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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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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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责驻守皇宫的羽林军都在时刻准备北进,更不要说他们。

    在战场上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前仆后继会是经常出现的词语。

    陈长生明白这是必然,还是觉得有些惘然。

    为了他的想法,成千上万的人将会死去。

    有时候他会想幸亏自己是教宗,不是皇帝,不然那些旨意与征兵令都要通过自己的手。

    接着,他又会觉得这样想很对不起师兄。

    他知道师兄会把这些事情做的非常好,但和他一样,师兄也非常不喜欢做这些事情。

    梁王府后的那条街叫做四季青,是浔阳城西城最直的一条街,两侧没有店铺,是一水儿的青石墙。

    长街安静,不知何处庭院里飘出乐声,听着似乎有人在唱戏。

    陈长生与徐有容循声而去,穿过一道横巷,来到一座府门前,看着两列红灯笼。

    那灯笼用的纸极红,颜色极重,仿佛带着湿意,被里面的牛烛照透,看着竟像是血一般,有些刺眼。

    徐有容看了那灯笼一眼,秀眉微蹙,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曲声从府里传来,陈长生与徐有容走了进去,却是无人拦阻。

    进府便是一片极大的石坪,大块青石铺就,未经琢磨,并不精致,加上四周燃烧的火把,颇有几分荒原战场的意思。

    前方是一座戏台,台上燃着儿臂粗的牛烛,火焰照着白纸糊好的背墙,炽白一片,仿佛白昼。

    一位男子正在唱戏,身着红裙,妆容极艳。

    他没有用高领的衣服刻意遮住咽喉,也没有刻意压扁声线,咿咿呀呀的唱着,微显沙哑又极细腻,颇为动人。

    毫无征兆,曲声戛然而止。

    那男人望向后方的陈长生说道:“您觉得我的戏如何?”

    今夜前来听戏的人不多,只有十余位,在戏台前散淡地坐着,看打扮气质,应该都是浔阳城里的头面人物。这时候听着戏台上那位男人发话,众人转身望去,才看到陈长生与徐有容,不禁有些吃惊。

    梁红妆今天在府里唱戏自娱,请的还是兰陵城最好的戏班子,唱的还是那出著名的春夜曲,演的是那个娇媚可人的新娘子,正唱得兴起,眉飞眼柔之际,忽瞧着那对年轻男女从府外走了进来,心想终是到了。

    “我没怎么听过戏,但觉得很不错。”

    陈长生想了想,又补充说道:“与京都的戏似乎有些不同。”

    “我小时候去庐陵府学过戏,他们的唱腔有些怪,但好听。”

    梁红妆说道:“听说是大西洲那边传过来的唱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在场都是浔阳城里的头面人物,看着陈长生与徐有容的模样,尤其是后者,很快便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茶几倒地,椅子翻掉。

    在浔阳城守与大主教的带领下,众人认真行礼。

    陈长生摆手示意他们起身,却没有与他们说话的意思,于是众人只好敬立在旁,不敢出声。

    “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梁府死人无数,父亲也死了,大兄离家出走,那段日子我过的很苦,朝廷不喜欢我们家,自然就没人喜欢,现在没有长辈护着,谁还会对我客气?最苦的时候,饭都没得吃,心想得找个法子养活自己,父亲喜欢听戏,我也喜欢听,对这行当熟,所以就走上这条路,当时不走也不行,你们刚才去过王府?那时候连王府被人占了……”

    听着梁红妆的话,那些浔阳城的大人物们脸色微变,心想难道今夜要出事?

    接下来梁红妆却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要说。

    当时出事的时候,夺了梁王府权势与财富的人就在眼前,就是这些浔阳城里的头面人物。

    如果不是梁王孙天赋出众,年纪轻轻便成为逍遥榜上的强者,又与宫里搭上了关系,这些人岂会低头认输?即便如此,这些人还仗着与朝廷对梁王府的警惕以及天海家的权势,压着梁王府没法报复。

    真正占了梁王府的不是这些人,对大人物们来说那样吃相会显得太难看。

    想着三年后回去时府里凌乱的景象,梁红妆叹了口气。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匣子扔给了陈长生。

    匣子里是梁王府的一半家产,可以做军费。

    “我要喝酒。”

    梁红妆忽然说道。

    片刻后,一个妇人端着碗酒走上戏台,脚步匆匆。

    梁红妆接过碗一饮而尽,把酒碗掷到地上,啪的一声,摔成粉碎。

    他斜斜望了眼天,说不出的轻蔑与悲怆,走下戏台,踢掉云靴,扔了头巾,便往夜色里走去。

    那妇人着急喊道:“三少爷你要去哪里?”

    ……

    ……

    (向大家道歉,给大家添麻烦了,给大家添堵了,我认错,我认怂,我认打,只是烦请大家移步微博批评教育,毕竟书评区是讨论书的地方,麻烦了,谢谢您。梁红妆与那个妇人之间是有故事的大概类似于范闲与冬儿,只不过前者是悲剧,然后这章里很多描写梁红妆的词语是我从他第一次出场的时候照搬过来的,很喜欢那一章里的描写。)

第1134章 葱州() 
战争究竟是什么?

    很多离山弟子们都曾经在前线效力过,曾经参加过与魔族的战争。

    但说到对战争的理解,在场确实没有谁能够与折袖相提并论。

    关飞白等人望向秋山君。

    无论修道还是生活,遇着很难破解的疑惑时,他们会寻求大师兄的指导,这是多年来的习惯。

    秋山君说道:“不要看我。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打算知道。”

    关飞白等人有些意外,苟寒食却很吃惊,因为他听懂了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

    南客离开前说,大家以后会在那里再见。

    难道师兄你……不准备去那里?

    ……

    ……

    晨光渐盛,草原露出真容,山脉在上面碾压出来的伤口足有数十里长,看着竟有些壮观。

    巨大的纸风筝借着晨风飞向远方,也不知道昨夜这风筝藏在哪里,又是如何被他弄了出来。白鹤很是好奇,振翅破空飞起,跟着风筝飞出十余里地,直到系在风筝下的肖张无法忍受被它盯着看的尴尬破口大骂,徐有容才把它喊了回来。

    王破也准备离开,没有与陈长生太多闲叙,就像肖张那样干脆,因为大家都知道,很快便会再次相见。

    他把火云麟留了下来,没有说是他的意思还是洛阳那位的意思,陈长生猜想应该是后者。

    春日温暖,青草生长的极快,陈长生与徐有容往草原深处走去,发现了一些秀灵族留下的痕迹。

    当年在周园,他以为她是一心复国的秀灵族少女,后来把周园诸剑还给天下宗派时,教宗问他想要什么奖励,他提的一个条件便是想要这片草原,心里存的便是帮她完成遗愿的意思。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误会,也知道秀灵族远迁大西洲,没有回归东土大陆的想法。

    这片草原便成了他与徐有容的财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片草原是定情物,也可以理解为彩礼。

    来到草原深处,陈长生把左手摊到阳光下,掌心有一颗黑色的石珠。

    伴着呼啸的飓风,轰隆的雷鸣,还有淡淡的腥味,春日被遮,天地阴暗。

    数万只妖兽出现在草原上,黑压压的仿佛潮水。

    这些以暴烈、好斗闻名的妖兽,竟然没有谁乱动,老老实实地伏在地上,就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声。

    这些妖兽来自周园。

    按照当初陈长生与妖兽们的约定,愿意离开周园的,现在都被他送到秀灵族的草原里。

    愿意离开的妖兽数量大概占到周园妖兽数量的三分之一。

    犍兽与倒山獠没有出来,它们已经习惯了日不落草原的生活,数百年前也见多了真实世界的残酷,并不好奇。

    土狲又出来了,跪在妖兽群的最前方,也就是离陈长生最近的位置,不停地亲吻着他脚前的泥土。

    “记得不要离开这片草原。”

    陈长生对土狲说道。

    这也是约定里的一条。

    曾经属于秀灵族的这片草原极为辽阔,边缘还有两道漫长的山脉,如果不是寒冬难熬,血煞之气太重,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荒凉,但对于这些妖兽们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难。

    “你有没有想过,妖兽繁衍生息,数量不断增多,会出现怎样的麻烦?”

    徐有容看着向草原四野散去的妖兽们,眼神有些复杂。

    “那是几千年之后的事情了,何必思考那么远的问题。”

    陈长生想了想,接着说道:“我应该活不到那个时候。”

    徐有容说道:“正因为你那时候已经死了,才要考虑这个问题,除了你这些妖兽不会听从任何人类的命令。”

    陈长生叹道:“这句话实在是太有道理。”

    徐有容又说道:“这些妖兽若用来与魔族狼骑作战,应该是极好的。”

    前面那个问题,陈长生无言以对,有些感慨,但这个问题他想认真地回答。

    “这是我们与魔族的战争,没有道理让它们参加,很危险。”

    徐有容说道:“与魔族的战争难道不应该动用全部的力量?”

    陈长生说道:“我不这样认为,只要尽力就好。”

    昨夜焉支山人阻止镜泊山人与伊春山人为他复仇,让他们自行离开,随后说了一段话。

    他为魔族尽力了,死后也有脸去见自己的老师,那么便不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陈长生没想过死后有没有脸见师叔与梅里砂大主教,他只需要考虑自己做的事情能不能说服自己。

    因为他修的是顺心意。

    最终他得出的结论与焉支山人很相似,只需要尽力就好,只要真正尽力,便能心安。

    怎样才是尽力?为之献出生命,但不需要为此献出更多。

    比如改变与这个世界的相处方式。

    这比活着更加重要。

    徐有容想了会儿,说道:“就算你真这样想,也不应该说出来。”

    他是人族教宗,一言一行会对那些狂热的信徒产生很大影响,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这场战争的走势。

    陈长生明白她的意思,感慨说道:“我也只会在你们面前说说。”

    随着地位越来越尊崇,声望越来越高,他现在已经有很多事情不方便做,比如他再也不能与唐三十六并肩坐在大榕树上抠下树皮砸昏湖水里那满身肥肉的鲤鱼让轩辕破多放老姜与青椒炖上半个时辰最后再扔十只蓝龙虾大块朵颐一番。

    国教学院的院规里写的很清楚,严禁垂钓以及捞鱼以及砸鱼以及任何形式的对鱼的伤害,苏墨虞执行的特别严,关键是还有那么多教习与学生会看着,十只蓝龙虾太过奢侈,唐三十六吃得,他这个教宗却是吃不得。

    徐有容知道他这句话里的你们指的是哪些人。

    除了她,便是国教学院里的那几个人。

    哪怕那些人有的已经离开国教学院,回到了白帝城,或是去了离山。

    他们还是陈长生最信任、最亲近的对象。

    “唐三十六大概只会觉得这些妖兽不能物尽其用有些可惜,但折袖肯定会非常生气。在那个狼崽子看来,任何对杀死敌人有帮助的事情都应该做,你这种行为看似仁慈、大气、胸襟宽广,其实不过是愚蠢罢了。”

    徐有容的眉眼满是嘲弄的意味。

    还是如画一般好看。

    “也许吧。”

    陈长生苦笑说道:“感觉你也是这样想的。”

    徐有容没理他,转身向外走去。

    陈长生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把土狲喊了回来,交待了几句话。

    现在狼族生活在这片草原的东北角上,虽然相隔还很遥远,但他担心将来双方会遇到,所以提醒了几句。

    那片草原是折袖用钱向他买的。

    三年前,众人在离山过年,折袖忽然提出了这个要求,真的有些令人吃惊。

    陈长生当然不肯收钱,折袖却很坚持。

    他把这些年积攒的的钱全部拿了出来,虽然不见得能够买到一片草原,但数目也非常可观,就连唐三十六都啧啧称奇。

    直到那时候,大家才知道,折袖很小的时候便被元老会逐出部落,但部落里有不少妇人与小伙伴一直在暗中接济他。

    他想要报恩,想把部落从苦寒的雪原里搬到更好的地方去。

    这些年来,他过的非常节俭,拼命地杀敌换取军功,为的就是攒够银钱。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而部落元老会里的那些老家伙,哪里还敢对他有任何不敬?

    当年大朝试的时候,唐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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