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书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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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书画家- 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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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岳放下手机,茶杯里再续上些煮好的姜茶,“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天色渐渐暗了,钟岳进入到笔法系统,开始观摩神人九势。

    于此同时,市内徽州晚报的报社里,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什么?你是说你要买下今晚的头条?”

    “是的,内容在这里。”

    社长扶了扶眼镜,说道:“这样不符合实际的广告,我们报社是不接的。”

    “这不是广告,是事实。”

    两鬓斑白的社长严肃道:“我不懂书法,但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你不懂书法,那么我就和阁下将将书法如今的处境吧。”

    阁下二字,让这位报社的社长有些受宠若惊。

    “给……给这位先生倒一杯茶。”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将帽子脱下,放在茶几上,“如今书坛除去那些细枝末梢的流派,大抵分为三类。传统流派、现代流派以及后现代流派。现代流派的书家,主张摒弃书与画的区分。”

    “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法呗?”社长虽然不懂书法,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拜你们媒体所赐。”

    “这不关我们报社的事。”

    “你听我说下去。大阪的一些外国书家就是现代流派的开拓者,他们主张去文字书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就是乱涂乱画呗。”

    “你这么说是没错,如果不怕被打死的话。”

    社长喝了口茶几上的水,赶紧把嘴闭上。

    “他们的观点里,书法艺术的形式、结构、线条等外在面貌。”

    “不然呢?”

    中年男子目光深邃地说道:“精神。”

    社长要不是看在老友介绍来的份上,准脱口而出“神经”二字。

    “您说了这么多,这和报道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传统流派的支持者甚多,但是如今这个时代,当代书法大师缺乏,真正的隐世高人,又不在乎这些虚名,传统书法没有一个执牛耳之人,所以迫切的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

    报社社长咋舌道:“你不会是想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这个执牛耳的人吧?这话,说出来我都不信。”

    “是啊,我也不信。”

    报社社长感觉自己被戏耍了,恼怒道:“所以,阁下你和我掰扯了这么久,是来戏耍我的?”

    “钱和报道都在这里,为什么说是戏耍呢?”

    “你明明说了,你也不信。”

    中年男子淡然道:“可这就是事实啊。”

    ……

    ……

    第二日

    徽州晚报

    头版头条

    一条震惊书坛的消息,让所有看到报纸的徽州人吃了一惊。

    钟繇后代,书法天才横空出世。

    笔走龙蛇,六甲灵飞经堪比原迹!

    一时间,整个书法界都被震惊到了。

    不是因为标题太过夸张,而是底下那张小楷作品,真的堪比真迹!

    钟岳同样收到了这份报纸,不过显得很淡定。因为无论如何,与他来讲,这事情简直是无聊透顶。

    因为他的小楷,还没有到堪比原迹的地步,至少,在他看来,还隔着一层窗户纸。

    屋外传来一声吆喝。

    是小卖店的胖婶。

    “阿岳!烧了猪大肠,给你端来了一碗。”

    “噢!来啦!”

    钟岳起身,今晚的夜宵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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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三六章 雅与俗

    张来福披着一件中山装,与钟岳对坐在白炽灯下。

    他放下报纸,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徒弟,眉头紧锁着,说是参加个大学生比赛,怎么忽然一夜成名了呢?

    “你自个儿是咋想的?”

    钟岳抱着膝盖,吃着碗里的卤味,说道:“我这不是琢磨不明白,才来找师父您的嘛。”

    张来福打着哈欠,“你觉得会是谁?”

    “无非两种人,一种想拉我的,一种想害我的。”

    “你这不废话么?”张来福咋摸着下巴,“不过想害你,这倒不至于,你看啊,这头版头条,这么大版面刊登你的这作品,几万块钱,少不了吧?”

    “嗯。”

    “他图你什么呢?”

    “好像也没什么可图的。”钟岳如今最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小荷山下的那间雅舍了,那幅画或许还能更加值钱些。

    张来福说道:“那不就得了。既然这样,你还担心个什么呢?就怕一点。”

    “什么?”

    张来福盯着钟岳的眼睛,“那人不是真的想捧红你,而是借你炒作。”

    “炒作?抄什么?”

    “师父我要是知道,就可以去给人掐指算命了。你要记住的是,不论真假,你要守得住本心,耐得住寂寞。”

    钟岳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说实话,到现在,他也没多大兴奋。媒体嘛,胡吹胡侃功夫一流,究竟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大不了闭门不见就是了。”

    张来福摇头笑道:“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

    “既然他想借你的势,你避之不见,这是下策,至于上策嘛,你得懂得乘风借势。人家替你生火做饭,你就不眼馋一下锅里的鱼肉?”

    钟岳翻了翻白眼,“师父,你刚还说守住本心,这才三分钟,就让我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了?”

    张来福嘿嘿一笑,一根烟叼在嘴里,转念一想立马要睡了,就塞回到烟盒里,打着哈欠说道:“就看你自己怎么把握了。”

    钟岳懂张来福的意思。这个帮他登上头版头条的人,很明显是要拿他说事,只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钟岳现在琢磨不明白,但不管卖什么,很明显,如果要钟岳帮着卖,必然是要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与其这样,钟岳先卖自己的药,则显得明智许多了。

    “从现在起,不要到处留墨宝。哪怕是再熟的人,就算留了,能不落款尽量别落款。”

    “知道了。”钟岳明白张来福的意思,历史上有很多书画大师,并不是说他们的作品不好,而是存世量太多,所以在拍卖场上的价格就拍不上去,物以稀为贵。这么说,倒像是还没成名,就开始沾满了铜臭味,不过钟岳没有这样的腐儒虚伪之气,齐白石、郑板桥、金农都是卖画卖字为生,也不见书坛画坛有人以此嗤之以鼻。

    作为一门手艺,半个匠人半个文化人,自然是要以此谋生,不谈钱,难道还谈感情么?

    从张来福家中出来,钟岳走在乡道上,琢磨着到底是何人的手笔。

    真的想捧红他,应该事先打个招呼啊。这么突如其来的头版头条,万一自己不接受怎么办?

    打招呼?

    走在乡道上的钟岳拿出手机,忽然想起个人来。

    俗世庸人?

    会是他么?

    直到现在,消息还停留在昨天,钟岳怀揣着好奇,想要问一问是不是他,不过还是收手了。这么问,多少有点落于下风,既然有人想玩,钟岳也想看看到底玩什么把戏。张来福说得对,不管对方玩什么把戏,自己守得住本心才是真。

    回到家中,钟岳先进入笔法系统观摩了一遍神人九势。

    灵飞经能写到如此水平,全仰仗此法。

    每一次观摩,钟岳总能领悟到不一样的心得。尤其是那一笔,墨韵落而万物生,到底什么意思呢?

    到如今,他都还无法参透。

    神人笔法,稍纵即逝,钟岳坐在残垣上良久,最终走进了金农聊天室。文征明如今化作一道黑影,看这意思,和之前漆书未大成之时一样,不到熟练度百分之百,这位衡山先生是不肯露面的。王希孟呢,钟岳与他聊得很投缘,但是年少有年少的好,也有不好。

    王希孟整天给他灌鸡汤。

    也是,一个生活在大宋未衰亡,天子门生,翰林图画院,十八岁的年纪,风华正茂,按照今天的标准来讲,算得上是事业有成的青年精英了,这样的人,不给你灌鸡汤,难道还灌农药么?

    相比较王希孟,钟岳还是乐意和金农谈心。

    小院有些破落。

    上次过来老金在吃鸡,这次钟岳过来,小葱拌豆腐,一碗稀粥放在案上。

    “冬心先生。”

    “钟小友。”

    “先生名声显赫,为何窘迫至此?”

    金农小辫后甩,憨笑道:“豆荚青,豆花白。豆荚肥,秋雨湿。想见田间午饭时,此中滋味,问着肉食贵人全不知。”

    “先生年少之时,游历山水,不知何以支撑?”钟岳之前听金农说过,大半个华夏,都有他的足迹,总不会是穷游吧。

    金农看着钟岳,说道:“全靠老爸。家有田几棱,屋数区,在钱塘江上。”

    “……”

    富二代。

    金农笑道:“家境富裕,广交好友。也做些文人买卖,选些能书善画的巧匠揽活接生意。之后家道中落,又不善经营,所以过着过着就穷了,所以重操旧业,卖书画糊口。”

    “先生既然交友甚广,为何沦落至此?”

    金农哂笑道:“老朽若是要做生意,揚州的盐商与我提鞋都不配,只是不惜的花那功夫罢了。”

    “那先生觉得,钱财重要吗?”

    “有钱时视之粪土,没钱时,需知一点,不是为钱而书,是为了书画而赚钱,这样就可以了。你是知道的,书画,它费钱。”

    钟岳又问道:“那先生画什么最挣钱?”

    “板桥说我的山水不如人物,人物不如瓜果,瓜果不如花鸟,花鸟之中,梅花一绝。所以我画梅花最挣钱。”

    “再冒昧问一句,先生可否教我画梅?”

    金农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皱眉道:“系统不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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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三七章 热闹的小荷山

    年轻人基本不看报。

    但是昨晚的头版头条,着实引起了徽州书坛不小的轰动。

    标题噱头十足,主要还是钟繇后人这个身份和灵飞经横空出世,这二者联系在了一起,产生了微妙的关系。

    书法界讲究传承有序。近代更是分派别类,吴昌硕与“吴派”;康有为与“康派”;郑孝胥与“郑派”;李瑞清与“李派”;于右任与“于派”等等,这些以书法大家为核心,延伸开来的书法体系,到了如今,依旧有些威力。

    譬如如今国内一线大师,都是有师承关系,弟子,再传弟子,这些都是身份的象征。然而提及钟繇,对于书家而言,那就像是进厨房拜灶王爷一般,无论是哪个流派,都是公认的书法鼻祖。

    关键是钟岳的这手灵飞经,太过神秘了,居然已经超越了拓版,直逼原迹。

    小楷不能代表整个书法造诣,但是真正能够将小楷写得有如此水准的,还是屈指可数。钟岳的神人九势,自然是旁人所无法触及到的笔法。

    钟岳被先是被手机振动吵醒,之后又是一阵门铃声。

    他有些不爽了,大清早的,是谁扰人清梦?

    电话显示的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黄明川的。

    钟岳挂了电话,走到屋外的时候,门铃声又消失了。他一想,可能是哪个调皮捣蛋鬼吧,大清早的瞎胡闹。

    昏沉的意识醒了大半,他简单洗漱了一番,默坐在客厅中,等着小灶上滋滋煎着的荷包蛋。

    这回,门铃声又响了。

    他关掉了卡式灶的小火,走过去开门。

    他有些意外。

    两个女人。

    “柳先生?”

    穿着素色中式开衫的柳梢娥身上透露着知性的古典女才人味道,“这么早,叨扰到你了。”

    这样一位文化大家到访,有些让钟岳受宠若惊了,“哪里,两位屋里坐吧。”

    “年纪大了,老人家起得早,二十分钟前过来按门铃,没响应,我和小敏就在附近的山上转悠了一圈,你要是再不起来,我们可就要无功而返了。”

    钟岳微微一笑,端来两杯茶水,“睡得太沉,一般家里也没什么客人,所以以为是放暑假的孩子瞎胡闹,按着玩的。”

    柳梢娥转头望了望,“你这布置得倒是挺舒适的,难怪了,能够写得如此不沾烟尘的清秀小楷来。”

    “您过奖了,这位是……”

    中年妇女伸手和钟岳握了握,“我叫康敏,是华东美院的校长。”

    “康校长你好。”

    柳梢娥说道:“前些日子,我和小敏还在说你的事情,没想到,昨晚,你又炸出了个平地惊雷,轰动了整个徽州书坛。”

    “惭愧了。”

    柳梢娥说道:“之前只知你漆书笔法奇绝,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一手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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