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栋大楼已经被独立的隔开来,楼下听了数亮颜色鲜亮的消防车,不断有人从车上下来,高声说话,然后消失于黑雾弥漫的入口。
她下意识的跟上去,却被一个力量重重的拽回来,一身消防服的工作人员几乎面目狰狞朝她吼:“谁让你进来的?这里危险,赶紧离开!”
她被空气里浓黑的厌恶呛出眼泪,连话都说不完整,像个疯子一样指着楼层上方,“我儿子……我……”
强烈的酸和痛在鼻子里发酵,她哽咽,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簌簌落下来。
他们都在里面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最后她被人强行拖了出去。
空气里焦糊味和消毒水的味道,黏在一起,越粘越紧。这端的急救室和尽头临时病房里传出凄惨的哭喊声,一声叠一声,像是遥远而冗长的回声。
她寻着音源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廊旁每一间病房里除了苍白的床单,再无旁人。
而外面金属座椅上有个女孩捂着脸哭泣,泪水沿着指缝流下来,她鬼使神差走近,发现里面乌压压一片人……
她惊叫一声,喉咙仿佛被撕裂开来。
竟然发现是梦,而她就此醒来。
病房里只有她一人,环顾四周,只有一张床。她闭上眼睛,呆了好几秒,几个小时前零碎的记忆片段终于拼凑起来,她嚯的起身。
此时门被打开,穿着制服的护士进来,“咦”了一声,问:“你醒了?”
“之前医院大楼发生火灾的伤者有没有送过来?”她呼吸急促。
“是的,都在一楼的临时病房。”
“有没有一对父子?”她已经走到了门口,等不及护士回答,人已消失在门口。
整个一楼变成了临时抢救点,大厅里搭了临时病房,用蓝色的帘子隔起来,家属门都围在一起,或是安慰,或是压抑着哭泣。
玻璃门外为了不少举着话筒,扛着摄影机的媒体记者,特别通道里来来往往,不断有人被担架抬着送进来。
因为太乱,护士台并没有人,她慌不择路的寻找,“有没有看见一个孩子?”。
“没有。”
“有没有看见一个孩子?”
“不清楚。”
一直到最外间疏散的大厅里,才看到安安坐在挂水的椅子上在哭。
她一路挤过人群跑过去,蹲下来,安安哭得停不下来,“妈妈!”
“哪里疼?”孩子身上脏兮兮的,她焦急得上下打量他,“哪里不舒服?”
安安摇头,趴在她肩膀上,怕是吓坏了。
郝静帮他擦了擦眼泪,望旁边望了望,问:“爸爸呢?”
孩子又“哇”一声哭了出来。
郝静平静得又问了一遍,“你爸爸呢?下午打电话不是跟你在一起。”
安安哭得几乎岔气,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说:“不知道……爸爸叫我在下面等……等他……”
站起来的一瞬间,她几乎是踉跄了一下,只觉得胸口有一根绷紧的弦倏地挣断,整个心房都震散了,再也连不起来。
毕竟,或恨,或爱,他们相识了多年。
不知道等了多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救护车呼叫着离去,一大推人推着担架进来。
“全身皮肤没有烧伤痕迹!”
“心率60!”
“血压90/40!”
“口咽部红肿有水疱,有吸入性损伤可能!”
“……”
盛琣庭是在两天后完全清醒的,周围静悄悄的,有灼热而刺眼的光透过视网膜,令人眩晕。
有光,有影,晃动,闪烁,都是模糊的。
每一次呼吸牵扯着五脏六腑都在微微发疼,他忍不住咳了咳,视线终于缓缓清晰起来。
耳膜的疼痛感越来越重,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一声叠一声,震耳欲聋,原来是有人在哭。
护士把目光调回仪器上,确定之后又看了床上的病人数秒,最后不得不提醒那一对母子,小男孩还在低低的哭泣,年轻的母亲则是抿着唇,苍白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哎……那个……盛先生已经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就完结啦!
☆、第七十章
寒冬。
雾霭茫茫。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味道,郝静推上窗户,转身已电饭煲清晰的“嘀!嘀!”声响起。
清晨屋子里异常安静,没多久她就听到房门震动声,大约是被吵醒了。
“妈妈。”安安站在厨房门口,穿着蓝精灵突然的睡衣,似乎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睛,说:“今天下午要开家长会。”
郝静开了电饭煲的盖子,白茫茫的水汽一下子升腾开来,一股脑窜进眼睛里,热烘烘的,几乎要把眼泪呛出来。
安安还在继续问:“妈妈,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郝静似乎是揉了揉眼睛,把粥舀进瓷碗里,回身对儿子笑了笑,“快去刷牙。”
安安“嗯”了一声,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去卫生间。
吃饭的时候依旧不吭声,似乎藏了心事。
郝静开车一直送到幼儿园,年轻的老师已经站在门口,安安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小小的脑袋昂起来看她,“妈妈,其他同学的爸爸妈妈都会来参加家长会。”
她忽然就明白了。
今天是周一,一上午就有开不完的会,其实她算是懒的,一周五个工作日只有两天会去公司,职业经理人加上两个副总,打理的井井有条。
运营会开完的间隙,秘书敲门进来提醒她,“已经十一点了。”
她这才想起来有事情没做。
大约犹豫了一会儿,才拨通号码。
那端背景声音异常嘈杂,似乎是在机场航站楼,见她不出声,所以很快问,“有事?”
她沉默几秒,想到底要不要说。
“是安安出事了?”
“不……不是……”郝静想了想,“你今天有没有空?安安今天开家长会,有活动……”
他很快明白,“嗯”了一声。
她还没有开口,就听到那边有另外一道声音提醒,“还有5分钟,您该检票了……”
“要是你有事?”她话到一半被打断,“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嗯,好的。”然后说了一句“一会见”,挂了电话。
盛琣庭看了看通话时间,53秒,胸口有点闷。随之揉了揉太阳穴,告诉助理,“那边的行程暂时取消。”
秘书知道他有临时安排,点点头去改签。
放学的时候,安安非常兴奋,年轻的父母都感受得到,安安一边走一边问:“妈妈,晚上我们吃什么?”
郝静反问:“安安想要吃什么?”
安安清脆的说:“肉。”
盛琣庭忽然转头望着她,“一起吃顿饭?”
郝静低头看看儿子,没有反对,反而像是淡淡笑了笑,“好啊!”
最后并没去西餐厅,去了一家潮州餐馆,就在商业街一边,里面不设包厢,所以显得非常热闹。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又在儿童馆逗留了一会儿,他开车送母子两回家,已经晚上十点。
安安玩得太疯,似乎已经睡着了。趴在郝静的怀里,车里的暖气开得太大,安安的额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睡得很沉。
因为身体不好,动了两次大手术,安安身体发育得并不如同龄的孩子,可是抱在手里依旧很沉。
大约是怕她不好开门,他停下车送她到门口。偏偏钥匙门卡都在包里,她一只手搂着孩子,一只手艰难去包里翻找。
声控灯已经暗下去。
最后还是他帮忙,把孩子接过去,送到屋里,把孩子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才出来。
盛琣庭抬手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客厅里却没有她的人,他看了看四周,厨房里有橙黄的灯光,映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几分钟后郝静从厨房出来,到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自从上次火灾后,他的喉咙一直不大好,容易感染,而且感冒咳嗽之后必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痊愈,医生说是后遗症,平时要注意保养,最好多喝中药,没有其他的办法。
“你一晚上没喝水,刚才回来的路上听到你咳嗽。”她说。
语气异常平静,听不到几分情绪,他不知道算不算关心。
盛琣庭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就不愿意再喝。
“时间不早了。”盛琣庭站起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早点休息。”
她起身往厨房走,似笑非笑,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之前……”她话说到一半就顿住,而后笑了笑,“算了……我熬了重要,马上就好了,喝了再走吧。”
“好。”他没有拒绝。
空气里有淡淡的中药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异香。郝静靠在流理台上,正出神,砂锅的盖子被沸水“噗噗”顶起,她这才把火关了。
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了人。
到底还是走了。
郝静靠在门框上,听着石英钟“嘀嗒……嘀嗒……”,一秒一秒走过。
她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放在微波炉里热了热,转动的时候嗡嗡的响,然后“叮”的一声,她取出马克杯,暖暖的捧在手里,在客厅里慢吞吞的踱步。
忽然瞄到玄关处,她目光顿住。
门口脚毯放着一双黑色皮鞋。
他根本没走?
她往走廊一边走过去,卫生间里的水放得“哗哗”直响,隔了两秒,水停了。她听到了压抑的咳嗽声。
“你……”她下意识手一动,带开了门。
他俯身,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目光盯着水池,旁边有一只手机静悄悄的躺在那。
“医生叮嘱过你别抽烟!”
“我知道。”他抬头,把烟在水池里摁灭了,丢在垃圾桶里,“你清楚的,偶尔抽,这东西时间久了,戒不掉。”
“你还是戒了吧。”她走过去把卫生间的窗户开了,“对你的身体不好,安安闻到了也不好。”
“我尽量。”
一股冷风窜进来,郝静没在意,被呛了一下,鼻子又酸又红。其实并没有打算管他,这样别出来,或许连自己都会觉得别扭。可是如果她去打开窗子,他心思缜密,大约不用说盛琣庭就能明了了。
空气里的中药味更加浓了,盛琣庭是喝了中药才走的,郝静把剩下的一点倒了。走到客厅时间刚好十二点,去洗手间洗脸时看到那只黑色手机,才意识到他把手机落在这里。
冷水扑在脸上,把仅剩的一点困意也洗掉了。
她把目光移到那只手机上,然后,鬼使神差的,点开屏幕,没有设密码,很快可以调出最后一通通话记录——鞠瑾安。
当天晚上不知道什么原因,郝静睡得不好,断断续续的梦充斥而来,然后在早晨五点彻底醒来。
周二不用去公司,送安安去学校后,回来靠在沙发上想事情。
脑海里的思绪七零八落,郝静抽丝剥茧般渐渐理出一根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鞠瑾安太忙,全国各地来回的跑,很多时候都联系不上,大多都是他主动联系郝静,比如说短信、微信邮件之类,一般都在一天之后才会看到回音。
上次她下意识问过盛琣庭,毕竟是亲人,或许会知道他的踪迹。当时盛琣庭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然后说:“他最近在国外修学,连经纪人都没有他的踪迹。”似乎还喃喃说了一句,“这家伙……”
两天之后是圣诞节,外面风风扬扬下起了雪。其实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却来势汹汹,天地间很快便是皑皑一片。
这样的天气来动物园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几乎堪比毕园时的萧条。安安被包裹得像一只粽子,羊羔绒里子的帽子、围巾加上口罩,一张脸上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因为长得秀气,皮肤又白,这个时候就有点像女孩子了。
“北极熊好玩吗?”森林动物园里山风呼啸,郝静扣上帽子,一边用手捂住儿子的耳朵一边沿着看不出藏青色的柏油马路往山下走。
“不好玩,太懒了,一动不动。”安安撇撇嘴,兴致不高。
偏偏没有办法,因为老师布置了作业。
雪越下越大,出了偶尔有车子从盘山公路上呼啸而过,森林公园里几乎听得到雪花落下的簌簌声。
一大一小艰难地往山下走,一直到了一个山坡出口,才看到前面一台车子在转弯。因为雪积得厚了,坡度又大,倒车十分困难。
安安已经兴冲冲跑过去,对着外侧后视镜比了个手势,叫了声:“爸爸!”
半分钟后驾驶侧的门开了,盛琣庭从车上下来,看了这对母子一眼,“饶了大半个山,大多数饮食摊点就关门了,除了山顶一家糖水店。”
因为冷,更显得饿。安安一直低血糖,这边属于郊区,回市区的路要开一个小时,郝静想了想,牵着儿子上了车。
“安安的东西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