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己端着神使的身份,采苓不知所措。
倘若拒绝,她不知道如何向阿朵玛开口带走百越大地的一杯黄土,一片叶子。
采苓尝试过将树叶藏在隔绝气息的乾坤囊中。
当她走出大门,所有人如傀儡般整齐划一的扭头,直勾勾的盯着她,张牙舞爪一拥而上。
采苓的法术对这些人毫无作用,一身修为无处施展,剑法根本施展不开。
几十个采苓勉强对付。
可成百上千个不惧生死,不怕痛的怪物围攻她根本招架不住。
采苓当即扔掉树叶,疯狂攻击她的人茫然的看着自己奇异的举动,冷漠离开,连一个对她说声道歉的人都没有。
回到房里采苓发现身上的法衣已经被撕成碎片,看不见的背上伤口密密麻麻,不论用什么药伤口都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
没多久,几个骨瘦如柴的人暴力推开采苓房门,伸手向她讨要食物。
采苓将藏在袖子里的麦芽糖送给讨债鬼,他们才离开。
“五长老,对不起。”采苓无力的滑落,她坐在地上小声啜泣,“你开开门,我想和你说说话,真的只是说说话,我发誓不再惹你了。”
在陌生又诡异的百越之地,容徽是茯苓唯一认识的人。
她心知遗迹中的百越子民已经死了。
但是,这些怪物竟然会杀人!
采苓越想越害怕。
乾坤囊里食物已经没了。
采苓很怕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人着她要食物。
这一次麦芽糖萌混过关。
下一次呢!
采苓不敢深思,不愿深思。
她后悔极了。
自己太骄傲,太自满,自负!
采苓是在太害怕了,她只能求助容徽,哪怕容徽当面给她难看,用剑刺伤自己,她就想有个人陪着。
容徽哪有时间听采苓诉苦,她打出结界屏蔽这个世界的窥视,伏案疾笔。
“百越苦轩辕久矣,弹簧已经触底,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大战。”
“阿朵玛是百越大祭司,善良外表下是一颗疯狂的心。”
“今日我遇到一个轩辕国之人,他说百越人是噬神者!”
“最重要一点:采苓受伤后伤口无法愈合。”
写完这些,容徽努力回想今日看到的一切,她总觉得暗中有一双手在推波助澜,那双手很难被发现。
百越之国曾强大富饶,攫取周边三个小国供给国内。
随号称钢铁洪流之国的轩辕崛起而没落。
百越王朝资源丰富,四国之最,beg爱一直富饶的国家却因为王朝日渐腐败,导致民不聊生。
压倒百越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几十年前的异常农民起义。
那场起义推翻了百越王朝的暴君,同时也因为领导者错误判断导致社会秩序崩溃,随之而来的便是战乱和饥荒,恶性循环。
“杨怀义。”容徽念叨着将整个国家推向深渊的名字,“猛人。”
这个猛人一手促成了南燕和北燕的分裂,导致百越年年战乱年年饥荒,同时被他的母国通缉,他的传奇经历令容徽咂舌。
叛徒,伟大的领袖,南燕财政大臣,风流浪子,双面间谍,农民领袖,叛国者!
无数令人着迷的身份都施加在杨怀义一个人身上。
他金凭一己之力掀起四个国家的波澜,生猛不似凡人,就像天生的破坏者一样。
容徽放下杨怀义的传记,将注意力转回百越。
“百越人对修仙界的法术和灵力免疫,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容徽结合她暗中观察道的采苓的经历,思忖道:“阿朵玛是关键人物,想打动她,那就解决现有难题饥荒。”
容徽不会种地,百越年年战乱,加上大旱三年,又没有种子,这个任务非常艰巨。
“五长老,五长老你开开门!”
结界外传来采苓惊慌失措的声音。
容徽正思考到关键点,突然被打断,冷漠道:“别吵!”
“他们又来找我要食物了。”采苓看着成群结队的人涌上来,急得满头大汗,“求求您开门,帮帮我,我不想死在这儿。”
这群面黄肌瘦的可怜虫在采苓眼里已经不是人,是魔鬼,只知道讨要食物的野兽!
寺庙中,众人分食死人的场景在采苓脑海中不断闪现,坠入深渊的恐惧令她浑身颤抖,她已经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容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容徽从窗户往外看,成群结队的人冲进采苓的房间,发现找不到人,便乱砸一通。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容徽慢条斯理道:“你既然承诺给他们食物,那就要履行承诺到底。”
从采苓答应阿朵玛给百越子民食物的时候,容徽就知道,她要承担一个国家人口的口粮。
遗迹中的人已经死了。
可他们的执念仍在。
修士死在这里便是死了。
“我只想快点解决麻烦早点出去。”采苓疯狂拍打木门,肿胀的脸写满了恐惧,那些目光呆滞,手无寸铁朝这边爬来的人在她眼里是凶猛的魔鬼,野兽,“我可以帮你!”
容徽扯掉结界,不疾不徐道:“帮我?不需要,没有你我可能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出去,但我绝对能出去。”
容徽已经想到离开的方法了。
虽然实现很困难。
“我什么都不要。”采苓目眦尽裂,也不知这门是什么材料制成,不论她怎么撞击都撞不开,“我有特殊体质,能感应到福地!”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哦,这个体质挺特殊的。”
容徽很心动。
想在寸草不生的地方种田,福地很重要。
闻言,采苓眼中有了光。
下一秒,她的希望彻底崩碎。
容徽好整以暇道:“既然有福地,本座可以慢慢找。”
采苓绝望了。
178 吃不饱就吃“神” (四更)
采苓焦虑的踹门,木门被她踹得哐当作响。
“开门啊,开门。”看着越来越近的灾民,采苓拼尽全力撞击木门,“给我开!”
“哐当哐当。”
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木门纹丝未动。
容徽像看猴戏一样任由她发泄情绪。
她在等。
等采苓将最后的底牌叫出来。
等死亡逼近采苓的时候,她最绝望的时候做出超出心理底线的承诺。
容徽镇定自若道:“来时阿朵玛说过,神使住的地方绝对安全,别白费力气了。”
“你骗人。”采苓哭得双眼红肿,她紧张得说话开始结巴,“我的我的门如此不堪一击,你肯定和阿朵玛在暗中做了什么交易,五长老,修行讲因果,你就不考虑因果吗。”
多么好笑的笑话。
容徽笑了。
“你承诺给食物是因,不给不出是果,因果逻辑很明确。”容徽好笑道:“现今明白了?”
从前容徽进秘境,遇到的都是高修为的妖魔鬼怪,曾吃过亏,记忆犹新,所以处处谨慎,不做承诺,不与魔鬼做交易。
采苓阅历浅薄,想逞英雄,给人难堪,随意承诺,还是在元婴境大能都难以存活的上古遗迹夸下海口,自作自受。
“你别忘了,这些人是要吃人的。”容徽不是恐吓采苓,她说的是事实,“他们在你身上讨不到吃的,你猜,他们会吃什么。”
容徽是看到采苓惊慌失措的模样,才想明白轩辕国商人说百越人是“噬神者”的原因。
埋骨之地遗迹是开放的,对中洲所有修士,所有宗门开放。
青云宗不管谁进。
但凡出来,顺利带出遗迹中的东西交给青云宗的,必定平步青云。
数百年,此处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唯一例外是天音宗元婴境长老。
他将天音宗抬上六大宗门之一后,便坐化了。
众所周知百越之地穷困潦倒,最缺乏的便是果腹充饥的食物。
容徽推断,那些来到此地的人必定也遇到了类似阿朵玛的大祭司,他也被封为神使,经历和采苓如出一辙,最后死于非命。
这个非命,便是被百越人吞噬。
名副其实的噬神者。
门外的采苓登时如坠冰窟,她两股战战的靠在门上,寒意和恐惧从地面冒出,爬上膝盖,钻进血液,流淌至四肢百骸,她软弱无力的倒下,领双目空洞无神,“吃吃我。”
“噗通。”
采苓软成一滩烂泥,绝望的瘫坐在地。
她太年轻了。
阅历太浅,太想表现自己,太想压容徽一头。
毫无用处的好胜心令冲坏了她的脑子。
灵力法术对百越人都无效。
采苓现在就是体格强健,懂得剑术的凡人。
她能以一敌百。
却做不到以一敌千,万,十万,百万!
“我输了。”
容徽听见门外失魂落魄的声音,挑眉道:“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想想自己的筹码,我剑灵派救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因果报应,循环往复。”
采苓百般纠结,她知道自己的底牌,却不敢做出承诺。
一旦做出承诺,她极有可能让望月门输给剑灵派,自己成为望月门的罪人。
“趁你有选择的时候就选。”容徽不咸不淡的提醒,“财富,地位,荣耀,机遇,都是活着的前提下才有机会拥有,赶紧想清楚,你的时间不多了。”
采苓挣扎片刻,在黢黑的手伸道自己脸上时尖叫道:“我发心魔大誓,望月门采苓不会拿走百越的一草一木一粒灰尘,我愿意帮五长老寻找福地!”
“吱嘎。”
大门开了。
容徽虚空一抓,采苓从外面飞扑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容徽甩袖,关上大门。
“倒茶。”
采苓狼狈的爬起来,“什么?”
“我说,倒茶。”容徽从容的使唤采苓,“以后端茶递水扫地的活都是你来干,地上不许有一丁点灰尘,床榻不许有褶皱,衣衫不整不准来见我”
容徽罗列几十条规矩,采苓狠狠的瞪她,“我不是你侍女,凭什么要干这些。”
“凭你要靠本座才能活下去。”容徽高傲的抬起下巴,“不满可以出去。”
她不给采苓找事做,采苓就要给她找麻烦。
容徽非常讨厌不相干的人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不是采苓有感应福地的特殊体质,能帮她节省时间的话,容徽不会出手。
有时候,认清地位比认清事实更难。
采苓又气又恼。
被讨厌的人使唤,简直是奇耻大辱。
采苓进容徽的房间后,那些要饭的难民渐渐散了。
容徽心安理得的差使采苓,心情很舒爽。
晚间,容徽要出门,采苓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生怕被这些人活活吃了。
“这些肉摊上的肉好奇怪。”灵力无用后,采苓的胆子越来越小,她看着挂在案板前的大腿肉,打了个寒颤,“不像猪肉。”
容徽皱眉道:“是人肉。”
“什么!”采苓才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跳起,“吃人!!!”
尖叫声吸引来往行人,采苓看着一个个瘦得皮包骨的人,又怕又心酸。
百越的人活得太惨。
活着,对他们是折磨,是煎熬。
容徽淡漠道:“少见多怪。”
因长年饥荒,百越的老人立下遗嘱,死亡后他们的尸体供给子孙食用。
这些人活着,真的只是想吃饭。
吃饱喝足,对百越人而言是一种奢望。
容徽走到摊泥饼摊位上,看她如何制造泥饼。
泥土经过筛选后除去杂质,然后用水调和,加入一些盐,最后用勺子擀出圆形的饼状,晒干后边是泥饼。
这些泥饼大都数是观音土制作而成,食用后有饱腹感,却难以笑话,导致无法排除体外,让人活活撑死。
听完容徽的解释,采苓眼睛一直,“明知会死,他们为什么还要吃。”
“饱汉不知饿汉饥。”容徽看着采苓何不食肉糜的惊讶模样,冷漠道:“人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不会管能不能吃,只管能不能饱。”
容徽没有忍饥挨饿的经历,却见过快饿死的人抓起泥土沙砾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血的惨烈景象,她一生都无法忘怀。
179 种田大户(五更)
采苓哑口无言。
她生来尊贵没吃过什么苦。
她又不是没有心,没有同情心,五长老何必将她弄得这么难堪。
采苓只敢在心里抱怨,望着肚子都快被撑破,面黄肌瘦的百越人,她很想做点什么,否则良心不安。
采苓小声询问,“五长老,我们去哪儿?”
容徽不答,自往前走。
她左拐右拐,最后在停在一栋贴了封条的官府住宅前停下。
“这不是告密者钱恩的府邸吗?”采苓不是无脑之人,她也打听了百越的大事,“五长老想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