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茂山后悔得直流眼泪。他说,要是当初我不听信他们的话,也不至于弄出这么大的事体,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来了。现今儿,说啥儿都晚哩。
意外来得太突然,容不得人们做出任何思考和判断。甚至,一些人都表述不清当时到底生了什么,也包括同样在工地上忙着收拾学校彩旗的钟儿。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随之就是人们的惊呼声和酸杏的一声哀嚎。随后,一切又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据茂山事后回忆,他只看见冬至跑去拔彩旗,而后木琴去追冬至,酸杏就紧跟着去追她俩人。仨人尚未倒地的时候,那管哑炮就响了。随之,就有冲天烟尘和石子拔地而起,什么都看不见了。
当时,冬至被吓懵了。他颠三倒四地说,自己看到炮响完了,就想去把彩旗拔来,好早点儿扛到学校去。也不知怎么了,身边响起炮声的那一霎霎儿,自己就被人压倒在地上了。
木琴一直不愿意谈论这件事。想来,她始终未能从此事引出的愧疚和悔恨中挣脱出来,为酸杏残肢而自伤自责了一辈子。即使多年以后,钟儿再次提及此事的诸多细节,她依然不肯多讲,而是叫钟儿直接去找酸杏谈。
酸杏对此事非常淡然,神情淡然,语气淡然,举手投足都显得淡然若无。经不住钟儿的死缠硬磨,酸杏讲说了当时生的那一幕。好像不是在谈论自己,而是在谈论着与己无关的别人一样。
据酸杏讲,当时,人们刚刚吃过午饭。因了敞开肚皮大吃特吃了一顿,多日干瘪的肚子里一下子盛满了鼓鼓的油腻儿东西,便觉困乏。他们或躺或卧或蹲或遛,借以慢慢消化突然之间被油腻灌满了的鼓胀肚皮。茂山趁着村人休息的空当儿,带领手下人抓紧去实施爆破。若是不抓紧爆破,就要影响了下午工地上的进度。炮眼儿在头一天下午就已经打好。上午开会的时候,也把炸药灌了进去。只要把连好导火索的雷管塞进去,点火就行了。至今也没有查清楚,是谁在插雷管和导火索的时候偷奸耍滑了,没有按照规定的要求办理,导致了雷管和导火索的连接上出了问题。于是,惨祸就这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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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路弯弯(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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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随着一声声的炮响,爆破组的人都在紧张地数着响了几炮,还有几炮没有响。炮响过后,茂山疑惑地问身边人,到底响了几炮。有说都响了的,也有说好像还有一炮没响。
几个人正在争论的当口儿,冬至见炮已经响过了,就拔腿往昨晚酸杏让挪动的那杆彩旗跑去。因为光顾着惦记那锅香肉,冬至早把昨晚说过的话忘了。酸杏也是把自己的话忘到了脑后。炮声响过,几个学生崽子忙着收拾彩旗。这时,冬至才想起,得赶紧去拔了来。
他飞跑着向爆破工地上奔去。想是木琴记清了,还有一炮未响。她边喊着快回来,边奋力追了过去。此时,工地上人声嘈杂,山风又大,冬至只顾了那杆旗子,哪会听得到木琴是在喊他,依旧跑得飞快。
酸杏听得十分清楚。还有一炮没响,就在那杆旗子附近。他正处在距离那杆旗子最近的地方,便想也没想地一边惊呼着,一边去拦截俩人。
就在那杆旗子的左边不远处,木琴追上了冬至,酸杏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俩人身边。还未等酸杏说出话来,惊天动地的声音一下子在身边不远处炸响,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浓浊的尘土砂石扑面而来。木琴将冬至一把推倒,自己俯身压在他身上。酸杏也是饿虎扑食一般,猛地扑到了她俩身上。碎石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几块被炸飞了的狼牙利齿般的巨石随声而落,重重地砸在酸杏的大腿上。酸杏只失声惨叫了一声,便昏死过去。
一切似乎都在瞬间生,只是一眨眼儿的工夫。又似乎经过了一个漫长过程,漫长得让在场的人忘记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失去了惊叫的**。就这么圆睁着大大的眼珠子,伸长了脖子,一个个如呆傻了的痴儿。
砂石还未落尽的一刹那,村人们冒着漫天尘烟,拔腿向仨人跑去,把压成一摞的仨人扶起。冬至安然无恙,木琴的头上和胳膊上也只有轻微的伤痕。只有酸杏昏厥了过去,右腿上裤腿翻飞,血肉模糊,早已不省人事了。
木琴已经愣了。看着眼前的惨状,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茂山一**坐到地上,两腿酸软得爬不起来。茂林和振富没有人腔儿地喊叫着国庆快来。
酸杏慢慢醒来。他的右腿已经完全麻木了,觉不出疼痛来。他微睁开眼睛,奇怪地看着围护在身边的人们,问咋的啦,都看啥儿呢。看到国庆干黄的脸上挂着眼泪,又见他正摆弄着自己的大腿,这才觉,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早已残破不堪,血涌如注。他又“啊”地一声昏死了过去。他的大腿动脉被尖利的石头硬生生地割破了,腿骨也被砸得粉碎,仅剩了烂糟糟的皮肉连缀着,还没有断下来。
幸亏国庆在场。他用束腰绳把酸杏的大腿根儿死死勒住,并哆哆嗦嗦地给他注射了一些止痛止血的药物,才避免了当年喜桂不幸事件的生。
村人拽来辆推车,把酸杏抱上去。一群人便簇拥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公社医院飞奔而去。
此时,工地上一片唏嘘哽咽之声。同时,夹杂着几个女人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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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路弯弯(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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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杏女人没有在场。此时,她正在家中看护着金叶。在哑炮爆炸的一瞬间,正在院子里忙活着的她就觉得心使劲儿地往下一沉,又“突突”地一阵狂跳。她还以为,是在锅屋土炕上睡觉的金叶有了啥动静,就连忙赶到屋里察看。见金叶正甜甜地酣睡着,红润润的脸蛋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又放下心来,回到院子里,继续忙活着手中的活计。
公社医院的王院长面对眼前已成血葫芦一般的酸杏,一筹莫展。
此时,酸杏脸色苍白如一张白纸,显然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呼吸十分微弱,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脯在显示着人还未死去,却已是将要随时脱落凋零的一片秋后枯叶,没有了几时待头儿。万幸的是,一路上有国庆的悉心护理,酸杏还有救治的希望。但是,仅凭公社医院现有技术和设备,根本没有能力实施有效地救助。别的不说,酸杏现在急需的就是输血,以补充他体内大量流失的血液。一个公社医院,哪会储备现成的血浆。只能进行必要地输液,补充他殆尽的能量,延缓救治的时间。
村人都差点儿要给王院长跪下了。他们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盯看着身穿白大褂的王院长,一遍遍地祈求着快点儿救命。茂生扯着王院长的衣襟哭求道,我身上有的是血,要多少,你就拿多少。就算是把我身上的血全给了大叔也行哦,只要他能活过来。说罢,挽起袖子就要叫大夫扎针抽血。
王院长挣脱了抓住自己衣襟的几只有力的脏手,说,你们千万别添乱哦。我马上跟公社要车。得赶紧转到县医院去,再耽搁就来不及哩。
他跑回医院办公室,摸起电话就打到了公社党委,让沈书记直接听电话。一会儿,杨贤德接了电话,说,你们医院屋塌了,还是房顶起火了。鬼催似的找沈书记干嘛吔。他不在家,去县上开会去哩。王院长就把酸杏的事讲了,说必须转院,不的话,这人就没命哩。就听那边“啪”地一声把电话扣了,耳朵里尽是“嘟嘟”的盲音。
过了不长时间,一辆拖拉机头拱进了医院。随车头而来的,是杨贤德和公社党委一名小公务员。王院长抢上前去,还想跟杨贤德解释。杨贤德一挥手道,啥儿也别讲了,吉普车没在家,现从北山一村借了个拖拉机头来。赶快上车走人,叫公务员跟了去,你也陪着去。有啥儿需要的,就赶快打电话过来。我这就给他们医院打个电话,叫他们预先安排着。
拖拉机头太小,只塞进了酸杏、木琴、国庆、人民、叶儿和王院长。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拖拉机头蹦蹦达达地跑没了影,心里都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
虽是有王院长等人的一路紧急救护,酸杏的体质却越来越弱。再加上一路颠簸,大腿上的血又开始外流。赶到县医院急救室的时候,天早已大黑了。酸杏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状态,仅剩了细若游丝的一口气儿。整条右腿紫青一片,肿胀得像过火儿了的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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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路弯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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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接到了杨贤德的电话,一群穿白大褂的大夫护士都等候在急诊室里。见拖拉机轰轰隆隆地开进了院子,他们便一起上前,把酸杏抬进了屋子。急救工作立即纳入了正规程序,插氧气,重新输液,透视腿骨,又化验血型,赶快输血。一切急救手段都用上了,更不敢有丝毫耽误。直到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木琴竟然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们的心也一直提在嗓子眼儿里,担惊着酸杏的祸福安危。
过了很长时间,王院长和一名主治大夫出了手术室。他对木琴等人讲,酸杏的腿骨已经完全粉碎性骨折,已经无法接上了。更为严重的是,受伤的时间被拖得太长,再加上一路上折腾颠簸,细碎的骨渣儿又把周围软组织严重损伤了,出现了大面积坏死,并进一步扩散着。酸杏又失血过多,身体的一些器官特别是大腿机能严重受损。现在,已经到了危急关头。就目前医院现有医疗技术和条件,保证酸杏生命安全的唯一办法,就是截肢。
此话一出,木琴再次跌坐在地上。随同瘫倒在地的,还有叶儿。人民哭喊道,不行,不能锯掉腿哦,没了腿可咋办呀。木琴努力控制着自己爬起来。她扯住大夫的衣襟道,别截肢,就算骨头接不上也不要截肢,给留条完整的腿脚吧。花多少钱都行,只要别截肢。
大夫一个劲儿地摇头,催他们快点儿签字。王院长也说,不截肢,当然最好。可要是不赶快锯掉的话,这个人恐怕要有生命危险呢。
木琴等人依然苦求着大夫,再想想办法。
大夫无奈地点头道,我们尽力吧。不过,你们得有思想准备才行啊。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手术,酸杏被抬出了手术室。他的腿暂时没有被锯掉,但大夫的话叫木琴们心里冰凉。大夫解释说,虽是一时没有截肢,就目前情形看,伤情很不乐观。要是他的腿部软组织不再坏死,还有可能保住这条腿。要是继续恶化的话,只得进行截肢手术了。
酸杏被抬进了病房,依旧昏迷不醒。护士说,是手术时麻药在起作用,过些时候就会醒来。但是,一个整晚上,酸杏一直昏迷着,就是醒不来。虽然他的胳膊上始终挂着点滴,但从焦急的护士嘴里得知,酸杏已经起了高烧,就是退不了热。
木琴怕自己人生地不熟,没有个熟识的人帮衬,医院不给尽心救治。刚到吃早饭的时间,木琴就四处打听姚金方的住处。偌大的县医院里,她只认得姚金方,也只能够找他来帮忙了。
姚金方已经与杨梅结了婚。杨梅在市医科学院里读书,还没有毕业。俩人只有在星期天才能团聚一次,次日就得两地分居。因为房屋紧张的缘故,他俩依旧挤住在原先那间宿舍里,仅供睡觉,吃饭都是到医院的食堂里。这天不是星期天,杨梅没有回来,宿舍里只有姚金方一个人闷头吃从食堂打来的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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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路弯弯(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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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木琴撞开屋门跨进宿舍的样子,姚金方大吃一惊。木琴衣服凌乱,披头散,两眼通红,脸上身上到处结着黑糊糊的血迹。人憔悴得见风儿就要倒地似的。他以为,木琴又和人民洋行们一样,来找自己算账的。心里便是一紧,脸色大变。他气短心虚地结结巴巴问道,木支书,有事哦。
木琴见到姚金方,就跟见到亲人一般。她一把抓住姚金方冰凉的双手,一叠声地说道,金方,金方哦,快点儿帮帮我,去救救酸杏叔吧。以前的事体,都放下统统甭管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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