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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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 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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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派胡言!”高老夫人厉声打断了他的话,面上满是不屑,“就凭你一面之辞,你就敢说这药是从我的院子流出去的?待此间事了,我必叫人杖毙了你!”

    这半是威胁、半是实言的话语,让杨叟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可是,再下个瞬间,他忽然挺直了腰背,大声道:“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有半个字假话,叫我全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时人重誓言,这样赌咒发誓地咒自己一家去死,在所有人看来,便是杨叟没说谎的最好证明。

    秦素笑笑地看向端坐着的高老夫人,道:“叔祖母可敢起誓?不论别的,您可敢拿我二兄和五弟的名义起个誓?”

    高老夫人面色骤冷,阴鸷的视线拢在了秦素的身上。

    秦素手握二十强手侍卫,哪还惧这一点眼神的威胁,轻拂衣袖,对杨叟道:“叟继续说,无人敢拿你如何。”

    杨叟的胆子可比蒋妪等人大多了,也或许是秦素此前的承诺给了他力量,只见他将驼背用力挺了挺,洪声大气地道:“是,女郎。那沈兴告诉我这药渣是从西萱阁收来的之后,就又开始喝酒,一边喝酒一边叹气。我就问他又怎么了,他说,他前些时候才听人说,这种药会叫人得什么什么暴脱……什么病来着,总之就是一种很严重的病,会死人的。”

    “是心阳暴脱症。”秦素提醒他道。

    杨叟一拍大腿道:“对的,就是这个名字,心阳暴脱。沈兴说,早几年的时候,他老是在西萱阁的净物里找到这种药渣,他生性胆小怕事,很怕担上什么干系,就偷偷地收集了不少,分着日子装在了十几个布囊里存着,以防有人来查。我就问他这是何时的事,他就说,这十几包药渣都是在大郎君年满四岁的那一年得着的。”

    他话音未落,俞氏一下子便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她颤声问道,面色白得吓人,“你再说一遍,那些药沈兴是何时得着的?”

    杨叟道:“回大夫人,沈兴说是在大郎君四岁那年得着的。”

    俞氏猛地捂住了嘴,眼中瞬间闪过了惊恐与不敢置信,最后又化作了痛楚与哀绝。

    座中诸人听着他们的对话时,先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俞氏捂住了嘴,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杨叟口中的大郎君指的是谁。

    他所说的大郎君,分明便是指秦彦雅的长兄——瘫痪在床的秦府嫡长子——秦彦端。

    这个如同隐了形的秦家大郎君,平素深居简出,除了每年的岁暮,众人几乎见不到他。

    也正因为很少见到他,所以,在初初听闻杨叟说什么“大郎君”的时候,大家都没明白过来。

    而此刻,在知晓杨叟说的乃是秦彦端之后,众人才终是明白,俞氏的眼泪从何而来。

    当年秦世宏得暴病而亡,紧接着秦彦端便从假山上摔了下来,细算起来,这两件事正巧发生在同一年,也就是秦彦端四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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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2章 去复返

    秦世宏死于心阳暴脱症,这在秦家不是秘密,众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而此刻,却有人突然跳出来说,秦世宏身死那一年,西萱阁里却倒出了许多麻黄的药渣。

    此念一起,许多人的后背都浸出了冷汗。

    这种能引发心阳暴脱症的虎狼药,偏就在秦世宏死的那一年从西萱阁里流了出来,这表示了什么?

    秦世宏,果真是死于暴病么?

    刹时间,无数视线都抛向了高老夫人

    高老夫人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端着茶盏喝茶,就像是根本没听见杨叟的话。

    与吴老夫人相比,这一位的表现也是不遑多让了。

    秦素暗自摇头,对杨叟道:“叟还请继续往下说,后来呢。”

    杨叟看了看正泪流满面的大夫人,目中露出不解的神色,却仍旧遵从秦素的吩咐,继续说道:“后来,沈兴就告诉了我一件事,说他把那些药渣都藏了起来,还将那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了我,求我替他记着。我以为他喝醉了,就随便糊弄了几句。过后沈兴像是也忘了这件事,再也没提过。再往后不久,大夫人便从上京回来了,我们一家子都得了新的活计,沈兴也换去了北角门守夜,因他守夜是黑白颠倒的,他的脾性便越发地怪,后来也与我断了来往。就是这些了。”

    杨叟说到这里便停住了语声,向上座的几位夫人们躬了躬腰。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也无人左顾右盼,整个明间就像是没了活人存存也似,失去了一切声息。

    半晌后,方有一道哽咽的语声响了起来:“西院老夫人……还请您给我……给我一个交代……”

    俞氏的语声断断续续,而因了如此,便越发地有了种凄楚:“我不明白……西院老夫人那里……为何会搜出……麻黄?您不是有心疾么?有心疾的人不可用麻黄,郑老方才已经说过了,而您……您也是知晓的,为什么……为什么……”

    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高老夫人凝目看向她,面上的神情极是恳切:“大夫人这话说得,倒叫我心里针扎似地疼。”她拿出布巾按了按眼角,语声微颤:“如今连你也不信我了么?被不相干的人几句话一说,你便这样疑起我来?我这心里真是……疼得紧。”

    这番话字字不涉他人,却是直指人心,大有哀兵之效。

    秦素瞥了她一眼,淡声道:“叔祖母这话一说,倒是逼得我不得不拿出证物来了。”她说着话便向旁打了个手势。

    方朝见状,立时跨前步,向旁一伸手,沉声道:“拿来。”

    一个侍卫闻声上前,便个包袱交给了他。

    他接过包袱一抖手,那包袱竟飞了起来,朝着的却是太夫人的方向。

    众人一时大惊,高老夫人立时喝了声“大胆”,目中却露出了喜意。

    只要那个大个子侍卫敢于出手伤人,今日之事肯定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便在众人各色的视线中,却见那包袱在半空里划了个很完美的弧线,最后稳稳落在了太夫人身侧的凭几上。

    那凭几上多了个包袱,居然四脚平稳,一动不动,唯几上茶盏中水波轻晃,也是瞬息平定。

    秦素不由大是艳羡。

    若她也有这等身手,今日的事情就不必带上这许多人来镇场面了,单人独骑足矣。

    想她秦素平生最羡慕的,便是这种千里单骑的骁勇之士,只可惜她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暗地里给人捅刀子的弱女子,想想就觉得意难平。

    此时,周妪已经从开始时的震惊中回过了神,上前取过包袱打了看了看,随后面色微变。

    她将包袱呈给了太夫人,太夫人睁开眼睛略瞧了瞧,便叹了口气。

    今日她叹气的次数,只怕比以往一年叹气的次数加起来还要多。

    她再度阖上了双眼,只动作极微地点了点头。

    周妪服侍了她大半辈子,自是知晓其意,遂将包袱拿起,面朝众人道:“这包袱里头乃是药渣,分成了十几袋装着,太夫人已经瞧过了,却辨不出这是什么,还要请郑老来看一看。”

    郑槐闻言,先看了一眼身旁的秦素,见她微微颔首,他便起身走上前去,将每一袋的药渣都放在鼻边闻了一遍,方恭声道:“这里头装的,都是麻黄的药渣。”说罢躬了躬身,仍旧退回原处跽坐了下来。

    秦素环视众人,淡声道:“这包袱里的药,便是杨叟按照沈兴的说法,从他藏东西的地方找出来的。”

    房中诸人皆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可笑。”高老夫人面色冷淡,语声也并无起伏:“你说这是你挖出来的,谁又能证明?再者说,就算这是你从那个沈兴说的地方挖出来的药渣,也证明不了这是从我房里出去的?六娘啊六娘,你说了这半天,仍旧是想着要打压我西院,甚至不惜拿你早逝的伯父作由头,你这心难道是石头长成的么?”

    秦素没接她的话,只转首回顾。

    那一刻,无人望见她瞬间明亮起来的双眸,比夏夜的星光还要璀璨。

    “祖母回来了。”她向着院门的方向含笑语道。

    众人闻声看去,这才发觉,才离开德晖堂没多久的吴老夫人,居然去而复返。

    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秦素方才分明就是网开一面,没继续揪着过去的事情往下问,可是,吴老夫人却又回来了,原因何在?

    众人皆是惊诧莫名,这其中,又以高老夫人最为讶然。

    “你怎地回来了?”她没能忍住满心的惊异,问吴老夫人道。

    吴老夫人面如死灰,脸色难看至极。而即便如此,她看上去也要比离开时显得正常了好些,此前的疯狂再也不见,唯目中时而闪过一丝绝望,看着直叫人心悸。

    她没有回答高老夫人的话,只是木然地任由蒋妪搀扶着往前走,而她们的身后,则跟着阿臻。

    众人分明记得,这个阿臻是陪秦彦柔去捉鱼去了,谁也没料到,她这时候竟会和吴老夫人一同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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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3章 朱漆匣

    秦素远远地看着这一行人,眸中漾着喜意。

    阿臻的手里捧着一样东西,而秦素的欢喜,亦是因此物而来。

    “拿到手了?”她笑着问阿臻道。

    阿臻上前几步,将手中那个精致的朱漆木匣子呈了上去,亦是笑道:“女郎,阿臻幸不辱命,东西都在此处了。”

    秦素示意一旁的阿忍接了,又满意地欣赏了一会那匣子上被拧坏了的锁头,方对阿臻笑道:“好极,真是有劳你了。”

    阿臻行了个礼,无声地退去了一旁。

    秦素转身看向太夫人,微笑道:“太祖母见谅,为拿到这只朱漆匣子,我只能使诈,所幸祖母并没真的疯,还是听见了我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擅推拿的女高手,我更不会派人住进东萱阁里盯着祖母的一言一行,这都是我编出来的。可叹祖母却是信了,于是,祖母回去之后第一个要处置的,便是这只木匣,不想却正中了我的计。如今,此物终于重见天日,而有了这匣中之物,当年的许多事,亦必真相大白。”

    随着她的语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只匣子上,吴老夫人的面色,则在这一刻又往下灰了几分。

    秦素转眸看向她,语声微冷地道:“真是巧得很,我们正说到当年大伯父身死之事呢,祖母便回来了。您这一回来,好些事情便都说得通了。”

    她指了指朱漆匣,面上的冷意换作浅笑:“我猜着,这里头装着的那些信,有不少都是祖母与叔祖母当年留下的吧?”

    高老夫人一下子抬起了头。

    那个瞬间,她看向秦素的眼神非常吓人,就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秦素便扬了扬手中的那沓纸,道:“我手里拿着的,则是好些仆役的口供,都是画过押的。这些仆役中既有当年给西萱阁看门儿的,也有曾在东萱阁洒扫庭院的,此外,西萱阁小厨房的老杂役、东萱阁管传话的仆妇,这些人的口供,足够我拼凑出一个故事的轮廓。”

    她说到这里略略一停,复又抬袖指向朱漆匣,漫声道:“如今再加上这一匣子的信,当年的事情,便不是只有轮廓,而是……成为了事实。”

    “你……你胡说!”高老夫人厉声喝道。

    她高亢的语声震得人耳鼓发疼,而越是如此,便越是难掩她神情中的慌乱。

    是的,慌乱。

    这几乎不可能出现在高老夫人身上的情绪,此刻,却牢牢地笼罩了她。

    “叔祖母还是坐着吧。”秦素缓声语道,一面带着阿忍提步上前,将那一沓口供交给了周妪,随后她便立在了太夫人的身前,仍旧令阿忍捧着朱漆匣,而秦素便自匣中取出一张纸来,展开扫了扫,启唇道:“这字条上写的是‘我已经打听到了心疾症忌讳的药物,只是此事一时急不得,且你应下我的条件也要尽早给我看到。’”

    念至此处,秦素故意停顿的片刻,方慢慢地道:“这字条的属名是——‘惠字’。”

    “呛啷”一声,俞氏的身子晃了晃,因为动作太大,打翻了一旁的茶盏。

    然而此时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下子便冲到了阿忍跟前,夺手要去抢那个朱漆匣,一面颤声道:“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阿忍轻轻巧巧地侧了个身,躲过了俞氏的手,同时脚步一转,扶着秦素便退出了好几步远。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兵戈气息,拿捏得恰到好处,甚至连礼数上都叫人挑不出错来。而秦素却被她护得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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