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修专业用出那种手段的时候,是不是忘记了,社团,跟他们是同一所学校的?甚至而言,大家都是做文物修复这一行的?
就像柳萱说的一样——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学校论坛上,这十个字被标成了加粗的红字,沉甸甸地压在这一贴的最后。
一种莫名的感觉一点点渗入了学生们的心里,渐渐加深。
老实说,之前他们对社团没什么感觉。
学校这样的社团多了,你没点特殊之处,别人凭什么记住你?
刚才他们为了社团在论坛上喷人,十成里有八成是因为讨厌文修专业,剩下两成才是因为理解了社团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而现在,有了这两个“华夏第一”的名头,他们才终于意识到,社团创造的,是什么样的奇迹,它对于京师大学、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荣耀。
对于很多学生来说,今天是一个,是他们真正记住社团、开始认同它的日子。
柳萱的话当然会让石志祥很不高兴。他一张脸阴云密布,简直像是要下雨一样。
苏进当然不可能让柳萱一个人把仇恨全拉完了,他向着柳萱一点头,有礼地道:“柳学姐,多谢你的仗义直言。”接着他转向储晓方,非常平静地问道,“储师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众人随着苏进的问话,一起把目光投向储晓方。这时,石志祥却突然清了两下嗓子,意味深长地看向苏进,问道:“咳咳,苏进同学,以你的年纪,能带领社团做出这样的成绩,的确非常出色,很了不起。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欢迎你和社团的所有同学,加入成为我们文修专业的一员。”
“好不要脸啊……”门口有人这样小声嘀咕,旁边好些人心有戚戚哉地点头。
理所当然,苏进不卑不亢地拒绝了:“抱歉,我们暂时没有加入文修专业的打算。而且……”他显然不打算让石志祥回避这个话题,声音清朗地道:“石老师在发出这样的邀请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文修专业内部的问题解决一下?储晓方师兄指使人伤害同校社团的学生未遂,之后砸毁社团办公室及所有设备,窃取价值高昂的修复材料,造成巨大损失——这件事情,石老师打算怎么处理?”
他一句句话咄咄逼人,每一句话说出来,储晓方的脸色就白了一层。他无助地看向石志祥,试图求得帮助。
石志祥淡淡扫了他一眼,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蒋志新首先留意到了,心里一惊。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听石志祥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解决不了对手,就要学习把对手拉下水。大家都有问题的时候,你的问题就会被掩盖了。”
蒋志新忘记他说出这句话的缘由了,但这时想起来,他顿时攥紧了拳头,有些紧张。
石志祥的目光回到苏进身上,面无表情地问道:“窃取材料?先不说这事情究竟是不是晓方做的……那个什么摄像头,到现在也只是一面之辞,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文物修复工作室,能让女人进入了。”
他看也不看柳萱一眼,目露轻蔑之色,又道,“这件事暂且不提,姑且存疑好了,你要再籍机往晓方身上泼脏水,我可是不答应的。你们社团有什么了不得的稀奇材料了?晓方会去偷?”
刚才两个保安抬着箱子一起进来,大家都是看着的。现在那个箱子还摆在旁边呢。
苏进一说到“窃取价值高昂的材料”的时候,大家就立刻想到了它。
现在东西放在一边,石志祥就要空口白话地不承认了?这不是找脸打吗?
苏进倒是很冷静,道:“这个我也很想问,储师兄怎么看中了我们的材料了,还特地要那些人把它们带回来。”
储晓方嗫嚅着嘴唇,不时瞥着石志祥,迟疑着说:“我……我……”
石志祥伸手打断了他,仍然对苏进说:“你说材料?那材料在哪里呢?”
石志祥这是傻了吗?
屋里屋外的所有人一起看向那个箱子,甚至有一个外面的学生忍不住叫了起来:“不就在那个箱子里吗?”
他的声音不小,石志祥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直直地盯着苏进,就想要他的答案。
苏进果然也指向了那个漆箱,道:“就在那个箱子里。”
石志祥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一样,侧身问道:“你是说这个箱子?”
“对。”
“你是说这个箱子里面的东西是你的?”
“箱子里的东西,连同箱子一起,都是我们的!”
石志祥换着花样问了三遍,每一次苏进都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这时候,所有人心里一起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时,石志祥“哈哈哈”大笑三声,接着笑容一敛,指着苏进厉声道:“给了你机会,你竟然不知珍惜。说,你是从哪里,把这个箱子偷过来的?!”
“偷?”门口的学生一起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他们有的看着苏进,有的看着那个箱子。
这个箱子,是苏进偷的?
还有,石志祥会这么说,难道这个不起眼的箱子,也是什么珍贵的文物?
石志祥重重哼了一声,声如雷鸣:“不知天高地厚,纪晓岚纪先生的朱漆铜饰松下问道箱,也是你能碰的吗?!”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0247 送锦旗
朱漆铜饰松下问道箱?纪晓岚?
前面一个名词也就算了,后面那个名字,对于场内场外的学生们来说,不说如雷贯耳嘛,至少也是耳熟能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乾隆时期的大学士、文学家,曾经担任了《四库全书》总纂修官。
这个箱子,是这位青史留名的大学士的遗物?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苏进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苏进的表情却非常平静——一直这么平静,就没有变化过。他微微扬了扬眉,道:“石老师不愧是四段,果然好眼力。”言下,竟然是承认了他对这个箱子的判断,而且,也表明了,他的确是知道它的来历的!
石志祥注视着他,缓缓道:“这个箱子,还是十多年前,我在文物协会里看见过的。当时,它被一个私人收藏家收藏,视为珍宝。现在,它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手上,还被用来装这些破烂……苏进,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不仅是名人遗物,还是被特定的人收藏、有来历的?这似乎的确很难解释了……
柳萱微微有些紧张,但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就放松了下来。
苏进又扬了扬眉,问道:“破烂?石老师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石志祥先前没有打开箱子,也没有看完完整的录像,但听完王警官的旁述,怎么还会猜不到里面是些什么?
关于社团的事情,他之前思考得没有储晓方那么深入。本着文修家族与四段特有的傲慢,他直到现在也不觉得社团用的那些试剂,有什么特别值得人注意的地方。
他微微一哂,冷然道:“不就是那些用来清洗废旧的洗剂吗?这种东西也敢装在纪晓岚大人的箱子里,简直暴殄天物!”
苏进被他的话逗笑了,摇头道:“石老师,你好像忘记一件事情了?东西可不是我装进去的,而是你们这位好学生储师兄装进去的!原本,它只是好好放在我们工作室里,等着被修复……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他没什么眼光,没把这箱子也跟着其它东西一起被砸掉?”
他说到后面,话里带上了明显的讽刺之意。石志祥声音一滞,立刻道:“修复?你知道这箱子是几级文物?你们社团有资格修复吗?”
苏进看他一眼:“我们社团?我什么时候说这是社团文物了?物主亲手托付给我,私人修复,双方你情我愿……石老师,难道文物协会手长到连这也要管?”
他的话很不客气,石志祥被他气笑了:“物主亲手托付?我倒是不知道,那位私人收藏家什么时候,会把这么重要的文物托付给你这个无名小卒了!”
双方你来我往,针锋相对,旁观的人也听出话里的重点了。
石志祥以前是见过这个箱子的,那时候,它在某个私人收藏家手上,那个私人收藏家跟文物协会有关系,肯定不会少了修复师这方面的人脉。
苏进现在也没有入段,在文物修复界毫无名气。按理说,一个有人脉的物主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文物交给他来修?
那么,一个这么有来历的、重要的文物,苏进是怎么拿到手的呢?
旁观的学生也没觉得他会去偷东西,但万一说不清来历,就会给石志祥借题发挥的机会了……
苏进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私人收藏家是谁。我只知道,这的确是从物主手上……”
他的话说得有点慢,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石志祥唇边噙着一丝冷笑,正想趁胜追击,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阵敲锣打鼓声,就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会伴随着舞龙狮、蚌壳舞之类的那种。现在,它也经常会出现在商业街上,作为吸引人眼球、临时营销之用。
这里是京师大学的校园,是历史学院的行政办公楼,这种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钱校长和江主任一直在听苏进和石志祥交锋,这时对视一眼,一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向外看。
窗外就是教学楼前,可以看见不少学生正围在楼前,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手机。他们都是来关注社团和文修专业这件事的,不过挤不上来,还是只能看学校论坛上的直播贴。
这时,他们从手机里抬起手来,一个个茫然地看着远处,不由自主地纷纷让开道路。
只见远方走来了一个方形,列得整整齐齐,全部都是胳膊上绑着红绸,手里挂着腰鼓的老头老太太。他们一个个都头发花白,但进二退一,扭得整齐有序,一看就非常娴熟。
最前面几个老头子敲着锣、鼓着响钹,正中央站着另一个老头和老太太,两人手里托着一面锦旗,紫红色的底子、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这里,还有谁会不明白?
这是一群来京师大学送锦旗的老人!
这种行为,在京师大学不算少见——偶尔也会有学生出去帮助了别人,得到别人的感谢和表彰。但老实说,这么大阵仗的,钱校长在位这么久都没见过。
这群老人是冲谁来的?那孩子做了什么事,会得到这样的感谢?
楼上楼下的人都很惊讶,江主任小声问钱校长:“我要通知一下高院长,去下面迎一下吗?”
对方会到这里来,很明显是冲着历史学院的。钱校长点了点头:“嗯,老高出一下面比较好。”
江主任向前走了两步,对办公室里的人们道:“临时有点事情,麻烦稍等一下,这边的事我们一会儿再过来处理。”
说着,他就走到门外去了。
外面的学生站出一条路,江主任走到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敲了两下,片刻后,又稍微用力推了推。
他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末,他也是临时被叫过来的,高院长不在真是太正常了。
钱校长听他说完,点头说:“嗯,那我来。”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服装,穿过人群,走到楼下。
腰鼓队还在往里走,学生们一波接一波地让开。可以听见,他们一边让,一边还在交头接耳。钱校长和江主任快步往前走,隐约可以听见“社团”之类的关键词。
又跟社团有关?
两位学校领导对视一眼,同时这么想。
两边相对前进,很快就碰头了。
钱校长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腰鼓队最前面的那一对老人。
这两位老人都是六七十岁年纪,头发半白。左边的老人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年纪虽大,仍然腰杆笔挺,有着一种不怒自威、说一不二的气势。右边的老太太更加出色,她一身深紫色的天鹅绒旗袍,披着暗金色的坎肩,头发一丝不乱,整个人从容优雅,书卷气十足,绝不是一般出身能养出的气质。
钱校长有些惊讶,目光接着落在他们手里提着的锦旗上。
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左边一排小字。
一看这些字,钱校长立刻赞了一声:“好漂亮的板桥体!”
板桥体,指的当然是郑板桥独创的那种字体。这字体,以“真隶相参之法,而杂之以行草”,非隶非楷,非古非今,如乱石铺路,非常特别。更难得的是,郑板桥擅长兰草绘画,他就以兰草画法入笔。所以板桥体看似朴拙,其实非常潇洒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