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越看越喜,心道:“我正德朝,人才何其多也!”
走出屋子,外面甚是清冷,几树腊梅花寂寞开放,一塘湖水上。冷气氤氲,有仙鹤掠过水面惊飞而去。
寒塘渡鹤银,冷夜葬花魂。
,王珐比北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豹房里秦养的白鹤吧,远处还隐约有野兽的叫声。
“之所以说你做得好,那是因为你问出了我想问的话。”正德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狐裘,叹息一声:“我也不过是病了几日,外面就传得像天要塌下来一样。白虹贯日,嘿嘿,自从这事之后。所有人都说是今上失德,乃大凶之兆。大凶,大凶什么?难道他们想看到我死了才甘心?”
孙淡轻轻地伸出手扶住正德。隔着裘皮依旧能感觉到他瘦小的胳膊,心中不禁有些难过:“其实,白虹贯日不过是一个自然现象,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前几日,京城日日艳阳高照,气温甚高。地上的水气蒸腾而起,被太阳光一照,就起了一道彩虹。这种现象在夏天雨后经常出现。外面的人蒙昧无知道,牵强附会罢了
“此话当真?”正德转头炯炯地看着孙淡。
“当然,这事孙淡知道得很清楚。要不找个大太阳天,弄上几十把水枪朝天喷水,我一样给你弄个彩练当空。”孙淡笑道:“赤橙红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大好意境,偏偏要同大凶征兆联系在一起,那是他们没见识罢了。”
正德听得眼睛发亮:“用水枪弄一个彩练当空,到有些意思。找时间我叫人也照这么干,看钦天监的人还有何话要说?对了,你刚才这句词写得好,不愧是山东第一才子。是你的新词吗,怎么只有上阏,读下去,读下去
孙淡心中一阵苦笑,只得无奈地念道:“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当年,箭洞前村步此关山,今朝更好
“后阏不通得紧,俗气了些
孙淡大汗。
“估计也是你仓促续上去的,粗糙之处也在所难免。不过,这阏词写得还算不错。沉雄大气,等下我找人照这个曲牌,就着牙板和铜琵琶一唱,倒也颇合我的心意。”
孙淡道:“大将军,是不是应该再找个关东大汉来唱呢?”
“对,就让朱寰那个杀坯来唱”话还没说完,正德已放声大笑起来。
孙淡也觉得有些意思,禁不住忍俊不禁。
正德病中体虚,笑不了两声,就接不上气,弓着身体喘个不停。
孙淡见他病成这样,又想起他将不久于人世,心中突然一酸,伸出手在他背心拍了拍。
正德满眼泪此池抬起头:“孙淡,你是第一个拿我当正常人看待。同我说人话的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实话实说
“孙淡做人做事率性而为,心中想什么就做什么。”
“那好,我问你。如果一个君王成日间想着纵马驰骋,想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一些以前没看过的新鲜东西,他算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算是
”孙淡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为什存有人说我荒诞不经,不成体统呢?”
“那是因为他们想把你变成一个愧儡。”孙淡平静地说:“我朝开国凡一百五十余年,自开科取士始,就培养出一个庞大的文官集团,而这个庞大的文官集团是维持这个巨大的帝国运转的有效保证。国家就像是一条大船,每个人都有他需要扮演的角色,有的人是钉船板的钉子,有的人是扬起的大帆,有的人是船头的撞角,有的人则是把握方向的舵。航线已经固定,每个人各司其职,自然容不得个性这种东西的存在。若大家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艘船也就散架了。”
此言一出,如同霹雳一声响,震得正德皇帝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喃喃道:“如此说来,我其实并不重要,换谁坐到我这个位置都没什么要紧
孙淡默然无语:“君主只需要存在,而不需要明白为什么存在。在臣民们眼中,天下本是天下人的天下。君王与士大夫共治之。君王什么都不做,比什么都做更合乎天理大道。”
“可恶!”正德突然恼怒地朝地上的积雪踢了一脚:“那么说来,我披挂上阵,为国家征战厮杀,反是昏聩荒唐了?”
“不是,从古至今,君王亲自披挂上阵的屈指数来,也不过唐宗宋祖以及本朝太祖寥寥几人,难道他们不是一代雄主吗?”
正德精神一振,满面前是激动,喃喃道:“雄主,雄主。听了你这席话,直如拨开乌云见青天啊!能得此二字评语,虽死无憾
, 可
“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孙淡:“关键看读书人怎么看你。怎么写你
“对,男儿行事,当快意一世。何必想那么多。我拿那群道德先生是彻底没办法的,管他们怎么写呢!”正德大笑起来,指着孙淡:“孙淡啊孙淡,我会好起来的,我等着你科举入仕,也好成就我们这一段君臣佳话。”
孙淡也不再说什么,反正这个皇帝也活不了几天了。哎,就做个好人,说些好话哄他开心吧。这家伙若不当皇帝,在后世应该也是个人物。依他的开阔的胸襟。起码能混个大老板当当。
哎,可惜了。
抛开自己和正德的身份差距不说,这人倒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以后进来也不用蒙脸了。不过。须防着外臣说三道四,说你是个佞幸小人,坏了你的名声。这样,下来之后我让人给你发个内书房当差的牌子,也方便进出。”
孙淡笑道:“我可不想割下面。”
正德哈哈一笑:“你若真割了下去,我让你进司礼监掌印,做本朝内相。依你的才华,肯定比前任做得好
孙淡冷汗滚滚而下:“我还没结婚呢!”
“那赶紧结婚生子,等有了儿子再割。同你说话,本将军觉得很舒服,你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不说假话。不板着脸照搬圣人之言。用你来调和阴阳,做内阁的阁臣正合适正德笑得更响亮,几个太监慌张地跑过来:“大将军,这里实在太凉。还是回屋吧。你的身体骨弱。可不能这样。”
第一百三十章 该收获了
茫德十六年眼毋众就要来了“离春节坏有十天的时候。出刊了一件新鲜玩意儿。
湖北有名的陆家联合兴王府和几家徽州的商人成立了一家规模空前的钱庄,并发行了二十多万两钱票。
钱票这种东西对大明朝的人来说并不少见,往日间,朝廷可没少发宝钞。可那种东西,从发行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已经蜕变成朝廷敛钱的一种工具。信用烂得无人问津的地步。到现在,朝廷虽然还偶尔会发行一批这种废纸,可大家也都不将它当回事。
不过,相比起朝廷的信用而言,湖北陆家在商界的信用极好 大家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陆家还是很相信的。
, 可
再说了,陆家发行这种钱票,明白地对大家说是因为白银运输流通成本大高,大笔银子携带不便,就暂时用这种信用凭证代替,一旦想变成现钱,可直接去陆家设在京城的钱庄兑换。不但不会推脱延迟,反付给一定利息。
反正陆家也不过是小范围试一下。这种钱票也只限于在有生意往来的几个大商号之间流通,同普通人倒没有件么关系。
为了推广这种钱票,陆家还派人到各个有业务往来的商号之中游说。解释说,其实这东西同普通借据也没什么区别。上面也写了金额和盖有陆家的印记。至于归还日期也不做详细规定,什么时候想过来要钱了,到钱庄一兑就能领取,比单写借据方便多了。
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明白过来。一想,是这个道理啊!
京城是政治中心,本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业城。别的不说,每天天一亮,到天黑关城门,整城四五十万百姓,吃喝拉撒,光消耗的柴米油盐都能堆成一座小山。如此巨量的物资往来。牵涉到庞大利益。每日在市场中流通的真金白银孔方兄。加一起,数也数不清。
卖出货物,得了钱,还得千里迢迢运回老家收购商品,再运到京城变卖。一来一往,消耗极大,结算也不甚方便。
有这么一种钱票在手,就能有一个清晰的数字概念,管理起生意来也方便许多。不但减少了人力开支。反还有利息可拿。
当然,民间发行宝钞对北京人来说还是第一次。于是,有好事者玩了个花样,一口气买了一百来张价值一两银子的钱票,没事去陆家钱庄兑换着玩。
陆家的的伙计也不生气,见有主顾上门,自然是好茶侍侯着,将银子给这人兑出来。
当然,真正给陆家打开生意的是一笔轰动一时的大生意。
那一日,有一个主顾上门出具二十万两银票要求兑换现银。
二十万两,这可是一笔巨款啊。像京城里的几家上规模的商号,虽然都有几十万上百万两的身家,可银子都压在地产和货物上,手头的流动资金其实并不多,一下子若要拿出这么多银子,对一个商号来说,虽然不至于伤及根本,却也够让他们头疼上一眸子。
可陆家却是二话不说地就从京城的银库里提出了那一大笔现金,连库房里塞墙角的一厘重的银角子都舌了出来,满满地装了二十辆马车。运送银子的车辆浩浩荡荡地连成一长串,很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经过这事,北京城中的人总算对陆家的支付能力信了个十成,纷纷将藏在家中一时不用的现钱到陆家钱庄换成银票,以方便保存。
当然,普通百姓也不会知道,这一幕本就是孙淡所导演出来的。
眼球经济,在任何时代都非常好使。
是最好的广告。
北京人手中有了钱票,这使用。才发现其中的妙处。往日间,大家伙出去办事,都揣着大笔银子,重不说,也不安全。如今换成这种花花绿绿的票子,随便找个地方一塞,谁也找不着。实在不成,一把火烧了,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土匪山贼。
而且,这种钞票可以在身上带许多。到大场面,把这么一沓面额颇大钞票往桌子上一拍,也显得颇有派头。新鲜玩意,喝头唉汤也是一件有面子,值得夸耀的事情。
很快,陆家的钱票在京城风行一时。短短一个月之中,竟卖出去了
。
当然,这只是开始。陆家钱票的流通在目前为止还仅仅局限于各大商户和殷实人家,仅仅做为一种凭证在生意场上使用,还未影响到普通人家。
孙淡这段时间依旧每夜去正德皇帝那里,有的时候说几段故事,有的时候也不说故事,仅仅同皇帝拉几句家常,说些闲话。
钱庄的事情,他在弄好章程,核定好股权之后,就全权委托给了孙佳。自己平日间也就看看书,写写文章,日子过得也很逍遥。
自从北衙那事之后,汪进勇被冻得躺在床上一直没有起来。当然。国子监的锦衣卫还没有撤,可对孙淡的态度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恭敬得不得了。至于那芶得宽,也不敢来找孙淡麻烦,成日躲在办公室里给孙淡来个避而不见。
这一日,孙淡正在家里看书。就听得外面有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抬头看去,却是孙佳带着一个小丫头过来了。
“孙佳,你怎么想着过来了?”
“我的大老爷,你将钱庄那个大摊子扔给了我,自己却做了甩手掌柜。生生地累煞了我。”孙佳满眼都是红丝:“临近年关,生意突然大好,我已经熬了三个通宵了,手头的活才干完。这不,巴巴儿地过来向你交帐。”
“哦,已经结算了,我这个月有多少收入?对了,最近生意很好吗?”
孙佳打了个哈欠:“最近几日。的方上的各大封疆大吏进京办事,你也知道,这些人出手一向大方,就连我爹爹这么一个户部的小郎中,也得了上万两碳火钱,更别说那些部堂和阁老们了。这么多钱,用大车送去,实在太打眼。若换成钱票,就算上万两银子,十两一张的票子,也不过一个小包袱就装了,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得往人手里一塞,送的人方便,收的人也安心。各得其便,皆大欢喜。”
“原来这钱票倒方便行贿了。”孙淡有些无奈。孙佳接下来的高让孙淡大吃了一惊:“啊,居然赚了这么多钱!”
防:因为过节,要与家人团聚。所以将白天的章节提前赶过来更新了。祝各位书友中秋快乐。人月两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世界潮流
谅来。按照孙淡事步安排的“库房里有一两银子。才在发行一两银子的钱票,如此一来,即便遇到挤兑,也可以从容应对。
孙淡以前没接触过金融,对这方面的知识也仅仅局限于在书本上看到的一鳞半爪的片段,实际过程中该如何操作,他心中也没谱。在写出一个大体的规发 后,就扔给了孙佳。让她自己去运作。
陆炳手下的陆家自然是人才济济。一个个都是做了多年生意的来鬼。可钱票这种东西对大家来说还是个陌生玩意,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