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书上许宾白以楠楠生父的身份表示,同意孩子母亲带孩子移民,上面不仅有他的签字,还经过了相关部门公证,只要她拿着这份同意书就可以去移民署办理移民。
“许宾白,你真的欺人太甚”
方亚茹紧紧拽住同意书,边角被拽得变形,眼睛却忍不住红了。
这一晚,有人酣然入梦,有人辗转失眠。
姜芮书醒来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跟被碾过一样,哪哪都又酸又痛,着实酸爽,她知道这是过度运动产生的酸胀感,下楼的时候范阿姨见她揉着腰合不拢腿,顿时满脸的心疼,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不出口,每次看她都欲言又止,三餐也做得特别清淡。
姜芮书原本还打算出门做个按摩,缓解一下肌肉的酸痛,但范阿姨一听,直接叫了按摩师上门服务,总之不让她再出门。
难得腐败,她就这么在家咸鱼了一天。
周一上班,她获得了同事们的一致关注。
“干嘛一个个看我眼神那么奇怪?”姜芮书逮着人直接问。
隔壁民一的刘法官高声道:“隔壁公安局说失踪女孩楠楠被找回是你提供了关键线索,还特别热心不辞辛苦地跟着跑了一天,说是回头商量一下要不要给你送个锦旗过来,就是不知道给你的名头该是热心好市民还是为民好法官。”
姜芮书:“”见过群众送锦旗的,没见过公安局给法院送锦旗的,就逗她的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无罪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无罪
今天法院突然来了不少旁听的群众,还有一些媒体记者,姜芮书一打听才知道天价西瓜案要宣判了。
李逸寒比秦聿先到法院,一直等到快开庭,才见秦聿不紧不慢进来,大概是前天一起并肩作战过,他语气不自觉熟稔亲昵了许多,“你怎么才到?”
秦聿瞥了他一眼,“我没来你紧张?”
李逸寒:“”
李逸寒:“呸呸呸!谁紧张?!”说得好像他是胆小的小姑娘。
为了表示嫌弃,他把椅子挪远了点,末了还嘴贱道:“如果这次败诉,将是你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如果败诉”秦聿目光凉凉,“是不是我职业生涯的滑铁卢未可知,但你肯定会因此名传业界。”
“什么意思?”
“我以前做无罪从没败过,偏偏跟你合作就遭遇了滑铁卢,沾我的光,你肯定会一败成名。”
李逸寒:“!”
见鬼的沾光!
这特么不就在说他是个衰神?!
李逸寒怒目而视,恨不得这家伙今天就吃个败仗,浇浇他不可一世的气焰,但他吃败仗自己也跟着吃败仗,也意味着自己的第二次无罪辩护失败,心里纠结得快吐血。
旁听席里坐满了人,记者们带着长枪短炮蓄势待发,准备见证这场极具典型意义的宣判。
十点整,刘鹤准时到庭,气氛骤然肃穆。
“现在开庭,请法警把被告人冯义超、何生生带上法庭。”刘鹤敲了敲法槌,随后被告人冯义超跟何生生被带到法庭,两人精神都还不错,瞧着竟然还白了点。
面对众人迫切的注视,两人都有点紧张,拘谨着身体,小心翼翼望着审判席,等待最后的结局。
“现在宣判。”
听到这四个字,李逸寒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鹤开始宣读判决意见,这份判决意见很长很长,从案子的详细脉络,到事实认定,到认定每个事实的理由,到自由心证。
合议庭认为,作为成立犯罪事实的数额较大,以及作为法定刑升格条件数额巨大需要行为人认识到,都需要遵守主客观一致原则,被告人冯义超、何生生并未认识到西瓜的真正的价值,没有盗窃数额较大财物的目的。
同时,实验西瓜从外表上无法与普通西瓜区分,农科院作为西瓜的所有者,应公开提示实验西瓜与普通西瓜的价值不同,并做好防护工作,对反复被盗存在一定的失职。
足足十五分钟,刘鹤才宣读完毕,随之宣布最后的结果:“被告人冯义超不构成犯罪,免除刑罚。被告人何生生不构成犯罪,免除刑罚”
“哇”
当刘鹤话音落下,旁听席传来惊叹声。
有意外、有疑惑、有震惊,但更多的是欢呼。
这个案子从立案开始便受到多方关注,一度引起热议,大多数人都希望冯义超和何生生能无罪,虽然不喜欢他们小偷小摸的行为,但很多人从他们身上想到了自己,人们期待严惩罪恶,但更不期待看到冤情,人们既期待对于不公正的严厉判决,又期待对于公正更加人性化的判决。
今天,他们的期待实现了。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冯义超和何生生都有些茫然,他们这是无罪释放了?
李逸寒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脑海里回荡着审判长的最后一句话:不构成犯罪不构成犯罪
无罪!
无罪成功!
无罪辩护成功了!
他一个激灵,两眼发光,胸口激荡不已,恨不得当场大笑出声。
要知道这个案子争议很大,辩方优势不多,社会关注度大,压力不言而喻,但是辩护成功了!
这可是他第一个成功的无罪!意义不可谓不重大,职业生涯的巅峰有木有!
他猛地转头盯着秦聿,完全忘记了开庭前的不愉快,笑得快满脸褶子:“秦律师!我们赢了!赢了诶!”
“恭喜。”秦聿淡淡道,自顾自收拾东西,半点看不出胜诉的喜悦。
“你不高兴吗?!”
“习惯就好。”
李逸寒满腔喜悦顿时灭了大半:“”
没吃过败仗的律师最讨厌了!
法庭里,人们陆陆续续上前恭喜冯义超和何生生,两个被告人很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无罪释放这么多人替他们高兴,所以世上还是好人多吗?
他们感到很愧疚,他们这样的渣渣哪里值得这么多人帮助,可是这么多人都跑来给他们加油,还有人帮他们出钱请律师打官司,还有秦律师和李律师也不嫌弃他们没文化,尽心尽力为他们谋划,他们真不应该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
两人感动得一塌糊涂,红着眼眶连连道谢:“谢谢,谢谢,我们以后一定重新认做人,绝不给社会添麻烦!”
秦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轻轻扯了扯嘴角,还不算白忙活。
“无罪?”
刚结束一个庭审,姜芮书便从刘一丹那里听说了天价西瓜案的判决,没有感到太意外,这个案子跟一般的盗窃罪有很大区别,盗窃罪完全以数额量刑这条早有颇多议论,刘庭长不是那种喜欢重刑的法官,何况辩方律师是秦聿,种种因素叠加,无罪的结果虽让人惊喜,但也在情理之中。
“那个秦律师有点厉害,在我们院打的官司一次没输过。”刘一丹已经摸清楚了秦聿在s市的战绩。
何止在我们院没输过。姜芮书心道,他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至少目前是。
过了两天,方亚茹打电话来说想周末登门拜访她,姜芮书知道她想感谢自己帮忙找回楠楠,想了想没让她登门拜访,如果她实在想感谢,就来法院见个面行了。
结果方亚茹给她做了一面锦旗,上书:人民法官,全心为民。
引起一众法官们的围观,最后覃庭长拍板:“挂起来,哪儿显眼挂哪儿”
姜芮书哭笑不得,她让方亚茹来法院见面,其实是想问一问别的事,可不是暗示她送锦旗!
简直是羞耻py!
第一百二十章 右眼跳灾
第一百二十章 右眼跳灾
方亚茹见她不好意思,有点好笑又有点新奇,原来法庭上严肃的姜法官私底下也有如此活泼的一面,调侃道:“我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连门都不让我登,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想来想去只能送一面锦旗给你。”
兴许是尘埃落定,她的的情绪很平和,说话时眼底带着笑意,不再似之前眉梢嘴角带着锐利,完全是个优雅知性的女士。
姜芮书摇摇头,“我早说过,大家已经认识了,你不用这么客气。”
“要不是姜法官你,我和楠楠也不会这么快重新过上平静的生活,对你或许只是一次力所能力的帮忙,对我和楠楠却关系着未来。”
听她说起未来,姜芮书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是出国吗?”
方亚茹点头,“年底出国,正好赶上春季开学,先定居吧。”顿了顿,她语气有些复杂,“他把同意书给楠楠了”
姜芮书微微一怔,但想了想许宾白那天的种种表现,这么做似乎也不算意外。
他应该早就做好了打算,躲开所有的人视线,以近乎狂欢的决然,与孩子享受了数年来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亲子时光,只不过他没有走向极端,而是彻底放手。
“我原以为他会最粗暴的手段抢走楠楠,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出,想来是早就打算好了的,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最后却让人同情他愧对于他,而不管我怎么提防他,他还是走进了楠楠的心里,成为楠楠心中不可取代的爸爸。他这个人心思太深,我总觉得到现在还没法完全了解他,想想也不知是可悲还是庆幸。”方亚茹嘲弄地笑了笑。
姜芮书不知该怎么评价许宾白,只能安慰方亚茹:“总归多一个人爱楠楠,不是吗?”
方亚茹笑了声,“姜法官你真会安慰人,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不亏了。”
姜芮书淡淡笑了笑,“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开心一天,不开心一天,单看你怎么想,不过我始终觉得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有困难就去克服困难,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如果实在克服不了,就交给时间吧,时间会让人平静。”
方亚茹细细品味了她的话,上下打量她,“姜法官我能问问你的年龄吗?”
“嗯?”
“你给人感觉一点儿也不像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更像一个阅历丰富的长者。”
“我把这话当做夸奖?”
“法官都像你这样活泼?”
姜芮书失笑,很多人都觉得法官是严肃的、刻板的、说话都没有语气的,其实法官严肃是法庭需要严肃,不意味着法官本人没有性格,“也不是,有些比我更活泼。”
“噗!”方亚茹忍不住喷笑,“我真越来越喜欢你了,姜法官,我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姜芮书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知道姜芮书一会儿要上班,方亚茹提出了告辞,“我不打扰你了,回头你得空了我带楠楠来跟你说谢谢,虽说已经是朋友,但这声谢谢必须说,楠楠其实也很想见你。”
“好。”这次姜芮书没拒绝。
将方亚茹送到门口,方亚茹走到电梯口,回头挥挥手,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姜芮书没问许宾白如何,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路,到此应该暂时翻篇了。
下一段路,是徘徊在过去,还是新的旅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而就在一个杨光明媚的午后,她突然接到了许宾白的电话,“姜法官。”
“许先生?”她有点惊讶。
“是我,很冒昧给你打电话,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打电话。”他的声音不似第一次见面时的沉郁,也不似上次见面时的空茫,而是干净了许多,仿佛少了什么,又仿佛多了什么。
姜芮书听到了机翼的轰鸣声,“你要出远门吗?”
“我要出国一趟,如果运气好,过几年有了原始资金,或许可以自己创业。”
“你”
许宾白轻笑了声,“你放心,我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我才四十二岁,离退休还有十几年,重头开始也还来得及不是吗?其实几年前我就打算过资本足够了自己创业,现在时间差不多。如果能后半辈子能有所小成,我就可以堂堂正正作为楠楠的爸爸出现在她身边,重新成为她的依靠,在她结婚的时候能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另一个爱她的男人。”
姜芮书没想到他会重新燃起斗志,给自己一个崭新的目标,由衷为他感到开心:“嗯,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打这个电话来是想跟你说声谢谢,那天其实我不知道找谁的,然后我看到了你发给我的那几百条微信谢谢你的信任,还有,谢谢你那么照顾楠楠,谢谢。”
姜芮书会心一笑,“祝你好运。”
“谢谢。”电话里传来提示关机的广播,他说,“姜法官,再见。”
“再见。”
这世界如此之大,这次分别或许以后再也不见,但这样的分别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人生前进的路上,时刻上演着悲欢离合。
团聚,分别,快乐,不幸
唯独时间如故。
转眼到了周五,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