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能放心了吗?”
说到这里;这位长辈语气顿了顿;环视在座的众人一圈;接着又道:“我们集亣合各派尊长;两次缉拿安佐杰未果;面子上难免有些挂不住。但若最终随兰德先生诛杀安佐杰铲除无冲余孽成功;也算不虚此行;何必计较那一点虚名薄面呢?……接应嘛;当然要去;等古建亮他们回来之后就出发;不必赶在兰德先生之前杀了安佐杰;而是防止此人再度逃遁;最好是在激战当时能掠阵助威;兰德先生自然搞得定!”
接近中午的时候;古建亮、杨弈程、牛月坡也赶了回来;一十三名风门各派尊长再度聚齐;这些人自有各种关系;在当地雇了一辆中巴车;消砂派掌门苍霄当司机;也向敦煌远郊的罗布泊驶去。
正午过后;这辆车停在了荒凉的公路边;牛月坡一指远方道“往魔鬼城应该是朝这个方向走;我们要离开公路了。”沈慎一指着路边道:“那里有轮胎印;有人开着车往戈壁去了;痕迹好像是昨天的;很可能就是兰德先生留下的。”
中巴车可比不了游方开的越野车;无法翻越沙丘;众人正准备下车步行;几位修为最高、功力最深、神念最为敏锐的高手却突然神色微变;抬头望向天空皱起了眉。牛月坡小声说了一句:“诸位且收敛神气;我仔细感应;地气有动荡。”
韩知子则说了一句:“天象有异!”
古建亮望着远处的天边道:“起沙尘暴了;来的好突然;我们恐怕赶不过去了。”
荒漠中的天气变化真快;刚才还是炙热无风;此刻却有燥热的空气流动拂过脸颊;就似无形的火舌舔过;渐渐的却有一丝凉意。起伏的沙丘尽头;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现起一层淡淡的黄褐色雾霭;很快的越升越高;就像遮蔽天日的帏幕笼罩;看沙尘暴的方向就是魔鬼城;爆发的异常猛烈。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天地之间最猛烈的戈壁尘暴中自如的穿行;更别提在魔鬼城那种地域中去搜索寻找梅兰德与安佐杰的位置。那神识、神念中感应到的地气动荡;可以了解远处的风沙有多猛烈;别说步行;恐怕连火车都不能安然通过。就算游方在沿途留下了暗记;这场沙尘暴也会把一切痕迹抹去。
韩知子等人赶往魔鬼城接应;却在敦煌郊外被远处升起的沙尘暴所阻挡;而游方当时正处于这场有生以来所遭遇最猛烈的风沙尘暴的中心;他在魔鬼城中的经历还要从头说起——……
游方是在前一天黄昏时分;走进了魔鬼城的中心地带。太阳落山时起了风;以神念感应高空;这风应该是从西北方吹来。但是魔鬼城中的风却辨不清方向;在各个“城堡”之间打着旋四处飞掠。奇异的是;虽然怪石丛生;在道路上却找不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风;每一条路都是“城堡”间的峡谷地带;贴近地面之处反倒成了最猛烈的风口。。
风起时太阳落山;空气中的热量似乎迅速被带走;气温很快的下降。游方当井已经接近这一带的地气灵枢最为精纯之处;这一天的穿行体力消耗也不小;他向来行事谨慎;就在附近一座石堡中寻了一个较深的洞穴;躲在里面避风打坐调息一夜。
第二天亣朝霞刚刚升起时;游方背着行囊继续出发了;此时风势已渐止;魔鬼城中很安静;天还没有完全亮;四面的景物都似影影绰绰的巨大怪兽。
他走在乱石的阴影中;脚步轻悄毫无声息;体力与精力都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
他走的是两座巨大的土石山丘之间弯曲的夹道;山壁上还残留着远古水生物的痕迹;很久之前这里应该是水底。两侧的山丘越来越高;其实是游方脚下的地势越来越低。元神中听见了秦渔的声音;前方不远发现了水源的气息;大约在几百米开外。魔鬼城中有水源;它在一座巨大的马蹄形石山环抱的中央;这里没有阳光的照射;也是风沙所吹不到的地方;地底的涌泉形成了一个小水潭;气息非常清润;与百米相隔的山外完个是另一个世界。安佐杰闭关的地点就在水潭上方的洞穴中;他选择在这个时间闭关;一方面是自觉很安全;都已经躲到罗布泊的魔鬼城中了;谁还能再找到他?新控制的团伙需要时间彻底掌握;从中亚出境沿途也需要好好安排。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他的秘法修为确实也到了一个关口;这一年多来在中国境内的经历;弥补了许多以前他在美国不可能获得的见知;无冲化煞诀中很多参悟不透的玄妙也渐渐清晰;经历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遭遇之后;正需要闭关思悟。
大漠戈壁看似一望无际的平静;却充满死亡的险恶;而魔鬼城又似世界上最变幻莫测的迷宫;这种环境不仅恰好切合他的心境;也是他修炼幻法大阵更上一层楼的最佳地点;如今的幻法展开不再是以往那般凄迷如幻;而是诡秘莫测的苍凉孤寂。每天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安佐杰都要走到山外的开阔地带采接地气、凝炼元神。然而今天他刚刚走到马蹄形的谷口外;初升的朝霞将将越过山体的阴影照在鼻尖和脚尖;他的身形就突然顿住;瞳孔在收缩;死死的盯住对面的谷口。
安佐杰的面前是魔鬼城中央地势最低的地方;也是这一带最大的开阔地;地上满是拳头大小的碎石;寸草不生。三十多米开外;两座“城堡”间的谷道中;恰好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阴魂不散的梅兰德。谁也没想到;这两人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猝然遭遇的!
游方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也看见了安佐杰;停下了脚步。两人都站在山体掩护的谷口处;中间是遍布碎石的开阔地。这种地形、这个距离;对于这两位高手来说谁也无法发动突然的偷袭;注定将是一场硬碰硬的正面决战。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远远的互相盯着对方。太阳渐渐的越升越高照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碎石又开始反射出点点刺眼的光芒;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几乎接近凝固;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火星在跳跃、摩擦、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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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七章、天地风*流
三百五十七章、天地风流良久之后,还是安佐杰首先开口道:“你们中国人有句俗话,叫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已经认输了,也不打算再与江湖风门起什么冲突,如今已准备取道潜回美国,你何必穷追不舍呢?难道定要逼我与你见生死真章吗?”
游方笑了:“你想说的是狗急跳墙、穷寇莫追?可是中国还有一句俗话,叫作打蛇不死、必受其患。想想你做过的事,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可能放过。但我还是挺佩服你的,本以为已经是一只死耗子,没想到你却能钻到这里,还神气活现的!”
游方说话时缓缓拔出了秦渔,而安佐杰也取出一物,黑黝黝的颜色闪着紫褐的釉光,仔细看是一支六孔埙。在北美长大的安佐杰应该很少有机会见到这种乐器,可能是唐朝和传给他的,也是一件以神念凝炼的法器,此物安佐杰以前从未用过,今天却在面对游方时取了出来。
“梅兰德,真的以为我怕你吗?你孤身一人追杀到这魔鬼城中,就那么自信能回去的人一定会是你吗?可知我在这里闭关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防备有一天再遇见你!”安佐杰的语气越来越冷,手中的埙在无声无息中震颤。
游方手中的剑也传出瑟瑟的鸣啸声,又似女子的轻吟浅唱,两人的神念已经完全展开再无一丝收敛,周围的情况彼此都查知的很清楚,并没有别人。安佐杰有些惊疑不定,他不清楚游方是否带着同伙一道进入了魔鬼城,但他已无路可退,在这个距离发动突然偷袭太远了,可在对峙中转身就逃又太近了,等于被逼到了不得不决战的境地。
游方仍然在笑:“我只听说闭关为参悟天地灵机,安先生还真给梅某面子,闭关为了防我,你修的这是哪门子秘法?看你现在的架势,比在青山湖时功力大进啊,但在青山湖你的修为远远强过我,仍然在我的剑下落荒而逃,待到今曰我还会放你走脱吗?”
安佐杰的语气一寒:“梅兰德,你不觉得自己的废话太多了吗?”
今天一碰面就注定不死不休、两人已在不知不觉中展开神念交锋,蓄势达到了顶点。话音一落,安佐杰手中的埙并未吹奏,却发出了奇异的嗡鸣声。游方忽然感觉到迎面有风,这风十分奇异,似是从高空垂直吹落在开阔地的中央,然后向着四面发散而去。
风声竟呈嗡鸣之势,一川碎石都在震颤,沙尘升起遮蔽了视线,耳中听见安佐杰的声音似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梅兰德,我知道你手中的剑很厉害,也清楚你袖中还有一幅山川画卷玄奇异常。但风门秘法需借天时地利之功,你往曰只赏秀美山川、清幽精致,还从未到过这戈壁绝地吧?我已凝炼此处地气多时,而你恰好送上了门,那就好生消受这幻法风沙吧!”
安佐杰的话还真说中了,游方好游山河,欣赏的尽是美景,这大漠戈壁确实是第一次来。以往他遭遇的幻法大阵,虽然斗法之间有生死凶险,但幻法展开总是美轮美奂,没有经历过这种苍凉之境。移转地气灵枢相斗,天时地利自然最重要,安佐杰发动幻法风沙,地点恰恰是在魔鬼城中,占了极大的便宜。
“安佐杰,你的废话也不少!”游方冷笑一声向空中洒出了一片东西,右手持剑左手一抖,凭空展开了画卷。
他洒出的是一把河磨玉籽,拜访牵弓派时王勋捷所赠,此物可以布成风水演示砂盘、以神念凝炼各种地气灵枢,这当然需要施法者有各种见知携于胸襟。后来游方到访叠嶂派观兰台,见到那半人工半天成的叠嶂大阵,竟然将青城山地气精华凝炼于一片绝壁高坡上,他也曾琢磨河磨玉籽的妙用。
此刻突然抖开画卷洒出河磨玉籽,就像画卷中他所经历的无数山川飞了出去。轻飘飘的河磨玉籽带着神念之力在幻法风沙中稳稳的落地,就似无数秀美山川扎根于地、凭空而起。
在此地相斗确实不是游方的“主场”,但游方却以如此玄奇的手段营造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假如牵弓派掌门王勋捷在此恐怕也会目瞪口呆,他是没有这份功力与修为境界能如此洒出河磨玉籽的。
神念之至——山川有情,当山川无处可寻之时,情怀中可有灵枢相随?已化入神念中的一切,是否能合形而出?游方尚未突破“神念合形”的境界,但却隐约窥见了一丝玄机,所以此刻施展出此等手段,而不是单纯的抖开画卷。
河磨玉籽落地成川,游方手提秦渔在风沙中稳稳的走了过去,宛若行走在自己曾行走的天下山川中,一步一步迈向那隐于风尘之后的安佐杰。
怎么形容这番斗法呢?在迷宫般的魔鬼城中央,幻法展开如同卷起万里狂沙,而游方在这万里狂沙间走过,脚下就似展开一幅青山秀水画卷。两人谁也看不见谁,但安佐杰当然感应到游方已经走了过来,他手中的剑在轻吟,就如紧随到天涯尽头的追问。
安佐杰脸色变的很难看,游方有如此能耐,且不论功力高低,这秘法修为的境界显然已在他之上了。他一咬牙,不退反进上前三步走出了谷口,捧着手中的埙开始低头吹奏,眼睛也闭上了,仿佛根本没有理会那持剑的人已经走来。
若谈音律,安佐杰显然不是一个高明的演奏家,但这天地之间的风沙怒号粗犷无章,无论何调都激起一阵阵飞沙走石。游方越往前走风沙就越猛烈,那拳头大小的碎石仿佛都飞了起来,在风中如出膛的炮弹迎面如雨激射。
此刻的幻法大阵不再如青山湖畔的梅花竹叶那般雅韵悠然,而是**裸的猛烈凌厉,就像这魔鬼城中不带生机的险恶地气。安佐杰在此闭关参悟已久,此刻移转地气灵枢攻敌,从处境上看是大占上风。游方走到开阔地中央时,头发已经全部飞了起来,根根向后被拉的笔直,衣服紧贴着前身,就似面临着无法逾越的障碍。
人的步伐再顽强,也不可能迈出立足间的天地。游方也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凝神细听那风沙中传来的埙声,手中画卷打了一个旋,那些落地的河磨玉籽于碎石间竟然开始奇异的滚动,如被无形的漩涡裹挟、移转,环绕着游方的地气灵枢如山河变换,向着前方展开。
幻法风沙化为粉末烟尘,散入青山秀水,放眼不见天尽头,游方一步踏出却不知又进入了哪一个世界,挥起一道剑芒向着天边斩落。
剑斩空而埙声止,幻法大阵虚虚实实,安佐杰已随风移位,但是游方的反击也使他不能安心吹奏,无法好整以暇的凝炼此处的地气发动最沛然的攻势。斗法的场面成了幻法风沙的游动,而飘游的人成了布阵的安佐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