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主子。奴才这儿还有马德关于李毓昌一案的奏章!”曹寅又递给康熙递过去一份奏折。
“嗯!”康熙接过奏折,也不翻看,只是又接着向曹寅问道:“你既然去听审了,那朕问你,你觉得马德审案审得如何?”
“这个……奴才觉得马德如果去抄家的话,肯定是一把好手!”曹寅笑了笑。说道。
“抄家的好手?你就这么看?”康熙拈须问道。那位四阿哥胤镇回来地时候,对他说地是“马德心思缜密,动如雷霆,根本就不让人有翻盘的机会”,可听曹寅这话,评价似乎不高啊。
“奴才觉得,马德是想借李毓昌一案镇慑江苏官员,所以,审案之时。才特意借题发挥。为的就是告诫江苏地官员,让这些人以后莫要犯到他的手里。不过,他这么做,很容易将江苏的官员都逼到对立的方向上去。
他以前不来江苏,就是因为他在江苏的官员之中没有什么人缘儿,现在他不想着和光同尘,却意图以强势压服,奴才觉得他这是在行险!何况,江苏自古是人文荟萃之地,本地百姓都有一股傲气。官员亦是如此。马德如此强势,奴才不仅怕他无法达成目的,反而会适得其反!”听到康熙的问话,曹寅又接着解释道。
“呵呵,你的意思莫非得是大才子才能在江苏做官?”康熙笑问道。
“主子说笑了。奴才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奴才确也听说过江苏有人讽刺马德没有经过科举,是……”曹寅说到这里,看了看康熙的脸色,没有再说下去。
“是什么?你说便是,有什么好犹豫的?”康熙说道。
“主子,奴才听人说马德只是个……丘八!”曹寅低声答道。
“丘八?……哈哈哈!好,好一个‘丘八’!”康熙大笑两声,语气却突然转为森厉,“江南有才子,可惜却少德性!这次李毓昌一案,马德就抓起来这么多人,如果不是怕江南震动太大,朕倒真地想让马德去查一查,看看江南到底有几人清官!……哼,丘八!?马德自从出任安徽巡抚以来,从未贪渎过一分一厘一毫,安徽那么一个穷省,五年来居然没有向朝廷要过一分赈灾粮款,光是这一条,马德就无愧‘能吏’二字。依朕看。马德这个丘八出身的总督,比那些读遍圣贤书的才子强出不知多少倍。瞧不起?哼,朕明白马德为什么会这么暴躁了!他也是瞧不起,不过,他瞧不起的是江苏的那些官员!他根本就是懒得跟这些人嚼舌根儿!……”
“奴才失言了!请主子息怒。”曹寅没想到区区两个字居然会引得康熙发这么大的火,立时惊恐不安,跑倒在地板上。
“息怒?……你错了,朕不是怒。朕是无奈啊!”康熙深吸一口气,叹道。
“罢了,你起来吧。你这也是实话实话。要不是你的这些话,朕还想不到这些官员居然还敢如此!……”康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发火,抬手示意曹寅起来,又接着对曹寅叹道:“马德实心任事,是朝廷少有的能臣干吏,虽然行事有地时候有些乖张,却从不是为了自家私利。虽无清名。却远比任何官员都要清廉。朕向来也十分看重于他。……子清啊。你知道吗?朕有时候也怕啊!”
“主子,奴才不明白!”曹寅字子清,听到康熙突然叫起了自己地字。急忙应了一声。
“朕知道你不明白。其实,又何尝是你,多少人都不明白啊!”康熙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良久,才缓缓地说道:“费迪南、于中、马德,此三人皆有大才,并且都极擅经营之道。在朕看来,朝廷之中,竟无一人可与之相比。不说别的。那盐课之事,马德所为,一个不好,可就是粉身碎骨啊,无忠无能,他焉能成事?所以,朕时常照拂于他们,因为他们确实是在为朝廷尽心尽力,没有谋私。此诚为难得,若为外力所阻,不仅伤了他们的心,损失的也只会是朝廷。”
“主子……”没想到马德等人在康熙的眼中居然会有这么高的地位,曹寅心中禁不住一阵惊妒。
“你与他们交往不多,或许并不知道。此三人身上都有一股隐而不露的傲气。朝廷里地官员不少。论才学者,有高士奇、李光地;论实心办事者,有张廷玉、马齐、陈潢;论刚强者,有于成龙、郭琇……可是,能刚柔并济,实心任事且见多识广、目光长远之人,仅马德三人而已。”,康熙又叹道。
“大清人才济济,此等人才只是一时未现而已,主子不必忧急!”曹寅出言劝道,仿佛根本就没有觉察到康熙所列举的这些人里没有佟国维等人。
“忧急?呵呵,朕当然不忧急。”康熙突然面容一整,又微笑了起来,拍打了几下一直放在手里的奏折,跟曹寅说道:“若是李毓昌一案交到高士奇等人手里,必然如清风拂面;若是交到张廷玉诸人手里,恐怕也会微波不兴;至于交给于成龙、郭诱等人办理,只会闹得满城风雨,整个江苏,上下一齐惶惶不安。可是放到马德手里,朕敢打赌,他必然已经想好了对策,给朕一个交待!”
“主子,您……您确定?”曹寅已经不仅仅妒忌了。他现在根本就是迷糊了!康熙也太了解马德他们了吧。君王这么了解臣子,只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重视,另一种也是重视。可是,这两种重视所引发的后果,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种是指向富贵,另一种,可能就是指向菜市口。
可是,康熙到底是怎么,“重视”马德他们的呢?虽然康熙好像是对自己说了知心话,可是,曹寅依然无法把握康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这个帝王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谁都摸不明白他心里到底是想的什么。
“笃笃笃……”
“进来!”
敲门声响,胤禛只得暂时放下手中的笔,对门外叫道。
“四哥!”
十三阿哥胤祥先是只露了个头,看到胤禛之后,才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贼头贼脑地。哪有点儿皇家子弟地风范?老十三啊,你就不能正经点儿吗?”胤禛现在已经有些头疼这个兄弟了。胤祥缠人的本事可是不小,让本来爱静的他最近过得很不安生。可是,虽然这是他地小弟,他这个做哥哥的却硬是不好出面管教,只能由着他。
“嘿嘿,我闲着没事儿,过来看看四哥你,难道四哥你连小弟这份情谊都不愿收么?……对了。四哥,你在写什么呢?”胤祥笑嘻嘻地说道。
“没什么。这次出去看到几个武师,本领不错,想召回去做侍卫!一一你真是只是来看看我的?”解释了一下,又满脸不相信地看着胤祥,问道:“我今天早上去给皇阿玛请安,回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本《法华经》,侍卫说是你拿走地!”
“嘿嘿。四哥,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不也是为了看看佛经,陶冶一下心气儿的吗?主要也是为了向四哥你学习啊!”胤祥睁着一双大眼,努力做出诚实状。
“学习?那好。难得你有这向道之心。我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到时把你拿去的那本《法华经》给我背上一遍。”胤禛说完,不理胤祥,转身继续抄自己的经书。清朝皇室信佛,虽然大多信的是密宗喇嘛教,可胤禛却是少有地在显宗释门教义上有见解的皇子之一,虽然还达不到宗师地境界。可光看他能与文觉、性音等有着高僧名号的和尚交往密切。就能知道他的佛学修为不低。而且,胤禛的字,尤其是楷书。也是在诸皇子之中写得最好的。经常抄写几部经书送到大内,交给康熙,以此来显示孝心。
“背上一遍?四哥,我这次就是还书来的……能不能不背啊?”听到胤禛居然让自己把一本《法华经》全都背下来,胤祥顿时变成了苦瓜脸,忍不住出声哀求道。
“你既然不想背,那还拿它去做什么?”胤禛接过胤祥从怀里掏出来的经书,又问道。
“我还不就是有点儿东西弄不明白,这才拿你地书看看的吗?四哥,要不你帮我解解?”胤祥又说道。
“我帮你解?什么你弄不明白?该不是又是什么古灵精怪的东西吧?那我可管不着。”胤禛摇头道。
“不是地。只是有几句话。小弟一时起了点儿兴趣!”胤祥连忙说道。
“那我也管不着。四哥才学有限,可没法给你传道解惑!”胤禛依然摇头。
“是跟佛学有关地!四哥,咱们兄弟里面论别的你或许不行,可这佛学,你可是头一份儿。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你不帮我解一解,我又能找谁去啊?”胤祥说道。
“哦?那到底是什么话让你弄不明白?说来听听!”一听是跟佛学有关地,胤禛来了点儿精神,忍不住问了起来。权势比不上老大和老二,才学比不上老三。接人待物比不上老八,机灵乖巧比不得眼前的老十三和自己的同母兄弟老十四,胤禛一向难有什么卖弄的机会,今天胤祥主动问起佛学方面的问题,他也难得的耐着性子主动了一回。
“四哥,传说中放下屠刀者,可以立地成佛。对不对?”胤祥问道。
“这是自然。佛法无边,化暴戾为祥和不过是其小道。
万事万物,皆不出我佛大慈悲心,只要一心向善,便是修罗魔王,亦可成佛成圣!”胤禛答道。
“可是,有人说就是因为有了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谒语,所以杀戮越重的地方,佛寺就越多,僧人的地位越高。可是,事实却是杀人者总希望报应来临之前,擦干嘴边吃人的血迹,然后把自己打扮成顿悟者或者受蒙蔽者地样子,以便寻找下一次抽刀的机会。所以,慈悲,应当是将恶人斩尽杀绝,而不应当是有妇人之仁,免得使得更多的无辜之人受苦!……”胤祥说道。
“……这是什么人给你说的?此人该下拔舌地狱!”胤禛先是一怔,接着厉声喝道。
“这是……是我听于将军他对蓝理老将军他们说的!”胤祥小声答道。
“于中!?”胤禛又是一怔。
“四哥,这话是不是错了?可……可我怎么总觉有这话还有些道理?”胤祥问道。
“……禅闲一叶水,云在卧眠中。月点空山响,缺圆人不同。我心即我佛,故佛有千面。万物皆灵,当常存感恩之心。……老十三,你听于将军所说的,不是佛徒,而是诈称佛徒的恶人,我想,于将军所说的那些,不过是说要谨防宵小,不可为其所乘罢了!”胤禛想了想,答道。
“谨防宵小,不可为其所乘?四哥,这我也明白,你就没有别的可说地了吗?这话也太浅薄了点儿吧?”胤祥抬头,看着胤禛问道。
“浅薄即是不浅薄!大道至简,人生亦不过尔尔,哪里有什么繁杂的?我也说不出别的来了,如果你想弄个清楚,就去找皇阿玛问吧。”胤镇挥挥手,又推着胤祥出了门外。然后,“哐啷”,一声把门就关上了。
“谨防宵小?这么简单的道理用得着专门弄那么复杂讲给蓝理那些老头听吗?”胤祥咀嚼着这四个字,又看看胤禛已经关了舱门,只得摸摸头走了。
“谨防宵小?于中用得着专门把这么简单的道理弄得那么繁杂讲给蓝理他们听吗?放下屠刀?谁又能比得上他们杀人多?亦或是他的意思是刀应当永远握在手中?”胤祥走了,胤禛却依然在舱内暗暗咀嚼着于中的意思。
第三卷 物华天宝 第二百六十九章 知心话?
更新时间:2008…12…29 13:07:32 本章字数:5048
李毓昌一案历经三年,在马德手里不到半个月就结了案。
淮安知府王伸汉谋害皇差,贿赂官员,又意图杀害原告,判斩立决!苏州知府王彀,胆大妄为,贪污受贿,包庇罪犯,又欺压百姓,强买强卖,判绞刑!江宁同知林永升,贪贿包庇罪犯,又行贿通融,判革职,遣戍乌里雅苏台;江苏按察使徐祖荫,贪污受贿,包庇罪犯,又意图从中不轨,掘墓换尸,判革职,全家流放,遣戍北海道;江宁将军苏努,包庇罪犯,无事生非,贪污受贿,纵容下属搅乱江宁府治安,判革职,回京交部议处!此外,还有九名与李毓昌一起赴山阳县查赈的进士,如今有的任翰林院编修,有的任各地知县,全部革职查办;另有其余帮凶绂贰杂职者,判流徙或杖责者三十有七。江苏巡抚宋荤,失职不察,虽事出有因,亦记大过一次,吏部考功薄上记为,“劣”字!……李林氏为夫伸冤,历经艰辛,嘱当地官员为其立节烈之碑,告状所耗家财,嘱江南总督马德由查抄犯官家资之中为其补足。
因为此案,马德终于像当初震慑安徽一般,暂时震慑住了江苏官场,得以顺利入驻。
而康熙的圣旨并不是只有这一道。
除了下旨处置那些犯官之外,康熙不久又下达了另一道圣旨。
令内阁中书,山东济宁道张伯行接任江苏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