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疯疯癫癫认不清人,蒋远周,你又有对方晟怎样过吗?”
万毓宁的这席话,似乎将蒋远周问住了,男人的视线穿过万毓宁的头顶,落向许情深。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攫住她不放,许情深插不进去话,这犹如一场战役般,漫长而煎熬,万毓宁失声控诉,蒋远周最终垂下了眼帘,“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万毓宁迅速止住哭声,她抬头看向蒋远周,“我不想再看到方晟,这辈子都不想。”
许情深惊了下,眸色复杂地看向蒋远周。
“还有,东城大大小小的医院,不,包括所有的医院,以后都不准收治方晟!我要他今天就消失,远周,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的再也回不来。”
许情深闻言,不由上前了步,“万小姐,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何必把人逼入死地?”
万毓宁学聪明了,她不跟许情深争论什么,她双手揪着蒋远周的大衣,眼圈通红,“行不行?行不行?”
她这样哀求,这样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遭遇,许情深手掌不住握紧、松开。她觉得蒋远周会答应,他会替她除了方晟。
这个念头开始疯狂地折磨许情深。
万毓宁拉着蒋远周的大衣,来回扯动,也将男人的神拉了回来。
他目光投落到万毓宁脸上,在许情深的一片紧张中开口,“今天开始,星港、隆港……不,大大小小的医院都不会再收治方晟。”
万毓宁绷紧的嘴角舒展开,等着蒋远周继续说下去,男人却是将视线重新落向了许情深,“你们出院吧。”
“这还不够!”万毓宁继续道,“你把方晟赶出东城去。”
方晟站起了身,整个人看上去很虚弱,许情深听着万毓宁要将方晟赶尽杀绝,她还未开口,就听到蒋远周说道,“毓宁,你知道人临死之前,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方晟肃冷的面孔也朝他看过去。
万毓宁咬牙切齿,“是想拉个人垫背吧?”
“不是,”蒋远周道,“我为你做成这样,也算对得起你了,方晟如今病重,你总要让他落叶归根。”
许情深听着,泪水忍不住淌落出来,心酸涩难耐,复杂的情绪在心间撞击着,一为方晟如今的病况,二为……为了一份蒋远周意外给予她的感动。
蒋远周揽过万毓宁的肩膀,将她往外推,“走。”
方晟挪出去步,“情深,我们走吧。”
许情深红着双眼,嗓音颤抖,“可我不想让你……”
“你心里比我更明白,这是蒋远周做的最大的让步,你要真为我着想,你就不要让我看到你为了我,一次次去求别人。情深,我受不了那样。”
许情深下巴轻抬,方晟有他的骄傲,他的傲骨铮铮为了报仇,硬生生折断过一次,他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她走过去将他的手机拿在手里,许情深回头时,看到方晟已经自行走到门口。
许情深快步追上,想要去搀扶,方晟朝她笑了笑,“怕我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不是啊,”她勉强勾勒起嘴角,“就是想扶着你。”
出院前,方晟去结算了费用,许情深跟着他走到医院外面。万毓宁坐在车内,车窗落下来,她视线紧紧盯着出来的两人。
“还是放不下吗?”
“远周,你心里有没有怪过我?”万毓宁此时此刻,心里翻涌出来的悔意在蔓延,“我认人不清,害人害己,最主要的是,我把我们的感情都给弄丢了。”
“这也算一种经历,”蒋远周口气倒是很淡,“你要现在往前看,一样来得及。”
“真的吗?”万毓宁话中透出希冀,伸手抚向蒋远周的手背,“远周,我好开心。”
蒋远周朝她看了眼,“我会帮你,以一个兄长的样子。”
女人嘴角的笑意僵住,心瞬间被人撕裂开来,他们青梅竹马长大,如今,蒋远周将这态度摆的端端正正了,未婚夫成了兄长,本该挚爱的人,却要把她当成妹妹?
万毓宁咬紧牙关,将眼里的温热逼回去,她告诉自己不许哭,来日方长,先拔了许情深这颗眼中钉再说。
蒋远周朝外面看了眼,许情深正在拦车,方晟面容清俊站在旁边,她说他和方晟回不到恋人的关系,究竟是几分真,几分假呢?
心头升起无名的躁动,体检报告的事许情深自己都承认了,光这一点,就能说明这个女人心机太重,他妄想以这个事实去击垮心里那藏匿不住的思念……
该死!
哪来的思念?
蒋远周心绪复杂,冷了冷嗓音,“还不开车做什么?”
司机闻言,二话不说发动引擎。
眼角余光没了许情深的身影,可蒋远周无法否认,许情深搬出九龙苍的日子,他就是抵制不住去思念她,想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许情深拦到车,将方晟送到家里,方明坤去开门的时候,一张脸邋遢无比,胡子很长,满面憔悴,看到两人站在门口,他立马让开身,“方晟,你这是去哪了啊?”
“爸。”方晟唇瓣搐动,继而收住接下来的话,他回到屋内,许情深让他躺着,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我现在应该珍惜能站着的时间。”
“方晟。”
方晟听到身后的呼唤声,他没有回头,他心里是清楚的,他离解脱的时间不远了。
只是,他这样舍不得这条命,即便它沾满罪恶,即便它还欠了另外一条人命。有时候想想,他是魔怔的,万毓宁说他是魔鬼,一点没说错。他杀阿梅,纯粹因为她对许情深不利,如果他早知道万毓宁还是这样的话,他会连她一起杀了。
除去许情深和方明坤,方晟可以对所有人都残忍。
他知道,天网恢恢,该他欠的命他逃不过去。许情深在他的生命中缺失了一年,他只是想将这时间补回来,即便不是在一起,可能呼吸上同一口空气也好啊。
许情深慢慢退出方晟的房间,一声不吭坐到沙发内。
方明坤站在门口张望,他尽量不打扰儿子,小心将门掩上。方明坤走到她身侧坐定下来,许情深垂着眼帘,目光出神地盯向某处。
“情深?”方明坤重复喊了几遍,许情深这才抬头。
“你是在哪找到方晟的?”
许情深嘴唇蠕动下,说不出话,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方明坤见她这样,有些焦急。
“干爸,方晟身体要是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许情深看眼身侧的中年男人,方家也是做生意的,这些年来经营的不错。她看惯了方明坤干净利索的样子,如今见他胡子拉碴,头发花白,许情深嗓音轻哽住,“如果有必要的话,家里多安排两个人吧,不要让方晟再乱跑。”
“好。”
许情深双手互相握住,“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情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情深赶紧摇头,“没有。”
这时,方晟将门打开,“情深,你回去吧。”
方明坤抬头朝他看了看,“方晟!”
“爸,我不是赶她走,对了,我们晚饭还没吃,您去准备下吧。”
“不,不用,”许情深哪里吃得下去,她站起身来,“我朋友给我留着饭,我回去了。”
“别,吃过晚饭再回去。”方明坤执意挽留。
许情深已经走出去几步,方明坤见状,将她送出门外。
来到小区外面,许情深顺着人行道往前走,那晚的视频至今没有消息,对方不可能好心到删除或者不发出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为制止了。
这几日,许情深总感觉头顶像是悬了把刀,随时要掉落下来,她就连看诊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生怕某一天醒来,她就失去了做医生的资格。
她想过给蒋远周打电话,问个清楚,但号码翻出来后,她也没有打过去。
算了,她在他眼里早就没有一点善良形象可言,如果蒋远周自始至终不知道这件事,反而会以为她是来变相求助。
万毓宁的住处。
她站在房间的窗前,目光盯着门口,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约莫半小时后,她听到不远处传来吵闹声,紧接着,浩浩荡荡几十个人就冲进了别墅区。门口还有蒋远周安排在这的保镖,他们跟人群起了冲突,万毓宁听到有人高喊着,“让万家的人出来,让她偿命!”
“别躲在里面,出来!”
那些家属们情绪激动,有人捡起花圃内的石块开始攻击,铁门被敲得咣咣作响,飞石砸中了院子里的花草,那鲜活的生命一下就消逝掉。万毓宁听到一阵阵破裂声传来,挂在花架上的水培器皿被击中,碎了满地。
她仿佛旁观者般看着门外发生的一切,她不怕,有蒋远周的人在,没人能伤害到她。
万毓宁直视前方,目光里渗出嫌恶和憎恨,这些人在方晟实名举报之后,也跟着跳出来,在万家的头上践踏踩骂,他们有什么资格?
不管是在以前还是现在,万毓宁都没把这个层次的人放在眼里过。
门外,忽然传来佣人急促的敲门声,万毓宁听在耳中,她快步走到床前,开始撕扯东西。
佣人赶忙推门进来,“万小姐。”
“他们……他们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杀我?”万毓宁手里拿着个花瓶,高高举着,然后满面惊恐地钻到被子里面,“别找我,别来找我。”
“万小姐。”佣人过去想要将被子扯开,“您别这样。”
“不要碰我——”
万毓宁将自己抱成一团,紧紧缩在被窝里不出来,任凭佣人怎么劝说都没用。最后没法子,她只能打电话给蒋远周。
门口的闹事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有人推开保镖要顺着围墙往里爬。
蒋远周接到消息来到别墅,老白已经带着人将闹事的全部轰走了,蒋远周站在门前,看着院子里的狼藉,“万毓宁住在这没几个人知道,怎么会这样?”
“这些人天天盯着万家,要想查出万小姐的住处应该也不难。”
蒋远周提步往里走,来到二楼,走进房间就没看见万毓宁,佣人朝着床上指了指,无奈地不住摇头。
“收拾下东西,我先接她去九龙苍住。”
“好。”
被窝内的万毓宁听到这话,神色明显一松,只是并未将被子推开。
许情深回到家,推门进去,宋佳佳的房间亮着灯,她听到动静走到门口,“情深,你晚饭吃了吗?”
“没呢。”
“那待会我们一起吃,”宋佳佳笑着冲她道,“我在整理我的宝贝。”
“什么宝贝?”许情深走过去,宋佳佳房间内有个小保险箱,她拉着许情深来到墙边,“我妈上次给我的镯子,我不想戴了,就先放进去。”
宋佳佳坐到地上,回头朝许情深看眼,“对了,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需要我给你放吗?”
许情深轻摇头,“我哪有。”她眼见宋佳佳将杂物都推开了,为避免下次麻烦,许情深说道,“上次我让你帮我放的存折呢?帮我拿出来吧。”
“你要用钱吗?”宋佳佳闻言,先翻找了下,然后把许情深的那张存折拿出来。
“应该会用到吧。”
宋佳佳跟许情深关系好,也不避讳什么,她翻开存折看了看,“情深,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问你。”
“什么事?”
“你看啊,你妈妈这赔偿款拿到也有二十年了,五万块钱放到今天,绝对不止这个数目啊。”宋佳佳说完,就觉得自己嘴欠,恨不得抽两下才行。
“是啊,”许情深接过存折,“不过我能理解。”
“理解什么?”
她盘膝坐在宋佳佳身旁,“我妈过世之后,我爸是一个人带我的,随后找了我后妈,两个孩子,一个女人,张开嘴就是要钱。他把存折给我的时候,说这是我妈的赔偿款,也没错,毕竟当初就赔了五万。我爸撑不住的时候用掉了这钱,但后来想到我,他又凑了笔钱存进去,其实看存款日期就知道了。只是我爸不说,我也不会说,他能做到这样,我也算欣慰了,不求别的。”
“你啊!”宋佳佳也就能说出这两个字,谁说许情深是个薄情寡淡的人?她其实比谁都心思细腻,会体谅人。
许情深拿着存折回到房间,方晟的病越来越重,即便需要治疗,方家也用不着她掏钱,但她总要备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方晟的病,许情深下意识里是希望有奇迹的,毕竟他成年之后才有过几次发病,她相信病魔应该不会来的那么快。
然而,接下来的事发展迅速到令许情深连反应的时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