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闻言,苍白的脸上轻笑了笑,道:“大哥,你知道,我一向是不信天命的。天若有情天变老,很多事情还是要全靠自己,你不去努力一下,又怎知就一定不会成功呢?我不求大哥能出手帮我,只求大哥能告诉小妹,我,还有多少时间?”
“四个月,”长孙无忌背对着长孙皇后,痛声说道:“你最多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四个月?!”长孙皇后一下瘫靠到榻上,凄然道:“原来只有四个月了,我一直还以为我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看来是我太贪心了。”
“大哥,”长孙皇后再一次坐直了身体,看着长孙无忌道:“我想求你一件事情,请你务必要答应于我。不然,小妹就是死了,也会心有不安。”
长孙无忌抹了一下眼角,转过身来,对长孙皇后说道:“有什么你便说吧,能帮的,大哥一定不会袖手。就是拼死,也要为你办好了。断不会让你失望。”
长孙皇后欣慰地点了点头,关键的时候不是得靠她的亲人。她轻声对长孙无忌说道:“我死之后,乾儿定会遭人排挤,恐还会有被废之危。我不求大哥能够出手帮肋于他,毕竟大哥还有我长孙一门要顾虑,我也不想拖累大哥。小妹所求者,只是在可以的时候,望大哥能替我多照顾于乾儿。在他失势的时候,最少也要能保全他一条性命。乾儿这孩子从小就命苦,跟着我吃了不少的苦头,我这一生,最愧对和最放心不下的便就是他了。所以,万望大哥能够成全!”
“妹妹你且放心,”长孙无忌立身向长孙皇后保证,道:“乾儿虽是太子,但他更是我长孙无忌的外甥,不管他以后如何,我都会尽量保全于他。决不会让他有性命之虞。”
“如此,小妹就先谢过大哥了。”长孙皇后长出了口气,斜躺在床榻上,嘴里喃喃自语道:“四个月,四个月,我就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了”
说着说着,长孙皇后就这样沉沉地睡去了。
长孙无忌见此,摇头轻叹了口气,便轻身退了出来。
待长孙无忌远去,长孙皇后又睁开眼,从榻上坐起身来,自语道:“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了,怕是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唉!”
“小德子!”长孙皇后向外面叫了一声。
一个面容清秀的内待躬身走了进来,向长孙皇后行了一礼,恭声道:“不知皇后娘娘叫小的有什么吩咐?”
“小德子,”长孙皇后轻挥着右手,向小德子吩咐道:“你去一趟尚书府,请左仆射房大人来此一叙。嗯,顺便把太子也给叫过来吧。”
“是,皇后娘娘。”小德子施了一礼,便又躬着身子退了出来。然后便直奔尚书府而去。
第91章 “大锅饭”
二十个柳氏耕犁,是袁裴在时近中午时送来的。
当时柳一条因为宿醉,刚刚起床,正穿着一身短小的衣襟儿在院子里修练截拳道,打拳,踢腿,活动身体。见袁裴赶着一辆驴车来到门前,便收起动作迎了上去。
“袁叔真是信人,这么快就给送来了,真是有劳了。”柳一条拱着手,向袁裴行了一见面礼,然后把大门打开,让袁裴把驴车赶进来。
“柳神医客气了。”袁裴将驴车赶至院中,笑道:“给东家送货是我们这些小木匠的职责,你看这些犁头给你卸到哪里?是院中,还是屋里,我好为你搬送。”
“放在院中即可,”柳一条待驴车停稳,上前搬起一个犁头,笑着向袁裴问道:“袁叔这么快便能把这些犁头赶制齐全,想是那柳氏犁坊已经完全运作起来了吧?”
“托柳神医的福,”说话间,袁裴的神情颇有些得意,他从驴车上跳动下来,对柳一条道:“从昨日下午,至我来之前,柳氏犁坊已赶制出了十二只柳氏耕犁,且这还是因为那些学徒制作不熟的缘故,想来再过上几日,作坊一天产出的犁头便可达到十五到二十个。比先前预计地要多出一倍有余。
“那就恭喜袁叔和袁老伯了。”这对柳一条来讲,倒是个不错的消息。生产效率提高了,那就意味着生产成本的降低,大额利润的提成,他赚的钱自然也就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出很多。
“同喜,同喜!”袁裴拱了拱手,与柳一条对视一眼,遂即两人便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把犁头卸完,袁裴谢绝了柳一条的邀请,直接拱手向柳一条告别:“柳神医,柳氏犁坊刚刚开起,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去处理,袁某不便在此多呆,就先告辞了。”
“如此,一条就不强留了,我送袁叔出去。”柳一条满带着笑意将袁裴送出门外。
开作坊这事儿要是搁到现在,柳一条就是一个大股东,以资金入股,占百分之六十。袁方父子以技术入股,占百分之四十。现在柳一条这个大股东看到袁裴这个小股东会这么努力勤快地为他赚钱,心里面自然是很高兴。
“柳神医不必再送,袁某告辞了。”袁裴坐上车,向柳一条拱了下手,便挥着小皮鞭儿竟自离去。
柳一条关上大门儿,再一次回到院子里。看着院中的二十一头耕牛,二十个柳氏耕犁。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意,有这些东西在,开垦几顷荒地还不跟玩儿一样?
进屋跟柳贺氏招呼了一声,换了身衣裳,柳一条便牵着柳无痕出了门儿。目的地正是住着那群佃户的村庄。
是时候动土了。以前定的那个日子也要往前提一提。
柳一条进了村儿里,骑驴慢走。看到村里面一些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一看到他都吓得远远得躲开,就像是看到了小鬼子一般,让柳一条的心里有些郁闷。不过村里的大人对他倒还算礼遇,见到他都会恭敬地弯身一礼,问候一声‘东家好’什么的。
“东家,您怎么来了?”李德臣得人传信儿,远远地就从家里迎了出来。快步走到柳一条的跟前,冲他弯身一礼,然后伸手接过柳一条手中的缰绳,道:“东家快请,到老头子的家里去歇息歇息。”
“嗯,”柳一条把柳无痕交给李德臣,轻声应道:“有劳李老仗了。”之后便跟着李德臣一起进了李家。
还是那三张凳子,柳一条被让到了正位,李德臣坐与侧边。不过这次却是有了茶水,是李德臣的大儿子李彪给端上来的。把茶碗递给柳一条时,李彪还傻傻地冲柳一条笑了笑,憨声憨气地说道:“东家,请用茶!”
柳一条轻手接过茶碗,把它放到桌上,看了李彪一会,向李德臣问道:“李老仗,这位便是你的儿子吗?”记得上次来签合约的时候见过一次,个头很大,有把子力气,就是看上去有点憨,也就是有点缺心眼儿。想那李德臣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
李德臣挥手招李彪下去,向柳一条陪着笑脸儿道:“东家慧眼,正是我家的大小子,叫李彪。因为小时候受了点撞击,脑袋有些不好使,让东家见笑了。不过东家请放心,这小子虽然有些笨,但种起地来却是一把好手。决不会耽误东家的耕作。”
李德臣小心地解释,生怕柳一条一个不喜欢就会把李彪给炒掉。
说起来这个李彪也是李德臣的一块心病,都二十好几,快要奔三十的人了,却还不能讨上一房媳妇儿。愁得他头发都白了满头,他们李家的香火,到了他这儿恐怕就要断了。
柳一条看出李德臣的小心思,轻笑着冲李德臣摆手道:“李老仗多虑了,我只是看李彪身体壮实,性子又憨厚,心中欢喜,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东家厚爱了。”李德臣见柳一条说得真切,并没有分毫嘲笑的意思,感激地冲他笑了笑,道:“不知东家此来有何吩咐?可是要开始动土了?”
“嗯,”柳一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轻皱了下眉头,茶的味道除了苦还是苦,没有一点入口后的余香,应该是那种最劣等的茶叶。于是他便又把茶碗放到桌上,对李德臣说道:“耕牛,器具,我都已准备停当,所以今天我便来跟李老仗支会应一声,明天就开始正式动土。要劳烦李老仗给各户都通知一下。”
“另外,还有土地的分配和耕牛的分配问题。也要事先跟李老仗商议一下。”柳一条虚心向李德臣求教道:“不知以前李老仗为王魁他们耕作时,这些都是怎么分配的?”
“呵呵,东家是新贵,这里面的事情不清楚也是应当的。那小老儿就跟东家详细地讲一讲。”李德臣仔细地斟酌了一下,便开始为柳一条详细地介绍起来。
唐朝地主土地的耕作方式一般只有两种,一种是租,一种是雇。
租,就是把土地出租给那种半农半佃或是有籍却无田的农户,征收高价的租金以谋利。
雇,就是柳一条现在所用的耕作方式,雇用一些没有户籍的专业佃农来耕作。每年给予佃农们少量的金钱和粮食,来换取他们大量的劳动力。耕作的时候大家一起做,一起吃,只要能在东家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耕作任务,东家就不会说什么。
“所以说,东家,土地根本就不用分开,耕牛也不用,”李德臣对柳一条说道:“东家那三十顷地,大家一起去耕作,或牵牛,或扶犁,或拾草,或施肥。绝记能在东家规定的时间内把土地耕好,耽误不了春耕播种。”
“这不是‘大锅饭’么?”听完李德臣的解说,柳一条忽然想起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Z国大地上流行的一种耕作制度。
第92章 耕作奖励
佃农们的耕作方式虽然在性质上与真正的‘大锅饭’有着天与地的差别,但是它们却有着共同的特点。分工不明,责任不明,各人出力的多少不明,而得到的钱、粮却大同小异,平均主义严重。
用这种耕作方式种地,粮食的产量能高得了才怪。
柳一条对这种耕作方式嗤之以鼻。
不过‘大锅饭’的概念却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提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一种可以极大化地刺激农户努力,用心,自愿的劳作方式。虽然它并不适用于柳一条现在的状况,但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里面的一些东西却还是有很大的借鉴价值。
比如,分田到户,按户给酬,按产量给酬,等等等等,很多东西都与柳一条先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老丈!”柳一条心里有了计较,便坚声对李德臣说道:“以后你们跟着我,以前的那些古旧方式就全部扔掉好了。”
“我会把田地按人数分给每一个跟我签过合约的佃户。一百五十八人,嗯,分下来每人也就二十亩左右,不是很多。而且家里人也可以出来帮忙,应该是能管理得过来。”
柳一条又思量了一下,道:“租金方面,除了严格按照合约上所写的之外,到秋收后我会视每人的劳作成果,将总产值最高的三人挑出,给予额外的奖励。嗯,就先按第一名八百文,第二名五百文,第三名三百文。以后再视情况酌情增加。”
“八百文?!”听到这个,李德臣的眼都绿了起来,八百文可以买多少石粮食,可以买多少匹布帛,又可以买多少斤猪肉?如果光靠给东家种地,他就是种上一年,两年,甚至是十年,也不定能攒得上这么多钱啊。
李德臣的欲望在这一刻,被柳一条给成功的勾了起来。
“东家,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八百文?是不是给得太高了?”
李德臣站起身来,凑到柳一条的跟前,小声地问道。不过他这话听起来很有水分,很假。任谁都看得出,他李德臣对那些奖励是多么的渴望。
“不,不,这只是最基本的,”柳一条用他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轻轻地对李德臣说道。“以后我还会视耕作和亩产的情况,再在这个奖金往上逐一增加,一贯,两贯,甚至是更多”
看老李德臣在听了他的话后,竟有暗吞口水的动作,柳一条笑了。
刚才李德臣的表现柳一条已全部看在了眼里,不过他并没有一点不快的表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都很正常。而且,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对于这些苦惯了,且都快成了老油子的佃农,只有用高额丰厚而又实实在在的金钱奖励,才能够促使他们热心,用心地为他耕作。
如果连李德臣这个可以说是村里面最有定力的老头儿,都经受不住这几百文钱的诱惑,那,别的佃农就更不用说了。柳一条轻笑了笑,利益,永远都是促进人类改变的前提。
“还有耕牛的问题。”柳一条接着说着道:“我有二十头耕牛,佃农们可以轮流使用。嗯,可以这样分配,把一百五十八人分成二十个小组,每组给配一头耕牛。具体怎么轮派让他们自己去商议。”柳一条看着李德臣道:“至于怎么分组的事情,就要烦劳李老丈去着手办理了,李老丈在村子里德高望众,地头又熟悉,所以交给你老是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