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那端的男子皱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盛泽安十分清楚,这是他的习惯。
“你还在等我妈?”
男人脸色变了一边,三秒后,恢复。
“这是大人的事,别多问。”盛泽安就知道他是这个反应,果真下一秒,他问:“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
盛泽安头疼,于是打算立刻偃旗息鼓,可是心底不甘心,“你还记得我妈长什么样子?”
男人眯眼,似乎在回忆往事。
“我已经不记得了。”盛泽安实话实说,某人眉间终于有了波动,似是不悦,“自从动了手术,记性不是很好,况且我那时才四五岁,只有零零碎碎一点记忆,很模糊了。”他继续打击,“所以,这么多年了,要活着早回来了。”
男人一记言眼扫过来,说实话,这个男人生气的时候有一种可怕的气场。
可是盛泽安不怕,并且是,十分不怕。
一年级的时候,这个男人亲自送她上学,虽然只坚持了一个礼拜,那个时候他太忙,听我白叔叔说,公司变成了个烂摊子。
二年级的时候,这个男人心情一直不好,每天晚上都喝酒,只可惜,连酒都喝不醉,真可怜,据说在等我妈。白叔叔说我妈死了,好吧,我承认以前是有难过,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原谅一个没心没肺,动过大手术的孩子。
可是,后来,白叔叔又说,我妈没死,或许在世界某一个地方,开始了新生活,只是不愿意再见到我们两个。
胡说,怎么会是我们两个!连我珠珠阿姨都不赞成!
她只会不见我爸一个人,怎么会讨厌我?
我很无辜,好不好?
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有一点无辜好不好?还要继续伤害我小男子汉的心灵,太过分了!难怪白翊然和他爸爸一个德行!
后来我每天晚上陪那男人聊天,告诉他,“别喝酒了,喝死了我就成为孤儿了。”
某人终于意识到父亲的职责,把酗酒的习惯改了,并且给我找了一个管家,是个男人。拜托,同性相斥,好不好?
四年级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他偶尔有时间陪我玩,带我去海洋公园,带我去爬长城,瑞士滑雪,很多的地方,我大概记不全了。这些我都很喜欢,只有一个地方,令我讨厌,在某处高原地带,天哪!我差点冻死!
可惜那个我爸乐此不疲,每年都去,我猜,那个地方和我妈有关,否则,就和他的小情人有关。
只可惜,他一直声称他没有小情人。
五年级的时候,可愁死我了,我劝他赶紧找个合适的对象吧,因为我不想每次去都是那个美女管家去给我开家长会,因为每次开过,我的一些好哥们就会问我要美女的照片,神烦。
我是个低调的人好不好?
我说:要不就美女管家吧,她也不错,对你有意思,我看的出来,追了三年了。
某人:小孩子又来操心大人的事。
我说:我想要后妈了,说不定能把我妈逼出来,电视上有这么演过。
某人:上次竞赛的成绩不太好……
我说:我想要后妈了……
某人很为难的样子,做思考状,长久缄默,终于答:这事强求不太好,就像你上一年级时有个同桌,午睡时亲了你一口,哭天喊地要你负责,你不愿意,找我出面,最后我为你摆平了。两件事性质差不多,是否理解?
我也故作苦恼,这两件一样么?我败北,我和他实力悬殊,这位在你谈判桌上不知道拿下过多少case,我说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刚写的,突然想写以后这对父子的生活!
之前说不能日更,可是编辑又给了榜单,所以改成日更了……存稿马上就要完了,写文之前不知道日更好难哦!而且是冷文!
ps:某千考试考完了,马上实习,所以,我更得好艰难!
☆、第四十八章
“以前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我后来也明白了,这世上最不能勉强的事,就是我爱你,而你却不爱我。因为施筱筱的事,你恨我……我也认了,所谓有因有果,我不敢抱怨。可把一切推到我父亲的身上,我不能相信,他不热衷女人,娱乐圈里来来去去多少年了,没让我看到一星半点不干净的事。可你那时候联合其他股东,将我父亲剔出董事局,断了所有后路,公司以前不干净的账全算在他头上,所谓落井下石,我不会原谅。”她顿了顿,语气反倒平静起来,“还有,我现在不爱你了。”
他很久才动了动,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筱筱的事,检察院已经重新介入,如果不是,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她只是不信,他继续说:“可是那些日子我看到孩子,对,其实我发现我并不讨厌安安,我知道单亲长大的孩子又多么艰难,所以我不忍心看他……我开始觉得难过……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
“孩子是孩子。”她别过脸去,“这是两码事,你处事素来清醒,不会不明白。”
女人的眼泪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你别哭。”他用手帮她擦眼泪,可是她一直哭,眼泪簌簌留下来,再也抑制不住,她从来不愿意再在他面前哭,可是她没有办法。她手术之后身子弱,圈在怀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渐渐哽咽,仿佛气若游丝。
盛琣庭把她抱到床上,所谓的虚情假意,谁爱谁,谁不爱谁,多爱,多深,只有自己明白。
肌肤接触到空气,觉得冷,本能的向他依偎过去。他抱住她,非常用力,一直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去。真正融为一体时,她觉得疼,因为他那样用力,仿佛要贯穿她,吸进身体深处去。她开始觉得疼,忍不住嘤嘤的哭泣。
眼泪流在脸上,湿湿的,滑滑的,一点点冰凉,仿佛是他的唇,又仿佛不是。身体开始陷入一种极致虚靡的巅峰,像是被泡在山顶温暖的泉眼,而水流火热而湍急,满头满脸的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打在泉眼中心,狠而准,重而快,一下一下被抛上去,落不到底,又被另一股浪送上去。
瞬间的欢愉铺天盖地的席卷,身体每一个细胞像是温泉浸过,懒而散,眼前还像是白色的浪,一晃而过的白光炸开。她听到他在耳边仿佛呢喃的说:“喜不喜欢阳台上的花?……”
十分洁白的花瓣,这样美,而明天必然枯萎。
那样轻,那样慢,几乎一个字一个字,仿佛不是真的。她累极了,似浮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不能分辨,无法分辨……
一朝醒来睁开眼,疏疏一道光束,透明灼亮的金河里翻滚着数点金尘,她闭上眼,仿若真的是梦呓,而昨天是南柯一梦,醒来后,依旧殊途难改。
她真的愿意是一场梦,千头万绪,早已难分难断,难清难楚。
她又跌进一个漩涡,千不该万不该的。
身畔没有人,但床上有熟悉的味道,是他的味道。她洗了澡,因为头发很长了,已经到了腰,忘了抹护发素,所以乱糟糟缠在一起,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才下楼去。
陈嫂仿佛很高兴似的,一见她下来就吩咐厨房上早餐,其实已经快十点了,可是早点很丰富,她像是心不在焉,慢吞吞拿了勺子,其中一个碟子里摆了清白相见的豌豆。
她兀自出了一会神,才吃了一颗,脆生生的,有点硬,咬得牙印酸疼酸疼。陈嫂说:“大师傅特地裹了面粉炸的。”她想起来是上次上山旅馆老板娘给的,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了,可惜他不知道,她只有在不高兴时才会吃。
见样子像是不高兴,陈嫂以为盛琣庭不在,于是说:“盛先生要出差,一早去机场了。”
下午她在院子里看书,陈嫂过来告诉她:“于小姐来了。”
她愣了一下,想起来是珠珠。
珠珠还像是老样子,一见她就哇哇大叫:“郝静,你怎么又瘦了?”她笑了笑,珠珠拉着她,又比比自己,一阵哀嚎:“哎,我又胖了一圈。”
她骨架子小,并不显得胖,只是比以前珠圆玉润了,嚷嚷着出去逛街。她平时不大出去,因为有人跟着。
珠珠不依不饶:“走吧。”
从中心百货大厦出来,珠珠才看出她脸色不佳,不由担忧:“不舒服?”
她兀自吸了一口气,只说没事。珠珠也兴致怏怏,也不确信刚才是不是看错,只好拉着准备赶紧离开,打电话司机把车开过来,站在广场边等车时,不偏不倚撞上海城和方静颜,方静颜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粉妆玉琢的脸,连眼睛都没睁开,仿佛正自酣睡。
珠珠鼓着嘴,沉着脸,海城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才和郝静说:“这么巧。”对方两人的距离这样近,余光里方静颜的神色堪堪撞进眸子,那种似笑非笑,隐隐嘲讽的味道。
郝静也说:“真是巧。”偏头看珠珠,“她嚷着要逛街。”
于珠珠没好气,背脊挺得很直,咻咻的别过脸。海城说:“后天是大年初一,陪朋友买点东西。”
珠珠“哼”了一声,拉着郝静就走,原来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珠珠气坏了,一直不说话。过江时听到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一条信息进来。
等过了江,郝静才说:“我忽然想起有东西丢在了超市储物格里。”吩咐司机,“先送于小姐回去。”
司机为难,珠珠说:“别,我打车回去吧。”说完风风火火下了车。
司机按原路回去,不过十几分钟,到了最顶层的糖水店,方静颜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孤身一人。店里人不多,年假已到,整个城市有一种异样的空荡。
“坐。”
靠近了发现她近身有一股馨馨的奶香味,侍者立刻上了一杯奶咖,倒将那一股味道驱散了。
“他今天怎么没有陪你出来?”方静颜搁下银勺,半笑不笑的问。
“出差。”郝静惜字如金,语气淡淡的,站起来欲走,“我不想听废话。”
“我只是好奇,他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也不怕走漏了风声。”一句话成功阻止了她的脚步。
方静颜笑了一下,“原来你真不知道。”顿了一下,才说:“难怪成为所有人的棋子,他一直劝你离海氏父子远点,离于翌远一地,别随便相信别人,你一直只是不信,到底是不信他。”
银勺刮在杯壁上,清脆的“咣当”一响,随后只听郝静淡淡“哦”了一声。两人像是多年,如今偶然谈上几句话,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最后走的时候,从电梯里出去,双门阖上前一秒,忽听方静颜问:“你儿子最近还好吧?”
地上的瓷砖打了蜡,光鉴可人,看到人影一窒,再回头瞧,看到墙上红色向下的肩头一闪一闪,已经到达负一层了。
司机见她一个小时才出来,有点担心,一路上从后照镜瞧了几次,神色倒是无虞,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联系的私家侦探就打了电话过来,“郝女士,资料已经传真过去,请你查阅一下。”
她去自己的书房,从传真机里取出两张纸,这间房地暖坏了,所以有些冷,她拿起来看,那两张纸仿佛还有一点余温。
时间这样短,并没有多少有用的消息。目光移到私生女一栏,倏然顿住,“方静颜,原名阮初,于翌于xx年接回身边抚养……至此改名,此女曾就读与美国xx大学,与海中正之子海正曾有过三年交往……”
盛琣庭从医院出来,手里还有安安画的一幅画,一张碟,他把东西交给秘书,高岩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总算不虚此行。”随后又笑,“海中正那老家伙肯定不会想到你亲自过来查线索。”
盛琣庭紧绷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高岩说:“别担心,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归能有办法。”
往机场高速上车流不息,他往家里给璐姐打电话,“你说下午她和珠珠出去了,现在回来了么?”
璐姐吞吞苦苦,“回……来了。”
盛琣庭素来心思缜密,那端这样一踌躇,当然知道是出了事情,暗暗心惊,问:“她怎么了?”
璐姐望了望不远的湖畔,叹了一口气,“回来就不说话,一直坐在湖边的亭子里,现在快晚上十点了,这么冷的天,又是大晚上,眼看着要下雪,怕是要冻出毛病来……”
“你叫她听电话!”
那端有隐隐的风声,像风拉长了从箫孔里穿过去,“郝静!你说话。”
过了很久她终于说话,自嘲的、淡漠的、悄声的、哽咽的,“原来我只是一个笑话,于翌从来没有想帮过我吧,他竟然是方静颜的爸爸,我总以为……他哪里会帮我……”
“你见过谁?谁在你面前多嘴了?”
她不答,忽然幽幽的说:“盛琣庭,你回来好不好?”
“好。”
胃里沉甸甸的,又硬又冷,是垫了石头,仿佛搁在心口,一直觉得难受。她疼得皱起眉来,终于睁开眼,天微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