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品温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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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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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琢。
  
  阿衡对这一切司空见惯,言希却新奇得像刚出生的婴孩第一眼望见这尘世。
  
  云父塞给阿衡一些钱,嘱咐她带言希到集市好好逛逛,笑得很是慈蔼。
  
  阿衡接了钱,虽不知阿爸对言希的态度为什么变得如此之快,但还是乖乖听了话。
  
  离小年还有两天,集市上一定热闹非凡。
  
  言希自从走出云家,就开始不安分,东跑西晃,抱着相机,见到行人跟看到马戏团的猴子一般,拍来拍去,得瑟得不得了。
  
  阿衡跟在他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却直觉丢人,埋了头,只当自己不认识少年。
  
  你丫看人像马戏团的,人看你还像动物园的呢!
  
  集市上,挑着货担的人行走匆匆。
  
  人群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
  
  水乡的男子,模样一般很是敦厚温和,极少有棱角尖锐的,温和宽厚,若水一般;而那些女孩子们,秀美温柔,蜡染的裙摆轻轻旖旎的风情,更是不必说,已然美到了固定的江南姿态上。
  
  小孩子们,大多带着虎头帽,被父母抱在怀中,手中捏着白糖糕,口水鼻水齐落,胖墩墩的,可爱得很。
  
  言希,此刻。。。。。。也拿着白糖糕,扔花生豆一般的姿态,撕了一角,仰了脖子,往嘴里扔,笑得大眼睛快要看不见。
  
  而阿衡,抱着相机,眼巴巴地看着白糖糕。
  
  刚刚,言希让她买了两块白糖糕,结果,她颠儿颠儿地跑回来时,少年把手中的相机挂在了她的脖子上,两只手,一手一块白糖糕,左一口右一口,连渣渣儿都没给她留。
  
  “我也,想吃。”阿衡吸着鼻子,不乐意了。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没吃够呀?”少年眼都不抬,腮帮鼓鼓的,依旧左右开弓。
  
  噎死丫的!
  
  阿衡郁闷了。
  
  言希故意气阿衡,吃完了,又伸出舌头,使劲儿舔了舔手指,眼睛斜瞥着女孩。
  
  阿衡无语了。
  
  “乌水镇,还有什么好吃的?”少年笑着问她。
  
  阿衡想了想,开口说——“臭豆腐。”
  
  “B市也有,不算稀罕。”少年不以为然。
  
  “江南的,豆腐,做的。”阿衡解释。
  
  言希撇嘴——“切!我们那儿还是北方豆腐做的呢。”
  
  阿衡呵呵笑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她带着言希,沿着河岸,走进小巷,拐了几拐,走到一个挂着木招牌的小铺子前,招牌上写着——林家豆腐坊,五个毛笔字,苍劲有力,却不失清秀。
  
  小铺子的屋檐下,是一串落了灰的红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晃荡着。
  
  店铺里,只摆个几张木桌,稀稀落落的食客,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
  
  与集市上的热闹,完全不同的气氛,但是,却很温馨。
  
  “桑子叔,两碗豆腐脑,一叠炸干子!”阿衡喊了一嗓子。
  
  “好嘞!”青色的帘布中,传来中年男子憨厚洪亮的嗓音。
  
  言希看着小屋,大眼睛咕噜噜转了几转,蓦地,笑开——“这里,挺逗。”
  
  “怎么了?”
  
  “房顶的四角都留了缝,冬天不冷么?”
  
  “留缝,晚上,晾豆腐。”阿衡向少年解释。“老板,不住,这里。”
  
  言希点点头,取了相机,眯了眼,“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言希是一个很随性的人。
  
  因此,他做的许多事,似乎不需要理由,依旧让人觉得理应如此。
  
  不一会儿,一个笑容可掬的矮小男子端着红漆的方形木案走了出来,岸上,是几个粗瓷碗。
  
  阿衡同男子寒暄了几句。
  
  “在在呢?身体好些了吗?”男子望了言希一眼,发现不是熟悉的云在,温和地向对方打了招呼。
  
  “在在现在在大医院瞧病,我阿妈说,手术很成功。”阿衡笑了,面容温柔真切,眸子涌动着一种叫做欣慰的东西。
  
  被阿衡唤作“桑叔”的小店老板,听到女孩的话,面容也十分欢喜——“这下好了,在在能回学校念书了。他没休学之前,成绩好得很,你们姐弟俩一般争气。”
  
  阿衡笑呵呵,远山眉弯了。
  
  邻桌的客人催促了,老板又走进了青色帘子里的厨房。
  
  阿衡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脑端到言希面前,少年细长白皙的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他微扬了眉,却没有说什么。
  
  虽然,依他看来,这江南的豆腐脑看起来和他每天早上喝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阿衡淡哂。
  
  言希拿了勺子,舀了一勺,往嘴里送。
  
  阿衡微笑看着少年——“好吃吗?”
  
  “这,还是豆腐吗?”他瞪大眼睛,黑黑的眸子,带着怔忪直接的天真。
  
  阿衡点头。
  
  “没有涩味,到了口中,滑滑的,嫩嫩的,有些像鸡蛋布丁。”少年微眯眼,脸色红润,表情满足。
  
  鸡蛋布丁,嗯,好吃吗?
  
  阿衡呆呆,不过,终究笑了,满足的样子,薄薄的嘴向上扬,唇角是小小细细的笑纹。
  
  “你尝尝,这个。”阿衡把炸干子递到了少年面前。
  
  少年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嚼了嚼,却皱了眉,吐了出来。
  
  “怎么是苦的?”
  
  阿衡也蹙眉,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开口——“桑叔,没放,酱料。我以前,和在在,吃,不爱,佐料。”
  
  随即,跑到了厨房,要了一叠酱,淋在了干子上。
  
  言希又夹了一小块,在口中品了品,舌尖是豆腐的酥脆和酱汁的甘美,掩了苦味,香味散发得淋漓尽致,浓郁的口感。
  
  阿衡看到少年舒展了眉,暗暗吁了一口气。
  
  她自幼在乌水长大,本能地护着这一方水土,不愿让别人对它怀着一丝的讨厌。
  
  这番心思,若是用在人身上,通常被称作——护短。
  
  “镇东,城隍庙里,有一口,甜井。豆腐,都是用,井水做的。”
  
  言希微微颔首,小口吃着,望着食物,面容珍惜。
  
  桑叔,从厨房里端出了一小碟笋干,让言希配着下饭。
  
  笋干甜甜酸酸的,十分开胃,言希吃了许多。
  
  “阿衡,桑叔铺子里的招牌旧了,你婶儿让我,托你再写一副。”男子憨厚地望着女孩。
  
  “嗯。”阿衡笑着点了头。
  
  言希诧异——“招牌上的字是你写的?”
  
  阿衡不好意思地又点了点头。
  
  “下笔太快,力度不均衡,墨调得不匀,最后一笔顿了,不够连贯。”少年平淡开口。
  
  阿衡咽了咽唾沫。
  
  “我们阿衡一小就开始练字了,在镇上数一数二,字写得比云大夫都好。”桑叔开口,有些不喜欢少年的语气。
  
  “这个,要靠天赋的。”少年淡淡一笑。
  
  言下之意,练了多少年,没有天赋,都没用。
  
  阿衡知他,说的是实话,可是心下,还是有些失望。
  
  她打小,便随着父亲练毛笔字,不分寒暑,没有一日落下,现下少年一句没有天赋,着实让她受了打击。
  
  “这孩子口气不小,你写几个字,让我看看。”桑叔有些生气。
  
  少年耸耸肩,不以为意,懒散的样子。
  
  桑叔取了纸笔,没好气地放在言希面前。
  
  少年端坐,执笔,在砚中,漫不经心地倒了墨,笔尖的细毛一丝丝浸了墨,微抬腕,转了转笔尖,在砚端缓缓抿去多余的墨汁,提了手,指甲晶莹圆润,映了竹色的笔杆,煞是好看。
  
  “写林字的时候,左边的木要见风骨,右边的木要见韵味,你写的时候,提笔太快,墨汁不匀,是大忌;家字,虽然写得大气,但是一笔一划之间的精致没有顾及到;豆字,写得还好,只是,墨色铺陈得不均匀;腐字比较难写,写得比之前的字用心,可是,失了之前的洒脱;店字,你写时,大概墨干了,因此回了笔。”少年边写,边低着头平淡开口。
  
  一气呵成,气韵天成,锋芒毕露。
  
  一幅字,倒让阿衡,看出了惊艳。
  
  每一笔,洒脱遒劲,随意而写,心意却全至,满眼的灵气涌动。
  
  “我说的,对不对?”少年撂了笔,托着下巴,慵懒问她。
  
  阿衡瞠目结舌。
  
  桑叔被镇住了,看着字,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不错,有两把刷子。”
  
  言希微微颔首,礼貌温和。
  
  老板又送了许多好吃的,少年装得矜持,嘴角的窃笑却不时泄露。
  
  “怎么样,我给老板写了字,咱们不用掏钱了,多好!你刚才,应该装得再震撼一些的,这样才能显出我写的字的价值。老板说不定送给我们更多吃的。”言希小声开口,嘴塞得满满的,大眼睛是一泓清澈的秋水。
  
  阿衡喝着豆腐脑,差点呛死。
  
  “我刚才,不是装的。”她的表情再正经不过。
  
  少年笑了,扬眉,可有可无地开口——“温衡,你又何必耿耿于怀?我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学会拿笔了。便是没有天赋,你又怎么比得过?”
  
  阿衡凝视着少年,也笑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和言希算不上陌生人,可是,每一日,她了解他一些,却觉得益发遥远陌生,倒不如初见时的观感,至少是直接完整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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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去你说的那口甜井看看吧。”言希吃饱了,对制造出满桌美食的那口井,生出了兴致。
  
  提起乌水镇,除了水乡的风情,最让游人流连的,莫过于镇东的城隍庙。庙中香火鼎盛,初一十五,总有许多人去拜祭。
  
  求财,求平安,求姻缘,络绎不绝。
  
  而阿衡同言希去,却是为了看庙里的一口井。
  
  言希看着井口的青石,用手微微触了触,凉丝丝的,指尖蹭了一层苔藓。
  
  庙中有许多人,香火缭绕,人人脸色肃穆,带着虔诚。
  
  “他们不拜这口养人的井,却去拜几个石头人,真是怪。”少年嗤笑。
  
  “对鬼神不能不敬。”阿衡自幼在乌水长大,跟着大人,对城隍的尊敬迷信还是有一些的。
  
  少年瞟了女孩一眼,轻轻一笑,随即,弯下腰,双手合十,朝着井拜了拜。
  
  “你,干什么?”阿衡好奇。
  
  “谢谢它,带给我们这么好吃的食物。”
  
  阿衡吸吸鼻子,好心提醒——“豆腐,是阿桑叔,做的。”
  
  “所以,我给他写了招牌呀!”少年眼向上翻。
  
  “可是,你吃饭,没给钱!”阿衡指。
  “一件事归一件事!我给他写了招牌,已经表达了感激;满桌的菜,我不吃别人也会吃,谁吃不一样,不是我不付钱,是他不让我掏,少爷我其实很为难的,做人难,做好人更难呀!”言希义正言辞,痛心疾首。
  
  阿衡“扑哧”笑了,抿了唇,嘴角微微上扬。
  
  “好吧,我也,拜拜。”阿衡也弯了腰,认真地合十了指。
  
  嗯,古井古井,我要求不高,你能让世界和平台湾回归祖国大陆亚非拉小朋友吃上白糖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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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希在云家又呆了几日,过了小年,已经到了农历的年末,再不回家,有些说不过去。
  
  他走时,同爷爷说过,一定会回家过年的。
  
  因为,农历二十八时,少年提出了离开的要求。
  
  “不能再停一天吗?一天就好。”阿衡有些失望,乌水话跑了出来。
  
  “阿衡,不要不懂事!”未等言希回答,云父呵斥一声,打断了阿衡的念头。
  
  阿衡闭了口,委屈地看着云母。
  
  云母拍了拍她的手,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回了屋,帮她收拾行李。
  
  她跟着母亲进了房间,出来时,低着头,不作声。
  
  言希望着她,不知说什么,便淡了神情,由她同养父母告别。
  
  眼前这善良的男女再疼温衡,终究不是亲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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