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有些荡漾的药汁,几缕回忆浮上来。
原来,我是早就醒过一次的。
黑……漆黑的夜,在冰凉的池水中。
扑腾着上岸,然后,好像逼出了积在胸肺中的水。然后,有破风声迅速靠近,是什么人听到了动静,向我趴着的地方奔来。
之后三个人围着我,讨论了一会儿。那衣色都统一,大概是护院之流的吧。再然后就很尽责地把我抬来这处小院了。
所以,我现在是个……具有XY性染色体性状的生物。
而我原本那具身体,属于邹敬阳的身体,是已经死透了吧。
思绪被一点声音打断,低下眼看去,那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正举着汤匙凑在嘴边专注地吹着。
抬目环顾。
是花梨木做的厢房式雕花大床。材质虽不上乘,但雕工打磨却非常精细,直比得上前世时邹姓绍兴本家里的用具,自然也比我表亲杨家在大新的避世之地讲究多了。
满地铺的都是能映上人影的千淬平砖,房顶是标正的七驾酱架式梁柱,把中央的顶支得空旷。虽没有壁画柱花,但看上去简洁大方,干净利落。
“你醒了?”一个算是熟悉的声音问道。
“呃?”我寻声望去,有点怔忡。
这声音发自举着药匙呆瞪着眼的那个少年,原来他就是小冉。
现在算是比较清醒了,所以也没有再发呆,只是浅浅点头。
这个情况,已经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随遇而安和当断则断一向是我的本色,不论如何,走得一步算一步吧。毕竟在这个世界,人也是要活下去的。
要么就一直打马虎眼。可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没有相应的信息我可装不了这个什么什么“公子”。
要么就开门见山,如果他们敢为难……那就再和他们装傻吧。
主意打定,我突然带上些许偶像剧中常见的星星眼看着少年。
很平静,并且带着十分真挚的诚恳,弱弱地问他:“冉哥哥,我不是在云海里和你一同洗澡澡的么?怎么到了龙宫里来了。”
少年手一抖,眼睛有暴突出来的趋势,顿时一张清秀的小脸变得有如门神二将中的“哼”大将。
半晌,才道:“公……公子,您,您,您在说什么?”
“冉蝈蝈啊!”我用腻得能呛死人的音调说道,“怎么睡糊涂了,来来,再与哥哥困一下觉觉……”
只要是男人,听了这话一定会鸡皮疙瘩直竖吧。就连我自己,也是强忍着阵阵狂呕三升、到处找桶的欲望才顺利地说了出来。
果然,下一瞬间,我看到那少年开始悲哀惧怕地抽搐起来,下巴似乎也有要垮到地板上的趋势,然后他颤抖着手将药碗摔放在一旁的桌上,一边无语地站起来,回身,跨步,突然兔子般的惊跳而起往外狂冲,一边冲一边喊着:“娘啊!我的娘!不得了了……梅公子涎疯了!”
***************
来的当然不是小冉的娘。
而是一个干瘦的老头。
我任那老头给我把着脉,闲闲地笑着看他。他把得倒是脸神凝重。
当然,最后除了惊吓过度、寒气入骨、疲热交加之类的,他什么也没查出来。
我就不信这时候有心理医生,有测谎。我宁愿他们把我当疯子看,也不愿他们知道我是个借尸还魂的鬼魂。
大概这身体的主人原本是个极静不理人的小孩,那老头和小冉被我这么左一眼右一眼地瞄着,越来越觉得不自在,最后老头起身告退了。小冉却还手足无措地站在屋里盯着我,他是随侍我的贴身小厮,不能随便离开的。
我招招手,让他过来。
他神色惊疑地来到我床边站着,我再指指凳子,他就机灵地坐下了。
“小冉,我是生了好大的病吗?”哎,其实挺累人的,我已经好些年没用这么粘人的口气说过话了。
他困顿地盯着床柱不敢看我,点点头,想想,又摇摇头。
“可是我总觉得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娘总是说快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是不是快死了啊?小冉,虽然我以前不爱说话,但一直把你当朋友,我该怎么办?我好像什么都记得一点儿,又什么都忘了。……难道我是患了失心疯,疯得快死了?那公主见我这样,会不会不要我……”说着,我泫然欲泣。
说话的技巧就在这里,夹着自己推测出来的,再夹着别人说过的,最后加一点对方私自已经认定的,谁还会对某家莫名其妙的来历起疑心。只是硬逼着自己用恶心人的口吻说话,造成的结果之一就是,我自己也被恶心得面容泛白。
啊,我坐拥如此老熟的心理年龄,竟然要跟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小少年撒娇,真是寒得鄙人一阵一阵地抖。
小冉偷偷瞄了我一眼,大概是发觉我脸色越来越差,竟以为我是被急得发抖,不知怎么也急了起来,一下红了眼,大声道:“宫主绝对不会这么小心眼的!”
###########################【斜阳若影·关于分类】##############################
大人们请不要再跟偶说“女变男不是耽美”了,偶输了,不再坚持这是耽美了。
大人们也请不要跟偶抱怨“男人和男人的故事很变态”了,本来就不能归成言情,如今也不能归成耽美,更不是历史和悬疑,我除了归成传奇还能归成啥?
要是归成武侠,我不被反感于女变男设定的男人们打死才怪!
反正,我就是BT,就是要冒天下之大不讳,本文女变男的题材,就是写定了。借用某大的一句话:“我雷死你,你拍死我吧!”
搬文者说:因为狂言大已经改为传奇。但是连城似乎还没有传奇这一类,所以暂且归为耽美。请各位读者大大谅解!(本文首发晋江)
斜阳若影(法医穿越) 第一卷 青阳宫 第2章 青阳宫
章节字数:4667 更新时间:07…09…04 23:22
数日里,我慢慢儿磨着小冉,他也渐渐习惯这个“梅公子”的变化。今日三句,明日五句地与我闲聊,终是让我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身体原叫梅若影,是半年前被年轻有为的青阳宫主买回来的。
目下是四国纷争,打得不亦乐乎。而目下所在的青阳宫,却是武林中数百年的名门大派,屹立在东齐的泰山之巅,虽然宫中好手无数,却轻易不会卷入麻烦中去。
我听了当时有些想笑,名门大派,不都是些老和尚老尼姑的吗?怎么变成这宫那宫的呢?那“公主”原来是“宫主”啊,原来是我自己管中窥豹,理解错了。
可是这一理解通透,自己立时又愣了。因为刻下面临的是一个极其混乱的局面。
记得在还昏昏欲睡时,小冉是如何说的了?
好像是:“宫主已经三月没来梅轩了,大概已经腻了公子吧……”
宫主,腻了,公子。
……
我倒!
搞什么!我还以为我这身体是哪家的公子爷们呢,原来是男宠的那个“公子”!
在鄙人的思想中,男宠=专属牛郎=靠身体吃饭=人老珠黄始乱终弃。
可是以目下这副身体——我低头看看铜镜中的自己,再抬头看看小冉。
“没道理啊,明明小冉比我好看多了,也比我高。”我这身体只是平凡,而且肤色有些黑,也比小冉矮。
慢着!多年与公检法机关打交道的我嗅到了一股犯罪的气息。
“小冉,我多少岁了?”
“真受不了你!你再过半年十五岁,比我还小上一岁。”
“宫主呢?”
“噢,不太清楚。陈宫主怎么也快而立了吧,他真的好厉害!”说着,他的大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
我听了差点没蹬着腿过去了……这这,这宫主,不是明摆着在搞娈童么!
小冉却在这时才有机会答我头两个问题:“我听说你来之前是个戏班里的武生学徒,宫主见你骨骼清奇,材质上佳,而且乖巧听话,才买你回来填补这三公六院十八室最后一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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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在池边草围子里打转,巡逻的护院肯定认得我,也不来阻,也不赶,更不领着我走。
我所住的地方只在山脚上去一点点儿,是十八室的最后一室。看着山麓上上下下的建筑,向上一直看过了通向峰顶的十八盘梯道。
三公六院十八室!好个青阳宫主,将自己当皇帝老子看待啊。比秦始皇更奢侈,比商纣更BH。往上去那么远,脚夫挑水挑米上去可得累死!
三宫六院十八室,原来不但是宫主巡幸之处,还有着关卡的味道。
大概梅若影这具身体真的是骨骼清奇吧,如果仅仅被带回半年,而以前都没学过艺,那么如今这成就也算是只有天才才能达到的高度了。我慢慢地走着,仔细地把握着伏在气海的真气。
莫非真是天妒英才?这么个少年,刚从低贱的戏子成了青阳宫的培养对象,又有先天材质,怎么突然就死在了黑沉沉的水里?
正想着,突然脚上一抖,一股异常的真气从涌泉暴涨。那动静颇大,猛然间逆上然谷穴,斜穿照海穴,横水泉,上大钟,一路从足少阴肾经二十七穴里慢慢浸透出来,直逼气海。
大惊失色。
这次是真正的因大惊而失色。
就连醒来时发觉自己变成了个附带某玩意儿的少年时都没这么震惊过。当时想得也简单,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解剖也做多了,男的女的还没见多摸多啊,里里外外也了解通透,不就是少了两团软体顺便多了个具备硬体功能的物件么。
可是目下的情况却由不得我打马虎眼。
那股窜起的气直能要了命去。
勉强调动着梅若影贮藏在气海膻中的浅薄内力,顺着自己原本十分熟悉的行功路线,过伏兔,下条口,从足三阳胃经慢慢释放出去,暂时压住从足少阴里乱窜而出的异种真气。
那动静发作得快,消落得也快。等我自地上爬坐起来时,却也已经大汗淋漓。
如此邪异而阴毒的真气。是谁注入这个少年的体内?又为什么一直潜伏在足少阴肾经的要穴里?而且此时发作,似乎与刻下身体不适,压抑不住有关。
我低喘着,深感不妙。
有人要对付梅若影?可是为什么要对付,我却不知道。从刚才这动静已经能感觉到,发作不是第一次了。却连小冉都似乎不知梅若影有这毛病。
梅若影难道不是个武生学徒吗?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对付这样的他?
他又为何不说出身上的异样?
我举目向上,远远的山峦上隐隐透出亭台楼阁的檐角。
三宫六院十八室……不是个重要的位置么?为什么那个“宫主”会如此轻信一个从外面买回来的武生学徒?
梅若影……又是怎么掉进水里去的?
一瞬间想到很多问题。刚刚还是黄树飘叶阳光灿烂,现下却遍体生寒。
要离开这里。
只有离开,才不会被人识破梅若影的改变,才能避开我不知道的争斗。
可是离开之前,还要先治好体内的阴毒真气。要不发作起来可真够受的。
啊!苍天有眼!我真庆幸自己是在邹姓本家里长大,还和大新杨家的远房表姐要好,在现代社会中,像邹氏和杨门那样一直维持着祖上学问的大族,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飞快地在脑中理顺计划,才慢慢爬了起来。
听小冉那失落的口气,宫主似乎不大宠幸我。幸好如此,要不他哪天前来临幸,我不就立刻完蛋了?
不由暗自庆幸,幸好转世到梅若影身上的是我,要是其他现代人,不懂医术不懂穴道不懂内功,光这阴寒真气的反复发作就能要了命去。好不容易能得转生,还没活个够本,就气塞经脉、寒气入腑、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而亡,岂不是浪费了这好好一具身体?
从这真气的藏处和性质可以看出,目下还只是不时发作。除此之外,目前虽只是侵占了足下经脉,可若是遇到了体质虚弱,或严重内外伤患,便会趁虚直入脏腑,瞬间致死。若要杀人,一刀过来就了结了,哪个神经病会用如此折腾的方法?
想着想着,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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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得出神,还没定下正在翻腾汹涌的心绪,脖子上却突然感到一个人的鼻息。酥痒得我完全僵硬于地,全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发得老高。
“呆小影,吓着了?”一把淳厚的男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