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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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 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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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对抗天树荒火。问题在于,现在的荒火要比在石道里的热浪强大无数倍,而他的那两件魔族圣器已经受损严重,无法再使用,他能有什么方法撑下去?

    妖族祖灵散发出来的威压越来越强大,身影变得越来越高,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超越数百丈高的洞穴空间,在一处黑暗的虚空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就像看着地面的一只蝼蚁。

    无论是黑暗的虚空还是真实的世界里,到处都是炽热无比的荒火,里面蕴藏着毁灭一切的能量。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流淌的越来越多,却来不及打湿衣衫,便被尽数蒸干。

    他的清秀的眉眼间,偶尔会闪过几抹痛楚的意味,可以想象他这时候正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但在他的脸上与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任何畏怯,甚至就连慌乱都看不到。

    当妖族祖灵的身影变得最为高大,仿佛要撑破星空时。

    当地底洞穴里的荒火越来越猛烈,天树的树根都开始真正燃烧起来时。

    当他笠帽四周垂落的轻烟尽数被烧蚀成虚无,笠帽边缘开始迸出火星时。

    他取出了两座很小的石像。

    这两座石像不知道是用什么石材刻成,似金似玉,却又给人一种无比润泽的感觉。

    这两座石像是两个****的人,一者漠然直立,一者以手扶膝,若有所思,虽然很小,却是纤毫毕现,极为灵动。

    如果别样红或者牧夫人在场,自然便能认出来这两座石像的来历。

    这正是那两名来自圣光大陆的天使。

    不知黑袍用了什么手法,把他们变成了两座石像。

    那两座石像一直在白帝城西那座院落的后门处静静矗立着。

    然后被戴笠帽的年轻人带到了这里。

    他握着两座天使石像,向荒火里伸了过去。

    漫天燃烧的荒火,仿佛感知到了些什么,微微凝滞一瞬后,变得更加狂野而猛烈,呼啸着向两座石像扑了过去。

    极其高温、带着毁灭气息的荒火,接触到这两座石像,便被瞬间吸噬。

    两座天使石像本身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稍微变得明亮了些,依然寒冷,就像是两个黑洞。

    戴笠帽的年轻人看着手里的石像,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就连呼吸都仿佛停顿了起来。

    荒火继续向着两座天使石像里灌注,在地底洞穴里掀起恐怖的啸鸣。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座天使石像变得越来越明亮。

    妖族祖灵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地底洞穴里的荒火终于被两座天使石像吸噬干净,温度渐渐恢复正常。岩浆的表面渐渐凝固,重新变成黑灰色,洞顶的天树树根则已经被烧的残破不堪,想来无数万年来,它都未曾受过这样的摧残。

    两座石像渐渐变暗,最终恢复原状,然而与先前相比,已经发生了某种很隐秘的变化。

    石像上的线条变得更加真实,天使面无表情的脸也更加生动,甚至隐隐能够感觉到,他们的睫毛在眨动。

    仿佛下一刻他们会真的活过来。

    戴笠帽的年轻人看着手里的两座石像,黑眸里生出很多情绪。

    有警惕也有畏惧,有嘲弄更有忧愁,那些情绪无比复杂,最终化为了一抹惘然。

    ……

    ……

    最先结束荒火洗炼的是小德,然后是轩辕破,另外那两名妖族强者还没有回到高台。

    忽然间,群山里阴云密布,雷电交加,一场暴雨突如其来地落下。

    群山里生出无数雾气,那是雨水被荒火蒸发后的异景。

    小德忽然转身望向东北方向某座大山里。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相族族长还有妖族里很多大臣将军,也把视线投往了那处。

    那座大山里浓雾极盛,竟是瞬间便遮住了方圆数十里地,然后飘摇直上高空。

    隐隐约约间,只能看到山里那棵巨大的天树摇晃着,发出如同雷鸣般的声音。

    那处的荒火为何燃烧如此猛烈?那棵天树为何在畏惧?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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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看着面前的中年人笑了起来,笑容有些深,深不可测:“这是薛夫人的原话吗?”

    那名中年人的神情有些不宁,说道:“拙荆性子急,但想来不至于因为赌气而撒谎。”

    “感谢侍郎大人前来与我说这番话。”

    周通的态度很真诚,眼神很温和。

    但当礼部侍郎魏大人离开后,他的眼神很快便变得冷漠起来。

    那天夜里生的事情,距离现在不过数日,他做为当事者,自然不会忘记。

    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自然也不会忘记。

    准确来说,那个夜晚的开端,便是海棠小院里的那记刀光,他险些死在陈长生的手里。

    如果没有那一刀,或者后续的局势展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他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极有可能与现在不同。

    薛醒川是他在世间唯一的朋友。

    薛醒川是世间唯一信任他的人。

    所以,被他毒死了。

    那天在皇宫里,他接受了圣光术的治疗,再加上商行舟亲自出手,他的伤势已经近乎痊愈。

    他将在新朝里拥有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更加不可撼动。

    为了向整个世界宣告并且证明这一点,薛醒川的尸被扔在官道外,不准安葬。

    结果,陈长生替薛醒川收尸,薛夫人不准备离京,那个叫谨哥的孩子将被接回来,薛府……居然还要设祭!

    周通当然明白这些事情意味着什么,这是在打他的脸。

    那株海棠树已经变成了碎屑,庭院残破不堪,清吏司衙门在地面上的建筑都已经废掉,只有地下的牢狱保存的还算完好。

    周通站在废墟里,看着天空里的淡云,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名下属看着神情略显寂寥的他,试探着问道:“大人……”

    “我的脸向来很厚,不然也活不到今天。”

    周通淡然说道:“陈院长已经打了我的左脸,如果他还有兴趣,我可以转头,把右脸也让他打的开心。”

    那名下属不甘说道:“凭什么?”

    周通收回望天的视线,面无表情说道:“就凭他是商院长的学生,是陛下的师弟,是教宗选定的继承人,他就有资格打我的脸。”

    把薛醒川与那数位羽林军将领曝尸于野是朝廷的旨意,谁敢违抗?

    陈长生敢,谁又敢用违返大周律法或是抗旨办他?

    为什么?就如周通所言,如果朝廷不想在刚刚推翻圣后娘娘的情况下接着与国教分裂,便只能忍着。

    朝廷都要忍着,更何况他周通只是朝廷里的一员,哪怕是位大员。

    那名下属恼火说道:“那要忍到什么时候去?”

    周通沉默了会儿,说道:“娘娘都会死,那么所有人都是会死的。”

    他说的不是陈长生,而是在天书陵前坦承自己已经老了将要死去的教宗陛下。

    到了教宗陛下回归星海的那一天,或者陈长生真的会成为下一代教宗,但无论是朝廷还是商行舟,还是国教的集体意识,都不会允许他再像一个年轻人那般行事,虽然他还很年轻,这便是欲戴神冕,必承其重的道理。

    周通只需要忍过这段时间便好。

    “打脸嘛,又不是杀人。”

    这个世界上想让周通死的人很多。

    现在新朝的很多大臣,包括中山王在内的数位王爷,都恨不得生啖其肉,却什么都不能做。

    陈长生可以用很多种方法来表示对周通的不耻,可以换着方式来打他的脸,也不可能杀死他。

    就像说过很多次的那样,他代表着商行舟对整个世界的承诺。

    下属还是有些不安,问道:“那薛府设祭?”

    “设祭?我看那倒更像是在挖坑。”周通笑了笑,然后对下属们说道:“庭院能否修复如初并不重要,但我要这里有一棵海棠树,要和以前那棵海棠树一模一样,树坑记得挖深点儿这样好活。”

    对北兵马司胡同的这座小院来说,那棵海棠树很重要。

    就像他对现在的世间一样。

    都是某种象征。

    ……

    ……

    重修周狱是一个很麻烦的工程,工部和京都府来了很多工役和优秀的匠师。

    工程进行的非常顺利,只两天时间,便已经初见雏形,但时间依然很紧张,入夜后,那些工役依然在辛苦的工作。

    院墙下被挖了一个树坑,坑挖的很深,想来无论是哪种海棠树,都能够在里面生长的很好。

    夜色最深的时候,工役与匠师们终于去歇息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身影来到院墙边,然后跳入坑中。

    嗤嗤嗤,仿佛刀锋切进豆腐里的微小声音不停响起。

    无数道寒光,从那道身影的指端闪现,但明显不是什么兵刃。

    坑壁的泥土就像真的豆腐一样,簌簌而落。

    然后,那个身影消失了。

    ……

    ……

    薛府设祭。

    灵堂在府里,街上根本看不到,只能看到白蟠,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变化。

    就连哭声和乐声都没有,真真冷清到了极致。

    没有乐声,是因为没有乐班敢接薛府的活。

    没有哭声,是因为没有前来拜祭的客人,那么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府里的人也总不能自己在那里一直哀恸。

    这是很多人都已经预想到了的场面。

    薛醒川的遗骸,是陈长生收殓的。

    薛府的丧事,自然也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有些人甚至以为,这是朝廷与国教之间商行舟与陈长生这对师徒之间的较量。

    这场丧事,可以看清楚京都城甚至整个大6的风向。

    前来拜祭薛醒川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在拜祭圣后娘娘。

    心向天海旧朝的人,肯定有,但谁敢表现出来?

    清冷的灵堂上,管家看着薛夫人,难过地说道:“看起来……应该没人再来了。”

    不要说是朝中的大臣,军方将领,那些曾经的故交,就连离宫都没有反应。

    只有凌海之王与司源道人,在清晨的时候,来拜祭了一场。

    这两位国教巨头与薛醒川的私人关系其实普通,但世人皆知,他们与薛醒川一样,都是天海圣后最坚定的支持者。

    薛夫人看着空无一人的府门,平静说道:“总是有些人想来的,即便他们不便来,但我们总要等等。”

    是的,京都有很多人想要来拜祭薛醒川,以他们当年与薛醒川之间的情义,不来如何都说不过去。

    但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又不敢来,为难到了极点。

    正如周通说的那样,薛府设祭,对那些人来说,就像是挖了一个坑。

    你跳还是不跳?

    时间缓慢的流走。

    日头缓慢地移动。

    时辰已经到了。

    薛府依然冷清,还没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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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渐渐显露的真相() 
一名妖族长老惊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谁回答他的问题,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妖族皇廷的官员正在向那边赶过去,那座大山里本来就还有妖族的祭司,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知晓确切的答案。

    牧夫人早就已经注意到了那座大山的异象,并且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那个戴笠帽的年轻人就在那座大山底的深处。

    她这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黑袍。

    虽然无法确定具体的情形,但很明显那个年轻人甚至整个魔族都可能从这次天树荒火洗炼里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在她思考要不要去那座大山亲自看一眼的时候,远处的异象渐渐消散。

    那棵天树散发出来的雾气迅速变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隆声响也渐渐变小,直至最后再也无法听到。

    红河渐渐回复平静,无论雪老城还是高台四周的妖族大人物们,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但这时候还在地底吸收天树荒火的那两位河族强者,却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忽然发现荒火变得猛烈无比,一位河族强者心生惧意,想要避开,结果触怒了妖族祖灵,直接震的昏死了过去。即便事后他能够保住一命,也已经经脉尽断,识海破损,再也无法修行,只能成为一个废人。

    另外那位叫做夏洛的河族强者的表现要好很多,不愧是曾经去京都修行、二十年前便聚星成功的知名人物,面对着荒火忽然的异样以及地底的轰隆巨响还有震动,他的心境毫不动摇,沉默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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