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些什么话?旁边的军伢也嘿嘿直乐,自己这大老弟也太实诚了,连家明逗他玩都看不出来。大狗伢见自己大哥也跟着笑,没好气道:“大哥,你帮不帮忙啊?”
“嘿嘿,家明,逗你,玩呢。你还,真当,真啊?”
“真的?”
关心则乱的大狗伢,见李家明正贼笑,没好气地一拳砸在他胳膊上,骂道:“好玩不?”
“好玩!”
这拳头有点重,可李家明笑得更起劲了,疏远了几天的兄弟,不还是兄弟?这就叫打断骨头连着筋,亲兄弟始终是亲兄弟。
李家明正想再打趣几句,楼下突然响起了‘吱呀’的推门声,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李家明没了笑闹的心思,正色道:“军伢哥,我不赞成大狗跟你去。他才十六岁,连进厂都进不了。我以前听四叔讲过,知道你是怎么学开车的,那样太危险了!”
大狗伢一听就急,可军伢也正色了,尽量放缓语速道:“我,也,是这么,说的,还跟他说,他年龄不,够。可他,不愿意,死缠着我,我也,没办法啊!我想这,样,先带他过,去进厂子打工。反正,他有这么,高,应该没问题。等过两年,我跟大姐存够了,钱,他也到了年龄,再送他去驾校学。”
这就行了,李家明也跟大狗伢正色道:“大狗,你去跟传猛伯伯说,跟军伢哥进厂,他会同意的。学开车的事,你真不能再跟军伢哥那样学了,万一出了事,不但你会没命,还会连累军伢哥没命的!再说,要十八岁才能考驾驶证,你才16岁,不到年龄,学会了开车也没人请你的。”
“真的?我大哥不也没满十八岁,他不照样拿了驾照?”
这时李家德已经走到了吊楼上正在放雨伞,李家明连忙起身开门,点头道:“真的,军伢哥前年十一月份满的十八岁,十二月考的驾驶证!你要是以为我们骗你,到了广东你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就明白了,考驾证不是进厂子,你去仿造张身份证就行的。”
正想附和的军伢见李家德进来了,立即起身想走,可刚刚站起来又坐了下去。他虽然结巴,脑子可不傻,四伢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来找家明借钱的。传民叔的钱是诗梅婶管,她肯定不会借,四伢外婆家借了那么多次,也肯定借不到了,他不来这还能来哪?哼,这个屋场里,也就是家明还可能看在四伢面子上会帮,其他叔伯哪个还会帮他们?
红面涨颈的李家德看着自己刚还视为仇人的堂弟让座,还帮自己泡茶,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他来的时候是出于对兄长的失望与悲愤,到了这才知道,有些事真不是那么容易开口的。
有了几天时间的缓冲,李家明心里那点气也早平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哪能跟两个十几岁的毛孩子、愚昧无知的村妇一般见识?哪怕这两毛孩子以后会有大出息,那也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还指不定谁求谁呢?
李家明拿起窗台上的旧开水瓶,沏了杯热茶端给四哥,笑笑道:“四哥,我知道你的来意,你最好是免开尊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人是帮不得的。”
李家德涨红着脸,艰难道:“我没你那么心硬!”
看着早熟的四哥,李家明突然非常同情他,大伯家里的那点事,不用问自己也能猜出几分。耍惯了心计的大伯,听了那番自己将四哥当亲兄弟的话,就想着拿那事来压自己,十有八九演了出苦肉计,逼着这个孝顺的儿子来求情。
稍一迟疑,李家明果断地给大伯栽了根刺,沉声道:“四哥,你比我还聪明,我能想到的事,你肯定也能想得到,你确定要这样?我可提醒你,很多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会有三,会一直到你无法忍受了,才可能会停止的。”
李家德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李家明的眼睛。
哎,这聪明人太难打交道了,李家明暗自苦笑了下,应承道:“四哥,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哥哥。你既然开了口,这事我就得照办。丑话说在前头,我耶耶给我寄了1000块,现在只剩下700,再多我就无能为力了。二伯的钱是二伯的,我不可能为了别人的事,去开那个口的!”
“谢谢”。
李家德拿起桌上的旧派克金笔,在张干净的张草稿纸上打了张借条递过去,李家明玩味地扫了一眼,随手往烧得正旺的火盆里一扔,转瞬成了一团灰烬。
“四哥,这钱要是你自己读书用,就当弟弟帮哥哥的,有就还、没就算。可这钱不是你自己用,也不是三哥要用,那你打的条子就没用,让大伢、二伢自己过来!”
李家德又默不作声,李家明也继续笑笑道:“四哥,我这人恩怨分明,我打了他们一顿,那事就算过去了。借钱又是另外一码事,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何况我跟他们已经不是兄弟。要借,那就叫他们自己过来,按现在的物价算,再加上银行利息。”
旁边的浑人大狗伢,也真不愧是个脑子简单的家伙,听李家明这么说,赞叹自己堂弟的仁义同时,帮腔道:“四伢,家明说的是道理。要是你和三伢读书没钱,别说他会帮,就是我们这些堂兄弟都会帮,谁叫我们共个姓是自己人。就大伢、二伢那两只畜生,想都不要想这样的好事,要不是你来开口,你耶耶来说都没用!”
李家德脸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在大姐、李家明面前,他还能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辩驳,可在大狗伢这样的旁人面前,他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来自我安慰?这些堂兄弟不是不念兄弟之情、同族之义,他们是压根就不把父母、大伢二伢当亲人,连族人都不算!
几分钟后,李家德带着胆战心惊又热切的李家仁兄弟来了,可李家明却不在。又等了十几分钟,他们才看到手里拿着一沓钱回来的李家明,再亲眼看着他用正楷现场写的借款协议,这才知道什么叫滴水不漏。
天知道,十三岁的伢子,怎么会草拟高中生都不会的协议?
“那天晚上,我当着大伯的面说过了,你们家里四兄弟,我只把三哥、四哥当兄弟。今天是看在四哥的份上,我才借的钱。既然是借钱,那就按规矩来,我不可能为了你们亏了我自己。
我这人很公道,不按法律允许的最高利率——银行四倍利率算,就按现在的贷款利率算。现在的银行贷款利率是月息8厘,我们就按8厘算。考虑到你们可能几年都没有还钱的能力,每个月的利息,也得当成是借款按8厘的利息来算,也就是书本上说的利滚利。
法律禁止利滚利,所以我们得签最少七份协议,你们哪一年还钱,就按哪一年的算。
还有,现在的物价与以后的物价肯定有差异,现在的米价是7毛2分钱一斤,700块钱可以买972斤米。到时候你们还钱时,基数也得按972斤米来算。
你们想清楚了,借还是不借!”
两人默算了一下,加上明年补习和四年大学,最多是五年半时间,利滚利也不过两倍多一点不到三倍。如果真是补习一年也考不上,自己也就认命了,出去打工也不愁还不上。
“我们借!”
这次大伢、二伢没了以前的骄傲,象两条打断了脊梁骨的狗一样,老老实实地在七张借款协议上签字。
李家明接过七张借款协议,拿出刚从二婶那问来的700块钱递过去,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子还真没军伢哥、大狗伢想的那么重情重义,给四哥一个面子,只不过是以后父亲还要在这过下半辈子,还离不开和叔伯们的相互守望。自己砍了大婶一刀,虽然占了理也太过于狠辣,以后难免让人私下诟病,得做点什么事来让大家称赞一二。
不过,老子还是很公道的,不会让你们沾半点便宜,也不沾你们便宜!
现在的米价是被低估了的,市场一放开,价格就立即涨。明后年至少也会涨到1块3吧,这样算来,父亲这么多年给你们的茶钱也就拿回来了。当然,要是你们真能考得上,等到五六年以后1斤米1块7、8的时候再来还,那就只能说你们运气好,老子倒了血霉喽。老子可不是那些有钱存银行的人,只要老子满了十八岁,符合了法定成年人的标准,这七百块钱在老子手里一年不翻个几番,简直是对不起自己重生人的身份!
快过年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从明天开始一日两更:上午8:00、下午18:00。
老猪要去外地过年,先预祝各位兄弟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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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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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块钱、近一千斤大米,搁在九二年初,在农村里不是个天文数字,但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李家明借钱给几天前刚打了架而且对人家亲娘动了刀子的大伢、二伢,虽然加上了一堆看似苛刻,但细想之下又有道理的条件,在他那些叔伯眼里,这是件非常仁义的事。相比之下,他大婶被菜刀划了个口子,只花二十多块钱医药费却要了人家三百块,就显得非常无情无义!
人总是理性兼感性的,李家明借钱的事,让大狗伢那张不关风的破大嘴一说,李家明的形象从一个心极硬、极恶的侄子(兄弟),变成了心虽然硬但人不恶而且非常仁义。
李家仁兄弟带着借来的七百块钱,再加上家里凑的两百块钱,终于去了县城上学,李家明他们一帮伢子、妹子也收拾好寒假作业准备去学校报道。
别人家的小学生去乡上读书,都有大人送,可黄泥坪的没有。堂婶们都忙着贩菜,哪有空去送孩子读书?反正叔伯们都在学校工地上,早帮大家报好了名、交好了钱,连被子之类的都送到学校去了,只要这帮伢子、妹子去认认班级就行。
李家明也拿着上次卖蜂蜜的一百多块钱,带着妹妹去学校报道,在乡中小学读书可不比在村小,单住宿费、搭膳费一个人就要三十块钱,够在村小交一年学费了。这一百多块钱,自己兄妹交完学杂费,恐怕就所剩无几了,做好人的背后就是亏了自己啊。好在自己有个好老师,若是钱不够,还能跟他商量商量,等父亲寄钱回来后,再去补交学杂费。
向二婶借?拿回那七百块钱借给大伢、二伢,就让她骂了一顿,还是别让她又数落了好。
别人一大早就出门,李家明他们吃完午饭才动身,既然什么事都大人们办好了,要那早去干嘛?再说了,二伯说大家不能去工地上吃饭,他说话历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哪怕满妹、小妹兴奋得要命,想跟别人一样早早去学校,领头的二姐可不想去学校挨餐饿。
终于吃完了午饭,在满妹、小妹不耐烦的催促声中,李家明刚把新自行车推了出来,穿着一身新衣服象只花蝴蝶样的满妹,拉着同样穿着新衣服的小妹商量:“妹妹,我这次坐五哥哥的车,下次再让你坐好不?”
乖巧的小妹不舍地看看哥哥,又看看央求自己的满姐,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看得李家明哑然失笑,随手把新车扔给三姐,冲推着红英婶那辆旧女式车的细狗招了招手。
“细狗,你去坐二姐的车,我来带妹妹。”
“哦”,细狗还巴不得,坐车不比骑车轻松?早上起来跑步累死人,能坐车多好。
不对,李家明刚把重新笑起来的妹妹抱到车后架上,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道:“毛砣,让桂妹坐二姐的车,你跟细狗跑步去!”
“啊?”
“啊什么啊?下午肯定没时间跑步,你们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
“那金妹呢?”
这有什么难的?李家明从父亲房间里找出张特制的小凳子,绑在二姐的车的前横梁上,再把金妹抱上去,得意道:“这不就行了?以后你们就不要骑车上学了,多跑几次对你们有好处!我警告你们,自觉点,妹妹们都在,别搞得自己没面子。”
毛砣、细狗哭丧着脸开始跑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三辆自行车后面。十五里多路,等两人跑到学校时,两人已经累得象两条死狗了,只差没吐舌头。
二姐、三姐带着几个妹妹走了,李家明也带着细狗先去帮他找宿舍,然后再跟毛砣去找自己的宿舍。俩人找到五(二)班的宿舍,李家明进去一看就乐了,以前自己班上的居然还跟自己同班,二十几个伢子分成四五群在嘻嘻哈哈,而且还看到了几个月不见的张绍龙。
个子比桂妹高不了多少的张绍龙,脱了鞋子坐在大通铺上,正跟银子滩的几个同学套近乎,吹嘘他跟自己如何关系铁。这小子就是个嘴巴超贱的人精,喜欢交朋结友,交的却是些不顶事的狐朋狗友;会得罪人,得罪的都是他搞不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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