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都是长焦广镜,虽然不清楚,但聪明人更会觉得这样的照片更具说服力。后面话郝静没听到,她已经开门出去,还听到小艾断断续续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耳朵里蹦,像小时候玩的小鞭炮,一踩就炸……
总裁办的行政秘书不在,两位高级助理也不再岗位,前台秘书低声说:“一会儿再送过来吧。”说着往总裁室努努嘴,“盛总正朝公关经理发火呢,昨天晚上就有记者来楼下堵人了,到今天还没解决。”小秘书嘴碎,叨叨讲着幸灾乐祸:“公司旗下就有传媒出版集团,这点新闻都压不下去,公司每年这块的预算播下去不下几千万,这回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要被业内人笑话了。”
郝静没说话,一个思绪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的转,前台秘书见她心不在焉,以为要签字的东西等得急,于是说:“要不把要签字的东西先搁这儿,一会人出来我一齐送进去,这儿一堆呢,急也没用。”
郝静点头应了,魂不守舍的往回走,两侧的办公室都门扉紧闭,忽然一侧被门开了,出来的是海城,他一见她,就问:“身体好了么?”
郝静面色一白,伸手把发丝捋到耳后,“我没事。”
她穿着白色真丝衬衫,伸手时露出一截皓腕,因为白,上面一圈红痕分外清晰,他不由面色一沉,怒道:“我去找他!”
郝静拉住他,声音低下来,“海子,别叫我难堪。”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足足三分钟,才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全是通明的落地玻璃,光线很足,整个走廊像通了光,白乎乎的一道,放眼望过去,什么也看不见,像那年在美国洛杉矶的大雪,也是白茫茫一片,满目纯净而荒芜,她的手被冻得通红通红,他脱下手套帮她一点点捂暖,她抬起头,眼里氤氲,像草间上的白霜,声音也是又怯又冷,仿佛真的无奈,那个女人对他说:“我要走了,我父亲找我认祖归宗,虽然是私生女,上不了台面,可是他到底来找我了……我其实连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很可笑是不是……可是更可笑的是我,我需要这样一位优渥的父亲。”
后来她真的走了,明明回到了最熟悉的国家,而那个人恍若泥牛入海,再也遇不见了。如今遇上,想不到竟然是她,整日活跃在荧屏上的女子,原来她就在那里,只是他看不见。
郝静不由问:“你怎么了?”
海城立在那儿,逆着光,一半脸明得晃眼,一半陷在阴影里,神色难辨,他回了神,说:“没事,只是想起一个人。”
她只觉有所指:“是个女人?”
海城不由愣了一下,伸手在她脑门子弹了一记,这是他习惯的小动作,笑起来说:“自己的事都弄得一塌糊涂,倒有心思来管我了?”
她难得露出一丝好奇,“是不是上次医院追你的那个靓女孩啊?”
他目光没闪,依旧看得繁华如水的街道,摇摇头,“不是。”说着又笑了,“那个女孩子是珠珠,你没认出来?”
她“哎”一声,“真没看出来,这么多年还不放弃,海子,她可是夸下海口说要追你到天涯海角的。”
走廊那端传来喧哗声,估计是一场会议刚散。海城忽然转过身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还是劝道:“何苦为难自己,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自己往枪口上撞,何苦。”
她把头抬起来,微微昂起,迎着阳光,落在头上,一丝丝暖阳,青黑的发梢都像打着金蜡。郝静尽量使得自己心情好一些,笑着说:“也不算。我这样欲擒故纵,他多疑,未必就会怀疑我了。”
她答得模棱两可,海城也不知信不信。公关经理一脸垂头丧气的回了办公室,下面的记者越聚越多,围在集团冠名的写字楼下,十几位保安请了半天,也撵不走人。
海城看着下面黑乎乎的人头,若有所思,“下面人真多,也不知哪家报纸拿到的独家,连旗下的传媒都压不住,真够吓人的。”
“是啊!”她幽幽应了一声,“真够吓人的。”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那一簇一簇的人影,仿佛乌沉沉的铅云,一块块重重的压下来,叫人透不过气。盛琣庭要订婚,那她算什么,逃不得露不得,总归上不得台面,顶多是个生了孩子的前妻,若是扒出以前的身份,一连串的郝氏风波,连着她在狱中的父亲,也一并曝于光下,多年的伤疤,再次揭开,成为舆论大众的谈资。她很佩服他,总有办法叫她难堪。
刚回到办公室小艾就嚷嚷,“刚才总裁办的秘书台来了电话让你过去一趟。”
估计是那位前台秘书让她去取回签字单,结果到了上面那位秘书指指门,“盛总找你有事。”
她很久没有来的这间办公室,样子早变了,非常中规中矩的办公室,黑白分明,色调很冷,不像他父亲,十分老派的风格,她第一次把盛琣庭领进这间办公室时,她就笑嘻嘻问他:“是不是觉得我爸爸像暴发户?”
他怎么说的,她却不记得了。
盛琣庭坐在那儿低头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就说:“安安病了。”
她心陡然一松,随之又一沉,他不让她见儿子,放在他母亲那里抚养,虽然舍不得,可终究不是坏事,她也没力气在这个节骨眼上分神,也不再争辩。半晌无言,他才停笔抬起头冷眼讽刺:“有时间跟男人调情,没时间管儿子。”
他对她说话从来是这种调调,她气得直咬牙,“盛琣庭,说话讲点良心,是你不让我见安安的。”
他冷冷“哼”了一声,听不出多少情绪,把文件夹合上才说:“下班后去看孩子。”
安安已经上幼儿园了,孩子发烧,老师打电话给盛琣庭的母亲,鞠兰听后并没有派人去接,一直等到放学,司机来时,孩子在幼儿园门口哭着不肯走,班主任急得不知怎么办,见到孩子的父母,不由松了一口气。
安安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发热,额头烧得通红通红,额发湿汝贴上上面,看见郝静只是喊“妈妈……妈妈……”
郝静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许久未见儿子,不由把安安抱起来,盛琣庭开车,一路上都没说话,郝静一直拿头贴在安安额上,抱着儿子坐在后座,天已经很冷了,车内开了暖气,孩子没一会儿就犯困,到了医院挂了点滴,戳针的时候孩子又一阵哭,小孩哭,大人也哭,弄得护士扎针也紧张,一连几次都戳不进血管,郝静心疼得不得了。
等点滴挂得差不多的时候,鞠兰亲自来接孩子,她一直在本市医院疗养,气色好了很多,看到孩子自然欣喜,转脸见到旁边一对年轻父母,脸色就冷下来,吩咐保姆抱走孩子,孩子哭得厉害,几乎连脸都涨紫,她站在那里,只有眼睁睁看着,孩子伏在保姆肩膀上,一边哭,一边眼巴巴的望着他们,盛琣庭自然默许,而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鞠兰支开保姆,自然是有话要说,盛琣庭欲言又止,鞠兰却说:“你也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和郝静单独交代。”
旁人都出去了,房间里一下子沉寂下来。郝静出来时,不过在里面呆了几分钟,光线弱下来,浅浅渗着一抹白,她的脸正迎着光,略显苍白。郝静有些意外,盛琣庭还没走,立在自然楼梯口,指尖夹着一只皱巴巴的烟。
到停车场取车时盛琣庭走在前面,她满腔心事,步子迈得慢,忽然听到后面疾步而来的脚步声猛地窜近,根本容不得她反应,那一秒仿佛听到盛琣庭疾言厉色的叫她“别动!”她一转身,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黑,吓得本能的闭上眼拿手护头,却听有人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不要脸的第三者!”
郝静来不及睁眼,那人就攫住她的手腕,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几乎用足了力气,一瞬间天旋地转,一阵黑一阵白,她的手臂擦在墙柱上,火辣辣一阵疼痛,堪堪靠在墙柱上,摇摇欲坠往地上滑。这样才看清对方是个年轻黑脸须眉的男子,伸手瞪目鄙夷指着她骂。
她勉强靠在墙上,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半分使不上力气,身子直往地上瘫。盛琣庭反应再快,也是始料未及,那男子仿佛疯了,一边骂一边还想打人,他拽过郝静,携着她往后退了好几步险险避开,那边医院停车场的保安闻声赶了过来,那男子看来了人,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爆了一句:“臭女人,你给我等着!”说完转身就撒腿朝一侧越过花圃跑了。
一位保安沿着花圃方向追过去了,另一位保安急慌慌过来问:“人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郝静此时心还会慌慌的,一个劲儿蹙着眉头喘气不说话。盛琣庭扶着她,只问:“吓到了?”郝静只是攥着拳头,话也说不出来。他自己脸色也不太好,手心潮潮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保安忽然出声:“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得赶紧去包扎一下!”
伤口有些深,连着外套和里面的七分袖毛衫一起划破,只是刀锋很利,所以瞬间划下去并不觉得疼,但是之后仿佛血流不止。医生说伤到较浅的一条动脉,所以看上去触目惊心。
旁边进来的小护士忍不住说:“这年头医院里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前几天还听同事说和睦家都有人混进去伤人,一听是某明星的粉丝,真够吓人的!”
郝静手一抖,那护士还以为弄疼了她,她面色惨白,缩了缩手腕,连说没事。
包扎好了乘电梯下去,盛琣庭一直抓着她的手,她挣扎了几次都甩不开,不由冷下脸说:“放开!”
他嘴角微沉,冷冷盯着操作盘上面的红色数字,竟没有发火。电梯倒底下,白起已经在大厅候着了,见到郝静手上的纱布,不由也皱起眉:“出什么事了?”
盛琣庭面色很冷,瞪了白起一眼,语气不耐,又说:“送她回去,我还有点事。”
车子刚过了江桥,郝静突然让他停车,白起吓了一跳,赶紧刹车,郝静说:“把我放在这儿就行了,我一个人有点事要办。”
车流熙熙攘攘,夜色灌下来,车灯如虹,正是晚上了,这里并不好停车,后面很快有车堵住,白起为难起来,“嫂子,别让我难做。”
后视镜里没看到她的身影,下一秒她身子前倾够到中控解了锁,几秒的速度,人已经下车了。白起没拦住,只好摸出手机打电话,那端的回应让他微微意外,白起看了一眼人流如织的中心商场,后面又堵得一塌糊涂,赶紧启动车子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所谓演戏
商场内暖气如阳,灯也是明晃晃,郝静一抬头看到一面试衣镜,又低头瞧了瞧衣服,衣袖上划了一道口子,沾了不少血,看的怪吓人的,她随便找了一家店把衣服换了,付钱的时候才有点犹豫,这是她这几年养成的习惯,因为钱总是不够花,所以付钱前总要再三考虑,可有可无的东西从来不买。
导购小姐从来眼尖,不过依旧把包好的旧衣服递给她,问:“小姐,您是现金还是刷卡?”
她愣了一下,才把卡递过去,导购小姐笑吟吟的,“好的,您稍等。”卡是盛琣庭的,倒不觉得他是可怜她穷,只记得当时他刻意鄙夷:“我要是不给钱,保不准你又去找瑾安。”
电梯到达六楼,她走出去,拐角过去是一家糖水店,地方非常大,用葱葱绿藤隔了小间,顶上一水儿点点明灯。外面太黑,所以室内更显得亮。
她找到垃圾桶,把手袋丢进去,才往最里间走,因为是周末,人很多,大多是热闹温馨的一家三口,嘈嘈杂杂的喧扰声。坐下来时不巧碰到伤口,她不由倒吸一口气。
海城瞥她一眼,不由骤生警惕:“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蹭了一下,刮掉一层油皮。”她把袖子捋了捋平,抬起头笑了一下,神情有些发怔,说:“关于你上次说的话,这几天我考虑很多。”她声音低了下去,“其实你一直说的很对,我不够狠心,太心软,所以成不了事。”
海城叹了口气:“你还在犹豫。”
她没做声,只拿勺柄不断的搅着那那尊雪蛤,若有所思的样子。
海城来来回回捏着一支烟,灯光下她脸色不好,见她犹豫至此,想了想,不得不岔开话题:“拖了几个熟人,总算有了一些进展,我只能告诉你,你父亲的案子盛琣庭脱不了关系,当年郝叔的两个高级助理,一位私人秘书全部站起来作证人反咬一口,他也不无干系。”
她端着一杯奶咖,手不由抖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也不觉疼,仿佛早已料到,只是迟迟不愿承认。
海城忽然说:“PN的案子对他很重要。”
“我知道。”她终于还是应声,“也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想起他母亲的那些话,就算为了安安,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她必须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