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里呢”
“我不管,”新娘的声音有又甜又糯。“傅姑娘早就睡下了,我要在这里陪着你。再说了,赵百户都喝醉了,半夜肯定要折腾人的。我在这里,还可以帮你打打水、端端醒酒汤。”
“傻瓜”男子的声音显得很年轻。带着几分溺爱,“你明天一大早还要起来服侍爹娘,睡得太晚,又该起不来了。乖。听话,快去睡吧,赵百户这里有我就行了。”
“我要陪着你嘛”新娘子撒着娇。
恩爱的小夫妻。让傅庭筠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她轻轻地咳了一声。
外面突然一片死寂。
被自己吓着了吧
傅庭筠想笑,就听见门吱呀一声。新娘子闪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傅姑娘”。
“我在这里”傅庭筠笑道。
“哎呀”见她站在屋子中央,新娘子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解释,“赵百户喝多了,我家相公在照顾赵百户,刚才让我帮着去打水”
想必是小俩口得了公公婆婆的交待,要他们照顾自己和赵凌吧
傅庭筠忙笑道:“你们辛苦了。”然后问她:“赵百户喝的很多吗现在怎样了”
这家伙,在下属家里还乱喝酒。酒后举止失端,也有损他作为上司的威严啊
新娘子见傅庭筠没有责怪,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地道:“一直昏昏沉沉地在睡,刚才喊口渴,相公已经服侍赵百户喝了水。”说着,摸了烛火要点灯。
“不用点灯了。”傅庭筠笑道,“我们去看看赵百户。”
新娘子立刻陪着傅庭筠去了赵凌歇息的隔壁厢房。
司百户的长子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最多也就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傅庭筠看着在心里暗暗叹气。
她和赵凌只不过比这对夫妻大一、两岁而已,却仿佛经历了很多,少这样单纯的喜悦。
昏黄的灯光下,赵凌安静地躺在那里,却眉头紧锁,好像在梦中也有很多苦恼似的。
是什么事让他这么不开心呢
傅庭筠想着,问司百户的长子:“赵百户一直在睡吗”
“是”司百户长子恭敬地道,“赵百户喝醉了以后就一直在睡。”
傅庭筠心中微定。
床上的人发出一阵呻吟:“水,水”
司百户长子夫妻有些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赵凌突然一把抓住了站在炕边的傅庭筠的手。
“怎么了”傅庭筠不明所以,有些焦急地问。
赵凌好像有些迷糊,半睁着眼睛瞥了傅庭筠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司百户的长子端了水过来。
赵凌一直抓着傅庭筠的手不放,傅庭筠只好站在一旁,看着司百户的长子喂了水他喝。
赵凌又沉沉睡去,手却依旧紧紧地抓着傅庭筠的手,傅庭筠抽了几次也没有抽脱,不禁脸色绯红,想着赵凌喝醉了,也不好计较。
新娘子见状就拉了拉丈夫衣袖,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赵凌突然睁开了眼睛。
傅庭筠吓了一大跳,忙道:“怎么了”
赵凌握着她的手猛地一使劲,傅庭筠跌倒在他的怀里。
“你,你要干什么”傅庭筠吓了一大吓,声音尖厉地道。
司百户的长子长媳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又立刻缩了回去。
赵凌紧紧箍着傅庭筠的腰,傅庭筠不能动弹,目光不由落在他的脸上。
赵凌脸虽然有些红,目光却清澈明亮,哪里有半点酒醉者的迷糊。
“你”傅庭筠心如擂鼓,心里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会发生。
赵凌已低低地道了声:“别动”
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傅庭筠,从青丝到眉眼。从眉眼到红唇,那么的仔细,那么的认真,好像她是件他最珍爱的宝物,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让她的脸滚烫如火,不敢直视。
“你。你要干什么”傅庭筠挣扎着要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赵凌手箍得更紧了,声音有些暗哑地问她,有种让她不明白的情绪在空气中涌动。让她心底发虚。
“你,你问这些做什么”傅庭筠垂了眼帘。
女孩子的闺名是不会随便告诉人的。除了父母兄妹,就只能丈夫知道。
“那我叫你囡囡好不好”赵凌眼底闪过一丝狡黯,“我是淞江人。我们淞江人,都唤喜欢女孩子做囡囡”
“胡说八道。”傅庭筠红着脸,忍不住反驳,“你欺负我没去过江南不成我在书上看到,淞江人把未留头的小姑娘叫囡囡。哪有将及了笄的女孩子叫囡囡的”
赵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我喊你什么好”
傅庭筠突然意识到,赵凌,竟然在调侃她
那个平日里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淡男子。竟然借着酒意在调侃她
傅庭筠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赵凌却自顾自地道:“反正你以后总是要嫁给我的,性子又像小孩子似的阴晴不定。我就喊你囡囡好了”
傅庭筠又急又气:“谁说要嫁给你了”想着自己还趴在他的身上,身子就像着了火似的全身发烫,偏偏他身上带着些许酒气的暖意熏得她头晕晕的,身子发软,“你,你欺负我”眼泪忍不住就是落下来。
赵凌不过是借酒壮胆罢了,傅庭筠的眼泪如滚烫的熔浆般滴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可言。
“你别哭了”他忙放开傅庭筠,“全是我不对,全是我的不对”
傅庭筠趁机坐了起来,用衣袖擦着眼泪。
赵凌不知从哪里摸了条帕子递给傅庭筠。
傅庭筠没有接,站起来身:“既然你好好的,那我先走了。”声音闷闷的,显得很不开心。
赵凌大急。
机会稍纵即逝,但从来都是给那些主动把握它的人。
他从炕上跳了下来:“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又急又促,与平时的沉稳内敛、胸有成竹大相径庭。
傅庭筠不由惊讶地抬头。
赵凌眉宇间一片焦虑,声音却平缓下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待你的心思,也如同你待我的心思一样。”他着,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放心好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我们之间,不会有其他的人”
傅庭筠定住。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们之间,不会有其他的人。
这,这是他给自己的承诺吗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傅庭筠呆呆地望着赵凌。
赵凌点头,表情显得无比的郑重。
傅庭筠软软地坐在了炕沿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我父母双亡,居无定所,又没有功名,只是个小小的百户,在做父母的眼中,实在不是什么良配。”他蹲在她的身边,用他的大手握住了她因为不安而绞着衣角的小手,仰头望着她,真诚地道,“可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也会好好地去求伯父、伯母,好好地努力,做一个能保护你的人,让他们能放心地把你嫁给我的”
傅庭筠的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傅家的女婿是那么好做的吗
特别是曾经被寄于无限希望的她。
“如果我爹和我娘,怎么都不同意呢”
“那我就跪在大门口求他们,”赵凌一本正经地道,“别人如果问起来,说我直言说要求娶傅家的九小姐,要是别人说,傅家的九小姐不是已经病逝了吗我就说,没有啊,活得好好的”
“你这混蛋”傅庭筠破涕为笑,伸手轻轻地推了一下赵凌。
赵凌像纸糊的似的,跌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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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喜悦
在傅庭筠的心目中,赵凌武艺高强,三五个壮汉等闲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她。
赵凌被她轻轻一推竟然跌坐在了地上,她不由愣住。
赵凌苦笑:“今天高兴,喝得太多了,到现在脑袋还是晕晕的,刚才又一直蹲在地上,脚有些麻”
傅庭筠又好笑又好气,心底倒还是心疼他,忙去扶他:“快,快起来”
赵凌趁机握了她的手。
细腻柔和如润玉,他的拇指情不自禁地在她手背上细细地摩挲。
心中却暗暗庆幸,还好他心里惦记着和傅庭筠的事,想着今晚散席后好好和她谈谈,司百户等人敬酒的时候他只喝了几杯就装做醉了,要不然,傅庭筠哪里会来看他他哪有机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更别说因为假装跌倒就让傅庭筠立刻原谅了他之前的孟浪说到底,还是因为傅庭筠心中有他
念头一闪而过,他心里骤然间就出生万缕柔情来,哪里舍得放手。
傅庭筠顿时面孔羞得通红,心中暗骂赵凌登徒子。
也不知怎地,就变成了这等模样,给他三分颜色就想着要开染房。又想到他刚才那番什么“不同意我就跪在大门口嚷着要娶傅家九小姐”的泼皮话,真是哭笑不得。
傅家对外已称她病逝,他跑去求亲,这算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得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把她爹爹气得半死。
不过,也许爹爹碍着傅家的颜面,说不定会无奈地答应这门亲事。
只是这样一来,到底落了下乘。以后翁婿相处,只怕会生出许多的怨怼来。
“你这无赖”她不禁娇嗔道,“得寸进尺你再这样,我,我从今以后都不理你了”旋即又想,莫非是因为每次都是自己先放不下他,每次都是自己先迁就他。所以他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因而才会这样轻怠自己不成
心里就涌出无数的委屈,泪盈于睫。
赵凌只盼着傅庭筠高兴,怎看得她有半点的伤心。忙用衣袖帮着她擦着眼泪。像哄孩子一样柔声哄着她:“莫哭,莫哭都是我不好”就差没说买糖你吃的话了。
傅庭筠见他慌里慌张的,眉宇间有几分惶然,哪里还有平日半点的镇静从容。知道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不由转嗔为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那笑容,因出自心底深处,竟如那百花齐放,艳光四射。
赵凌痴痴地望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知道傅庭筠从头到底都没有真正的责怪他,只觉得满心都是莫名的欢喜。一把就将她搂在了怀里:“囡囡,你再也莫要生气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回乐都去。”
他贴着她的耳朵喃喃低语。鼻间的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让她的身子瞬间变得滚烫如火。
“谁,谁和你回乐都去”她羞涩地推他,“我,我明天一早就回张掖去。”
“为什么”赵凌双手扳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满脸的错愕。
她还没有原谅他吗
傅庭筠被他认真而灼热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不敢直视。
她垂下眼睑:“我,我只是来看看你好不好你既然好好的阿森还有家里还有郑三娘,带着临春”
这样拙劣的借口,赵凌怎么会相信,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傅庭筠心中越发的慌张,又有怒气涌上来。
要怪,全怪他,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在他面前低声下气,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都是你啦”她别过脸去,“好端端的让唐小姐住在衙门里,惹得外面一片闲言闲语,还和她同桌吃饭,让我误会”说到这里,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我,我丢死人了哪都不去我要回张掖。”
赵凌明白过来。
她纵马出镇,总有人看见,她这是怕去了乐都被人笑话。
想到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赵凌心中满是柔情,几乎就要抑制不住溢出来。
他温柔无比地她地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抚着她如丝般顺滑的青丝,在她耳边低低地道:“好囡囡,我自有主张,定不会让人笑话你。你只管跟了我回乐都。我这边事忙,走不开,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要多住几天。”说着,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让我好好看看你”呢呢喃喃,有种让人心跳的暧昧。
不知道为什么,傅庭筠就想到了河边她浑身湿透时他看她的目光,还有马车里让她自己也觉得眩目的雪白身子,又羞又气,面孔忽而胀得通红,扬着黛眉瞪着赵凌嗔道:“什么囡囡,囡囡的,我叫傅庭筠,小字荃蕙,胡乱喊些什么”话音未落,她就看见一丝笑意在赵凌的眼中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而且越来越大,直流淌到他的眼角眉梢:“庭筠,松筠之节,好名字至于荃蕙,”他沉吟道,“结桂树之旖旎兮,纫荃蕙与辛夷我猜猜看嗯辛夷又叫紫玉兰,在江南,它二月间就开了花,但陕西的春天要来得晚一点,花期通常在三、四月间,莫非你是三、四月间出生的而且出生的时候正好是紫玉兰盛开,所以小字叫荃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