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签署了知情同意书，不然可就麻烦了，有知情同意书到时候打起官司来，法院都会保护医护人员。
陈日源继续说道：“李司凤来医院的时候，我们门诊和住院部两次询问他有无过敏史，他都斩钉截铁说没有任何过敏史。”
社会青年们看向李司凤，发现他沉默不语。
看来事实如此。
“青霉素皮试只能极大概率排除患者过敏，但是不能说它的结果就一定说患者没有对青霉素过敏，出现特殊情况，也是属于医学正常范围内。”陈日源声音极其雄浑，浑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但是社会青年们仍然死咬不放。
“可我们老大是在你们医院出的事情，本来只是发烧，现在都咳成什么样了。”
陈日源的目光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犹豫。
但只是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他是一个医生。
不是一个救济者。
他只要没有违背医疗法，没有违背良心就足矣了。
“李司凤本就有肺部感染，结合胸部CT结果诊断是非常明确的，感染本就有一个潜伏期和爆发期，他之前没有咳嗽，现在出现咳嗽，一切都是一个正常的发展过程。”
“而且抗生素的疗程并未达到，他才住院一天，就算是神医华佗也不可能让他一下子就好转过来。”
陈日源解释着病情，小混混们似乎也有些明白。
好在不完全是文盲！
有理解就有沟通的机会！
“还有就是一点，我希望你们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限制医务人员的自由，构成《防治管理处罚法》的非法拘禁行为乃至非常拘禁罪。”
“不管参与者，还说伙同者。”
陈日源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李司凤。
“竟有种莫名奇妙的熟悉感。”陈日源自语道。
但是那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此时，他惊讶地发现李司凤的眉宇像极了曾经在附一医诊治过的一个病人。
可是陈日源不愿意再回忆起那个病人。
那是一段糟糕的经历，甚至可以说是医疗事故，也正是因为那次事件，让他离开了天丰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
那巨大的声音就像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古刹钟声，要震破所有的黑暗和阴霾。
在场的混混目瞪口呆之时，一堆保卫科的壮汉已经冲进来把他们按在了墙上。
周野吾站在警报器前，坏坏地笑着。
遇到坏人，当然是要拉响警报器保护自己啊！
他趁着主任拖延那些小混混，悄悄靠近警报器，就将它拉响了。
陈日源原本是想给小混混们一些机会。
毕竟谁都不愿意得罪这些愣头青。
可没想到周野吾竟然直接让安保人员上来制服他们了。
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终究还是年轻人啊，不怕这些人报复！
不过年轻人不就是应该这样吗？敢于同黑暗势力做斗争。
病房里的社会青年都被带出去了。
污浊的气息荡然无存。
一切变得安静下来。
接下来迎接这群挑衅医生的狂徒，将不只是罚款，还有派出所的问候。
李司凤偷偷看了一眼陈日源。
陈日源没有注意到自己被窥视，径直走出了病房。
他的背影显得很疲惫。
这次医患闹剧，让他想起来一些不堪的往事。
走出前他轻声交代了周野吾去查剩下来的房间。
周野吾微微怔住了一会。
这是信任自己？
还是想做甩手掌柜了？
没想到第一次就这么奉献了！
“天呐，我的第一次独立查房！”
周野吾当然没有傻逼到直接去问陈日源发生了什么。
主任似乎有些不愉快，应该想起了什么。
周野吾曾经八卦听说陈日源辞职附一院的一些事情。
难道是？
不敢多嘴啊。
狗毛要紧。
周野吾没有继续多想，也只好硬着头皮去继续去查18床了。
“马芸生，对吗？”
这是一个慢阻肺病人，长年吸烟史，周野吾回忆起来。
这个隔壁床的老婆婆神色显得极其淡漠，甚至可以用冷冰冰来形容。
周野吾不在乎这样的态度。
他看着平板里的数据，再看了一眼马芸生，“肺功能结果出来了，FEV1FEC小于70，不是很好。”
当听到肺功能结果的时候，她明显在意起来了。
不管什么样的人，总都会想要活下去吧。
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只有健康，才能守护住一些人吧！
“讲清楚点。”马芸生显得有些不耐烦，“具体这些指标是什么意思？”
“有个名词叫秒率，指用力第一秒呼出气量占整个用力肺活量的比值，正常人大于92，如果低于这个数值说明病人存在的阻塞性通气功能障碍。如果低于70提示病人有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周野吾想要告诉马芸生这些指标的意义，却发现自己越讲越复杂。
于是他换了一个方法去讲。
“就像一根水管，拧开水龙头，正常的时候能喷射出90的水，但是一旦里面出毛病，堵住了，就只能喷射50的水。”
周野吾讲完后都要禁不住称赞自己是个天才，讲的也太形象生动了！
哈哈哈哈——
他内心甚至有些狂喜。
然后没得意几秒钟。
然而马芸生却给了打当头棒喝，“我管你的水龙头能射多少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知道这样对我的健康危害很大吗？还有没有得救！”
周野吾：“……”
第11章 马芸生的背景
吸烟一直是中国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最大源由。
周野吾瞥见马芸生放在床头的烟盒。
他微微咳嗽，用手指着烟盒的方向。
“治疗最重要的预防措施，就是戒烟。”
一说到这，马芸生突然笑了出来，“这玩意是戒不掉了。”
没这一天的几口烟，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难道要我去跟那些老家伙跳广场舞不成。
……
“你现在的病情还算是暂时稳定，体温已经正常了，咳嗽的痰色也从之前的黄色变成了现在的白色，你不能戒烟，那健康锻炼总能做到吧。”周野吾说道。
马芸生摇摇头看着周野吾：“我这个年纪了，还能锻炼到哪去。”
周野吾没心情继续宣教，宣教这种事从来都需要患者主动配合。
医生只能去做一个规劝和提醒，至于配合程度最重都是取决于患者自己。
于是，周野吾快速查看她的血象。
好在恢复的还不错呢！
他露出笑容，“你现在白细胞是5000，正常范围内。”
“CRP也恢复了正常，已经从慢性阻塞性肺病的急性期变成稳定期。”
一切都朝好的发展，看来陈日源针对该病的用药效果不错。
不愧是人民医院的老主任！
就在周野吾满足马芸生的现况时，这时候她指着床上的雾化器，问了一个问题：”出院以后我还需要天天带着这东西吗？”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因为慢性阻塞性肺病住院，还是儿子非要带着她来陈日源门诊，结果肺功能查出的慢阻肺。
周野吾目光落在雾化器上。
这可难不倒他！
要是被病人给问倒了，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雾化器是呼吸科经常用到的一个东西，能将药液雾化成微小颗粒。”
周野吾拿起了床上的雾化器，指着雾化器上的水滴。
“药物通过呼吸吸入方式进入呼吸道和肺部沉积，可以提高身体对药物的吸收，快速缓解呼吸困难等病情。”
马芸生显然没有想听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目光还在捕捉周野吾的周围事物，显得三心二意。
“雾化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不管你病情稳定还是不稳定，雾化吸入支气管扩张剂能更有效改善肺功能。”
马芸生这时候才聚了聚神，去仔细听。
“病情严重的时候高剂量的ICS，也就是大家经常说的激素，吸入激素，能迅速缓解病情，而且雾化吸入糖皮质激素，比全身静脉应用激素，副作用还少呢。”
周野吾通篇大论地去讲解。
但是，当他看着马芸生那疑惑的眼神时，知道看来又是对牛弹琴了。
“COPD分为急性期和稳定期，急性期雾化肯定是少不了，但如果你是稳定期，又实在拒绝雾化，可以口服吸入长效Ｂ2受体激动剂。”
说实话，周野吾讲的一堆话里，马芸生大概能听懂的也就是最后一句的可以不用做雾化了。
“医生，你能不能讲的简单点？我没读过书。”马芸生问道。
放在平时，她自然不在乎听的懂听不懂。
可是眼下即将要出院……
不管谁，都会重视下自己的病情吧。
……
谁叫我是今天查房的主角呢？
看来只能多费口舌了。
总不能第一次独立查房就拉跨吧。
周野吾就算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还是只能乖乖解释道：“COPD就是你现在得的这个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英文缩写，至于ICS就是糖皮质激素，在COPD病人的急性期里运用很多。”
“然后B2受体激动剂就是支气管扩张剂，它分为长效和短效，分别针对不同时期的应用。”
“……”
一番强行灌注的解释。
马芸生稍微有些理解了。
“好了，先这样吧，你病情反正稳定，近期我会给你安排出院，到时候出院的时候我再给你做下健康教育，和教下你回家后怎么吸沙美特罗。”
周野吾看了眼时间，发现在这已经呆了10来分钟，后面还有几床病人还在等着。
此地不可久留啊，不然老太太又是一堆问题！
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周野吾快速朝门外走去，这时候心里就在默念。
别问了……别问了……
有事情找主任！
别为难我这个小医生啊！
“谢谢。”那是马芸生第一次对这个小医生说出这两个字。
……
当周野吾查完了剩下的房间。
早上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少了。
等待他的却还有一堆的病程。
这种被器重的日子真的不要太好过啊！
“还是以前实习的时候跟在主任身后面打酱油的日子爽啊。”周野吾脱口而出。
当他回到医生办公室里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里已经人山人海里。
因为今天是周五，很多病人都会在今天办理出院，咨询病情的家里人就会拥挤而来。
但是整个办公室人再多，却会发现始终还有一个位置空空如也。
那便是陈日源常用的那台电脑前。
主任的话果实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完全没有人敢忤逆或者不重视！
周野吾朝呆站在一旁的实习生杨过打了个招呼，“怎么傻站着啊。”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我他妈说的还是人话吗？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杨过就像自己初来乍到呼吸科一样。
这里哪有他的位置。
“要不你坐我这。”周野吾话锋一转，一把将杨过推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不好吧，学长，你还要写病程开医嘱的。”杨过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想起身，但是却被周野吾按在了椅子上。
别看周野吾文文弱弱的，面对李司凤小弟时也怂了，但他其实天生神力，还练过一小段时间的自由搏击，只是不显山露水而已。
杨过完全起不来。
“你来我们组吧，反正你那带教老师基本也是在门诊，回头我去和主任说，让他把你要过来。”周野吾其实也需要一个帮手。
陈日源要是开口，就算是科主任都要给面子的。
何况只是要一个实习生……
“就这样愉快决定吧。”周野吾现在可是主任身边的第一红人，完全做的了这个主。
每天一个人干那么多事，实在是太累了。
要是有个小弟岂不是美滋滋。
在连哄带骗的招揽之下，杨过就这样也成了陈日源组的一员了。
许鹿忙里偷闲发现这一幕，坏笑道：“我们的师弟不得了啊，这才刚刚被主任夸奖一顿，现在就会使唤起人来了。”
这话既出，实在是让杨过和周野吾都尴尬起来了。
……
“我求求您别说了。”
周野吾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反倒是杨过看的开，“打杂能学到东西总是好的，不然每天就科室里闲逛也是很累。”
觉悟还挺高啊。
周野吾对杨过默默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学习这种事情，只有能有所得就好。
吃点苦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