利而被一时蒙蔽了眼睛,看不到你显现的光辉啊……”
对于自己并不受江上哲重视,林海倒也没有多大的意见,只是想到在军演之前,安娜苏等一干势力的人都在通过各种渠道向他施压,那还仅仅是因为他作为彩头和聂锋对赌,有可能造成江上哲率领的蓝方兵力被削弱的情况,都被那些人如此着意,如今江上哲输了军演,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很快又要被授勋,面对这样的局面,可想而知外部那些之前稍有触动都不得了的江上哲拥趸们,还不如水浇滚油。
当然,外部自然是有很多对他林海各种质疑不满的声音,林海又怎么可能在意这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
只是在这里遇到徐腾,林海倍感亲切,两人军衔差距甚大,但是在新南星的历程让他们彼此之间似乎早没有了这些等级观念,和江植,田胖子一样,林海觉得徐腾又是他遇到的又一个对他人生影响甚大的人物。
是徐腾让他看到了,一个男人可以不顾承受无数非议,只追求自己的坚持。
但徐腾又和江植与田胖子的神秘不同,江植和田胖子的神秘,是在于有无数的过去,但他们的性格和情感,却是每次和他们相处,都能扑面而来让人感知的到的真实。
徐腾却总仿佛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他的过去所有人都知道,是卧底西庞的少将斯迈,曹师道最着重的学生。所受的全部都是西庞帝国的教育,整个人更趋近于西庞人的感觉和性格。有一种阴郁的气质。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回到帝国这两年的时间里,你是怎么度过的?”林海问道。
徐腾拍了拍肩章,他胡茬子已经刮光了,整个人面部更显立体,“如你所见,打了几场军事法庭的官司和外界刑事控告,我不会告诉你去年最著名的帝国庭审就是针对我的吧……据说那场庭审足以写进帝国法制的里程碑……然后,升了个少将,但千万别以为这是表彰我的功绩,事实上我当初作为卧底,袭击了帝国的星舰,这件事甚至和军方一些人也能扯上关系,为了避免被追究连带责任,他们必须承认我的行为是合理正义的……看吧,这就是可笑的地方,当时我在庭审之前,曾经明确的告知过那些人,他们真的无法告倒我,他们可以声泪俱下的在陪审团面前控诉我的行为是多么残酷恶劣,甚至还能从道德人性以及对我个人品德的全面颠覆来攻击我……但最终,法庭会沉默的拖住判决,或者会给我一个象征性不痛不痒的审判,我得到的审判是因为卧底期间没能控制好西庞星舰导致舰炮走火攻击了祖国的舰船,被判过失杀人罪,又因为特种任务而量轻处理,被处以有期徒刑一年,但实际上,我三个月就被提前保释,然后还晋了衔。”
“那些意图置我于死地的控诉者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结局,而这恰是我之前就告知过他们的一步步结果。你可以想象他们绝望的表情吗,真是可悲啊……”
林海有些无语。心想徐腾也真算是个很难去批判或者给予正面评价的人了,以这样的方式应对那些纠缠不休的起诉者原告,只怕那些人恐怕被他的这种态度都逼得抓狂爆发了。
关键是这里面有些人的确是当年被他误杀的士兵亲属家眷。恐怕对他已然恨之入骨了吧。
但这到底是谁的错呢?林海更趋近于徐腾也只是一个受害者。真正的错误的,大概就是国家与国家之间这样的局势和战争吧。
两下倾诉了彼此的久别重逢感触之后,徐腾突然道,“跟我来!有些东西给你看。”
说着徐腾出了房间,林海紧随其后,在走廊众多士兵的岗哨致礼下,他们进入了堡垒的一部电梯。
电梯是手势操控,林海看到徐腾在感应器上划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电梯得到指令后,箜!一声向地面沉降下去。
电梯不断往下,直至林海光凭空间想象,就已经感觉到电梯已经深入到了一个非常大的数值,才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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