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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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终- 第3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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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一出,周氏就晓得穆连潇与杜云萝对垂露是起了疑心的。

    “也难怪疑她。”周氏苦笑着叹气。

    穆连潇摸了摸鼻尖,道:“我让云栖去衙门里问了,祖母那里,让藏锋也去问了一回。”

    “老太君她……”周氏闻言,神色凝重,“哎,子孙不肖,让老太君这么大把年纪,还要操这份心。”

    岂止是操心,分明是在伤心。

    这就是一把把刀子,在往吴老太君的心坎上割,每一次怀疑,每一次证实,都是一刀。

    穆连潇亦是难过,忠孝仁义,为人之本,没有让吴老太君晚年平顺,是他孝行有亏。

    “云萝说留用?”穆连潇沉声问道。

    洪金宝家的垂着头,道:“是,夫人与垂露在屋里说了许久的话,奴婢进去时,垂露似是哭过的。”

    穆连潇抿唇,他深知杜云萝的性子。

    不管前生遭遇了些什么,他的云萝是个心性极好的女人,善良且柔软,但她并不一味退让。

    事关允哥儿,事关长房的将来,杜云萝不会被垂露的眼泪所收买,一定是垂露在其他地方让杜云萝信服,愿意留她一用。

    周氏亦在思索,沉吟着道:“你媳妇既然说用,那就用吧。

    一颗明晃晃的棋子,总比暗棋踏实些。

    再说了,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用担惊受怕的,二房那儿,素来谨慎,不会做授人以柄的事情。

    就算垂露是个钉子,想要让她发挥作用,最少也要一两年。

    我们疑心垂露,他又怎么会对四弟妹的人全然信任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穆连潇点了点头:“盼着是个拎得清的,莫要伤了四婶娘的心。”

    提起陆氏,周氏亦是感慨万分,若垂露当真出了岔子,对陆氏的打击就大了。

    “既然老太君也使人去打听了,柏节堂里,我去说吧,”周氏抬手按了按眉心,道。

    穆连潇颔首。

    眼瞅着到了柏节堂里要摆桌用饭的时候,周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扶着苏嬷嬷的手往外头去:“我去伺候老太君,你回去陪陪你媳妇。”

    夏日里天黑得迟,各房各院都要摆饭了,天还是大亮着。

    练氏受不了内室里闷热,就让人把她挪到了梢间的罗汉床上,夜里也歇在这儿。

    她和穆元谋两人,已经很久没坐下来一道吃饭了。

    穆元谋咳嗽,练氏身上又是穆元谋不喜欢的膏药味道,会冲着他。

    练氏一个人闷得慌,好在穆连诚会过来看她。

    “时候不早了,你回尚欣院吧,”练氏柔声道,“我这儿也就这么一回事,好不了,也差不了。”

    穆连诚应了,起身要走,练氏又突然唤住了他:“允哥儿的奶娘垂露,我依稀记得,从前你身边的棠巳挺中意她的?”

    这话一说,穆连诚就晓得了练氏的意思,道:“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儿了,棠巳现在也早就娶妻生子了,再说,原本就是棠巳一头热,垂露根本不理会他,所以啊,母亲莫要再想那些主意。”

    练氏的面上闪过一丝失望。

    穆连诚见她如此,又念着她这些日子苦闷,低声道:“垂露的事儿,父亲自有打算,母亲莫要担忧。”

    “你是说……”练氏一怔,瞪大眼睛道,“靠得住吗?毕竟是四弟妹的人。”

    “谁知道呢,总归父亲也没让她做什么,堪不堪用,等过一两年再看。”穆连诚解释道。

    练氏听进去了,连连点头。

    这些人手,毕竟不是他们二房亲自调教出来的,是刚刚才接触的,就好像她本来想让董嬷嬷的邻居去当奶娘,存的也不是一招就惊天地的打算,能摆一颗暗子,时不时有些韶熙园里的消息,就已经不错了。

    免得叫人反咬一口,露出了线索端倪。

    这种道理,连她都晓得,穆元谋这般细致的人,又怎么会犯错呢?

    思及此处,练氏不由就添了笑容。(未完待续。)

第六百一十六章 教养(求月票)

    穆连诚见练氏面上有了笑意,不再似之前一般低沉,心中稍稍一舒,便起身退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回去尚欣院,而是站在庑廊下,抬起头来,远远眺望天边那抹晚霞。

    六月伊始,晚风吹在身上,微微有些发粘。

    并不舒服。

    不仅仅是这风,还有他的心。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宽慰练氏的罢了。

    垂露到底能添多少用处,此刻都说不好,也许,她根本不会为二房所用,把垂露送去韶熙园,反倒是给长房添了些助力。

    这就是一次赌博。

    一如之前的那几年,有赌赢的,也有赌输的。

    为了稳稳当当,不显山露水地把爵位夺过来,这十多年,二房上下做的事儿,其实有不少是无疾而终的。

    可要穆连诚来说,那些失败的经历,与垂露这事儿相比,又是不一样的。

    垂露毕竟是陆氏的人,仅靠那点儿恩惠,想要让她感恩戴德,委实有些难。

    再者,垂露已经脱离了熊察一家,带着女儿归了娘家,二房往后还有什么手段去钳制她?

    要说良心和感恩,人家最感激的,永远都是陆氏。

    以垂露之机敏,即便眼下没有看透二房野心,等穆元谋提出些要求的时候,垂露肯定也明白了。

    到了那个时候,垂露转头把二房卖了,这笔买卖就亏得连本钱都不剩一分了。

    穆连诚劝过穆元谋,这步棋并不妥当,反而有些操之过急,让他莫要打垂露的主意。

    只是这一回,穆元谋并没有听他的,只说叫他别掺合,他主意已定。

    回想起当时穆元谋那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穆连诚也有点儿无能为力。

    他对着残阳暗暗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回尚欣院去。

    日落之时,穆元谋歇息的书房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青松端了川贝梨子汤进去,摆在了大案边。

    穆元谋挥了挥手,道:“放着吧,天气热了,晚些屋里再添点儿冰。”

    青松摇了摇头:“老爷嗓子未愈,添冰怕是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穆元谋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低头看着大案上的账册,“我要是七月八月里也这么咳,我也不用冰了?回头嗓子没好,人倒先中暍了。”

    青松闻言,只好应允,又催着穆元谋趁热用了梨子汤。

    穆元谋这才放下了账册,端起紫砂汤罐,慢条斯理地用了。

    青松收拾了汤罐,过了会儿,端了一个冰盆进来,摆在了桌脚。

    柏节堂里,周氏伺候吴老太君用了饭,等秋叶撤了桌,她扶着老太君在罗汉床上坐下,取过了美人捶,亲自给老太君捶腿。

    吴老太君眯着眼睛,道:“想说什么就说吧,老婆子听着。”

    周氏手上不停,嘴上道:“连潇媳妇说,想继续用垂露。”

    吴老太君的眉心微微一皱,不置可否。

    “这事儿我也琢磨着,到底是四弟妹身边出来的人……”周氏低声道。

    “怎么?”吴老太君撇嘴,“你怕元安媳妇那里,不好交代?”

    “哪有什么好交代不好交代的,真落实了,是她要闭门不出,愧于见人了,”周氏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着,到底是她调教的,不至于养了个拎不清的。”

    吴老太君沉默片刻,叹道:“这和谁教的是有关系,却也不全是,老婆子我啊,费心费力教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没把各个都教养好。有好得让人念念不忘的,也有让我咬牙切齿又痛心不已的……”

    周氏听了这话,嗓子鼻尖酸楚,险些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她想起的是她的丈夫,是她欢快的青梅竹马的时光,是她魂牵梦绕的琴瑟和鸣,真真应了吴老太君的这句话,让人念念不忘。

    不单是她,徐氏和陆氏,又何曾忘记过亡夫?

    他们每一个,都是顶天立地,胸中存了天下苍生、朝廷安危,也存了一个小家、父母妻儿。

    只可叹,走得实在太早了。

    早到老母跟前,就剩下了一个让吴老太君痛心不已的儿子。

    周氏不想在吴老太君跟前责骂穆元谋的黑心黑肺,那不是她这个做儿媳的该做的事情。

    斟酌良久,周氏叹道:“不管是二叔,还是元婧,行为是偏颇了,却都不是愚笨之人,老太君教养,教出来的都是聪慧的。”

    “呵……”吴老太君舒了一口气,抬手默默抹了一把眼睛,“我情愿把他们两个教得笨一些,傻一些,也不愿意他们把这股聪明劲儿用到歪处去,若是能走在正途上,该有多好?可惜啊,拽都拽不回来了。老婆子年纪大了,手上没劲儿,拽都拽不动了。”

    吴老太君的声音苍老喑哑,几分无奈几分痛苦几分悲戚,听得一旁垂手站立的单嬷嬷都背过身去抹眼泪。

    单嬷嬷追随了吴老太君一辈子,看着她风光无限,高高在上,也看着她痛失丈夫儿子,咬牙支撑起这个府邸。

    人到年老,原本该颐养天年,可到了吴老太君这儿,却……

    想到这一些,单嬷嬷的肩膀颤动。

    周氏胸口也堵得慌,她到底是辜负了穆元策走前的托付。

    几人心中都有心事,一时静默无语。

    良久之后,吴老太君才低声开口,道:“你说得对,教出来的都是聪明的,眼下不会做那等蠢事,垂露就继续用着吧。”

    周氏应了一声。

    韶熙园里也撤了桌。

    穆连潇是早就用完了,一旁的延哥儿自己吃得不亦乐乎,谁也没催他,由着他慢慢来,这才耽搁久了。

    杜云萝搂着允哥儿,笑盈盈看着延哥儿吃饭。

    她大概是整日里对着这些发腻的月子餐,看延哥儿吃东西,怎么看都觉得香。

    等延哥儿吃饱了,彭娘子简单替他收拾了,领着在院子里消食。

    杜云萝便把允哥儿交给了垂露,让伺候的人都退出去了。

    穆连潇随意地倚在了床头,牵着杜云萝的手,说了周氏那儿的状况。

    杜云萝静静听完,晶亮的眸子动了动,道:“我倒也不是信了她,我是信四婶娘。”

    穆连潇的指腹摩挲着杜云萝柔软的掌心:“我知道。”

    “挑个合心意的奶娘不易,”杜云萝往穆连潇身边挪了挪,紧紧依着,“等大嫂生产了,这奶娘……”(未完待续。)

第六百一十七章 问话(求月票)

    庄珂这一胎的奶娘,没有让定远侯府上下操什么心。

    慈宁宫里,皇太后和皇太妃格外惦记着庄珂,在庄珂临盆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就让宫里的两位老嬷嬷来了一趟。

    杜云萝躺在床上坐月子,下不得床,得了消息的周氏和徐氏一道,去了二门上相迎。

    洪金宝家的打听了一圈,回来与杜云萝道:“夫人,那两位嬷嬷瞧着是面慈心善,和气极了。

    给郡主请了安,又问过了郡主身体,说是等下个月,郡主要生了之前,她们两位就住进兰语院,伺候郡主临盆。

    又说皇太后已经给找了几个奶娘了,都是从前慈宁宫里做事的姑姑们,等孩子落下来,就看选得中谁了。”

    杜云萝听了诧异。

    早知道慈宁宫里对庄珂上心,却不曾想到,竟然是这般关切仔细,连稳婆和奶娘也一并安排了。

    这不仅仅是给定远侯府体面,也是圣上和皇太后彰显对皇亲国戚的关怀。

    不过,对府里头来说,这样能省心不少。

    宫里指下来的人手,难道还会叫有心人忽悠了去?

    徐氏这些日子心情极好,尤其是儿媳的肚子越来越大,她愈发翘首盼着了。

    每日里在菩萨跟前磕头,求得就是生产平顺,大小皆安。

    “又快到六月十九了,老太君您看,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徐氏坐在吴老太君下首,乐呵呵道,“我今年还是与四弟妹一道,去婆驼山进香。说起来啊,我已经有了潆姐儿和洄哥儿两个孙子辈的,可直到这一回,我才品味到了快要当上祖母的期待。”

    吴老太君叫徐氏说得笑出了声。

    徐氏五官舒展,看起来反倒是比从前时年轻了几分:“是哥儿是姐儿,并不要紧,只是啊,老太君,宫里头这般看重,只怕您给孩子取名的美差,要丢了哦。”

    “丢了就丢了,”吴老太君哈哈大笑起来,“这取名字啊,当真是头痛,允哥儿的名字,我与你四弟妹琢磨来琢磨去的,要是连康媳妇这一胎,能让宫里的皇太后也苦思冥想一番,老婆子赚了哦。”

    婆媳两人笑声一片。

    单嬷嬷看在眼中,亦不知不觉勾了唇角。

    这些时日,吴老太君也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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