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将墙上字迹、词句反复研磨三、五遍,除了感受到刻词人对美人满腔爱慕之意外,未发现其它玄妙。
不过,已将墙上字体复制于纸上,送去与金太子笔迹核对,若证明墙上字迹确是金太子留下,那也算是重大发现。
“金太子喜欢巡猎天下美人,对中意的女子往往百般讨好、豪掷万金,对求而不得的女子更是掏心挖肺万般奉迎,这在金国不是秘密。”
严员外忽厉眸扫向关新妍,壮声道:
“我怀疑你蓄意引诱金太子,伙同他人对其实施暗害,随后又绑架金国七公主及金国皇商,目的只有一个,不断挑起金国与朝廷纷争,让朝廷与金国全面开战,如此,边城及边城的将领便可避开金兵的锋芒,于浮世乱象中求存。
也是近期,发生了这许多事之后,我才想明白,你为何在生意场上以及私底下处处与金人作对。你一介女子,无依无靠,本该是凭着些机敏聪慧钻营取巧谋些资财过得安稳日子便罢,却偏偏时时处处与金人为敌,揽事生非。
一名无身家背景,只懂得蝇营狗苟的小女子,哪来的家国情仇之念。若不是背后有人指使,怎会有这许多怪诞之举。”
严员外话落,众皆哗然。
“原来她背后有靖王支持,难怪有本事兴风作浪。”
“靖王这是要拿边城所有百姓作赌注,与朝廷对奕啊。”
“若真是靖王所为,朝廷下罪靖王的同时,会不会降罪边城黎民百姓啊?”
……
事关边城命途、百姓生存,众人自动忽略案情的真相,纷纷开始揣测此事带来的后果,担惊受怕之余对靖王及其关姨娘所作所为心生杂念,且多数人心中生出的是怨念。
“严员外,”方大人忽提声压过一众私语扰攘之声,“办案讲求的是证据,而非臆测,事关重大,请谨言慎行,枉议尊上、惑乱民心的罪名可不小。
严员外是否还有其它线索?严员外方才所说的关……关姨娘与靖王有联系是否有实证?”
严员外早有准备,底气十足扬声道:
“正因此事事关重大,且关乎边城苍生,在下才在此公开表述此事,务必让边城官民悉知某人的阴谋,共申情理,掌握与已有关的命途。
若无切实证据,在下岂改在此大放言词。
我这里有关姨娘从金人手中骗取资财的明证,还有关姨娘买通金商借着垄断金国羊毛织业的幌子打探金国内政消息的证据。
还有,近段时日来,关姨娘借着筹备婚事邀约宾客为由,拉拢官场、军、商界要员,鼓动大家为靖王拉势力援助,并聚众谋划助靖王摆脱绑架金公主与金皇商的嫌疑的法子。
那些官场、军、商界要员多半都在现场,方大人不妨上前一问。”
“不必问了!”关新妍乍然出声,清利之音令一众心怀怨怒之绪的人们纷纷将惊疑的目光聚焦到关新妍脸上。
“严员外可还有其它重要证据补充?”看着严员外有些愕然的眼神,关新妍未给他太多时间考虑,朗声道:
“若没有,真是令人失望呐!你掌握的这所有线索不过是真相中不值一提的碎片零角,现在,让我来为你以及众位一一解惑吧,……”
“等等,”严员外突然出声打断关新妍,看向方大人纵声道:
“在下愚见,此事与靖王有关,影响面大,是否应该先将此女子收押,将情况向朝廷奏报后,等朝廷下旨裁度?”
闻言,方大人立时警醒,亲王之事既是国事也是皇族家事,确是该申报朝廷,让朝廷裁度。
“照此所言,应当立即将严员外收押。”关新妍忽清声言语,堵住了方大人张嘴尚未说出口的话。
“严员外在此声声攀污靖王,在场之人有目共睹、有耳共闻。而我,眼下可以自证清白,……”
“方大人,”严员外再次截断关新妍的话,“此女子生就一张欺天枉地、搬弄是非的嘴,听了令人混沌不明,不听反而清明。
在下这里还有一些不方便示于众人的证据,请方大人移步侧堂观证。”
方大人迅速朝严员外及关新妍看一眼,一个是一身显贵、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的边城巨富,一个是没了倚势的弱女子,就算她还是靖王的六姨娘,今日之事一旦传扬开来,不管最终如何结案,此女子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权衡之下,自然是严员外的话更影响力。
且根据严员外方才所提供的信息,此案原貌已有了雏形,接下来该是访查案发地周边获取人证物证,其后,将所有证据连同卷宗一并上交朝廷,在那之后,自已身上的担子便可卸去了。
实没必要在此案上费太多精力,若穷根究底之下,查到不该查的,一不小心,可能会连累到自身。卖严员外一个面子,与严员外结成伙,将来案子有何差错,至少有个帮衬掩护。
方大人虽不是贪官污官,但官场上行走,人人都有一套自保的法子,有些案子,可以凭着良心追查到底,得罪些官商大不了被免职。
可有些案子,最好敬而远之,一旦行差踏错,可就陷入万劫不覆之境地。
仅从方大人扫向自己的一个眼神,严员外读懂其中许多含义,立即趁热打铁道:
“在下所掌握的所有人证、物证俱在,方大人审查时若发现有遗漏或不足,可立即调派我的人手去取证。”
第二佰六十四章 驳
方大人心知严员外此番话是在向自己表态,表示其愿倾力协助自己查案。
未思量多久,方大人旋身对堂上一众宾客大声道:“此案涉及面广,请众位出了此门后不要妄加议论,是非曲直日后自有公论。”
继而面向严员外,毅然道:“严员外,请吧!”
方大人与严员外在一片窃窃私语嗡声中正要步向侧堂,忽听闻清声脆语:
“有些话,我可以现在不说,留待于日后在高官面前讲述,只不过,日后,若有人得了个诛九族的罪名,别怪我今日惜言吝语。”
方大人全身一僵。
围观人群中,看了半日情势的娄庄主突然步出人群振声道:
“今日是小儿大婚之日,来者皆是我娄某人的贵客,但贵客之间有相互不睦情形乃属稀疏平常之事,不过,如今日这般宾主失知拌嘴拌到惊动朝廷的现象实属罕见。
依我看,关公子与严员外的纷争起源于家事,既吵到了我富森堡婚礼大堂之上,作为主家,我娄某没理由袖手旁观。
今日来者皆是有身份的人,谁在京城没个亲戚官属?是以,一场争执在双方肝火旺盛之下演变成了背景势力相拼,旁观之人不拉架便罢,切勿不明情由添柴浇油。
请各方卖我娄某人一个面子,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倘若事情闹大了,势必对谁都不好。
家事没什么不可说的,天大的矛盾,往细里碎里解说,将情理渗进去,将愁肠揉开来,气撒出来,公理自现。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方大人不妨先静坐一旁看看形势,稍后再忙您的事不迟。
严员外当着众位官商、乡绅的面也别太咄咄逼人,如此数落、进逼一名弱女子,给人扣恁大的罪名,还不许人回嘴申辩几句,回头落一薄情寡义、心胸狭隘、恃强凌弱的声名可不好。
关氏,虽然你女扮男装混迹于市确是荒谬,想你一名女子乱世求存不容易,荒诞行事的背后定然有些情由。
如今,当着你家主子以及清官、民众的面,有何冤屈说出来吧。”
娄庄主将大事化小,并以主人姿态出面调停,令多数人心悦诚服且安然等着看好戏。
方大人顾虑重重,犹豫不决,将就着于一张仆人端过来的椅子上坐下,既无决断,那便先看看形势再说。
严员外见自己苦心经营的高压氛围被娄庄主几句不轻不重的话语轻松瓦解且自己先前针对靖王的一番指证竟被导向污陷关氏,心中异常愤懑,这娄庄主,看着一副逐利趋势的聪明相,竟长着一身反骨,着实可恨。
“娄庄主,”严员外竣利声言:“好大的口气啊!这关乎金宋两国的大事在你眼里竟是家务事。方大人郑重其事带着一班官兵前来竟是来插手家务事?”
方大人如坐针毡,深深体会到商人们的牙尖嘴利,亦感受到自身处境的艰难。
娄庄主忙忙声辩:
“娄某一介贱商怎敢议国家大事,此地非朝堂非衙门非公属场合,严员外意指大伙在此私议国家大事,传出去岂非让天下人诟病?岂非让这一堂人皆受责备?”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严员外煞白了脸。
娄庄主看了一眼方大人,继续对严员外说道:
“方大人今日来是酌小儿成婚喜酒,遇有案情便执行公务,遇家庭纠纷便以查案多年的经验、以执法护法之尊从中调解说和,有何不可?”
方大人成了双方争相拉拢的对象,任何不当言行,自当有人为其辩解,看明白此节,方大人索性缄口不言,安然静坐一旁观戏。
见严员外目光睃向周边寻找声援,关新妍骤然开口道:
“严员外情知自己即将一无所有,这才孤注一掷、全力一搏,妄想挑起事端、搅乱边城局势、扩大事态,好让自己在混乱中谋取便利,获得一线生机。”
宾客中,想要挺身而出为严员外助阵的人倏然止步,同周边许多不明真相的观众一样发出惊讶疑问之声。
关新妍不再给严员外夺声的机会,对着满堂宾客慨然陈述道:
“严员外受吴太师指使扎根在边城,多年来,使尽各种手段盘剥边城富商、百姓。边城南面句县广袤松林每年两次的野火是严员外指使人放的,目的,是以鬼神邪说驱赶当地居民以侵占良田。
旧年的银牛案、雪柏失踪案、彭县命案、红安中毒案、清莲酒楼案、隆海码头案……看似无关联,实际上,案子里备受争议的土地、庄园、资财、铺子、专利经营权等等物事在案子了结后两、三年时间内,经过一番曲里拐弯的大小波折最后均归属严员外,这其间许多奇巧之处很值得玩味。
严员外与金人勾结,里通外合,劫取边城富商财富,豢养流氓地痞向富商及边民收取保护费,后来觉得金人贪心不足,分得的脏银太多,索性自已做强盗头子,让豢养的打手直接去富户家强取豪夺,这件事,相信在场不少人深受其害、心知肚明。
金皇商完颜墨与与严员外、吴太师有多年交情,金商、地方势力、朝廷要员三方势力完美结合合力操控边城市场及战备风险,从中谋取暴利。
每年,严员外从台前、幕后交易中获得近千万两白银,这其中大部份均献给了吴太师,……”
“哈哈哈……”严员外纵声大笑,“小妮子吹牛不动脑子,千万两白银,一座大山啊,我每天雇人搬银子就得花不少人力物力,谁可曾见成日有人往我严府抬箱送银?”
“你根本不需要将银子挪来挪去,因为,你将它们换成对等价值的交引券,这交引券的发放和沿用制度尽掌握在吴太师手中,有吴太师为你作掩护,没人会去追查你手中交引券的来龙和去脉。”
众皆恍然。
“一派胡言!……”
“想要凭证?有!我可以将严员外你每笔换成交引券的银子来源、交易日期都报出来,索性,我将你那藏于雀灵茶楼的账本拿出来,公之于众。”
严员外脸色大变,乍然间想起,前些时,自己的宅院、商铺常常莫名其妙受灾、遭窃贼光临,手下人曾抓到一名獐头鼠目的男子,无奈其技艺高超,会撬锁会爬墙,自行逃走。
原来,他们是冲着帐本而来。
第二佰六十五章 驳斥
见严员外脸色略郁沉,关新妍缓步走向严员外,清声道:
“这些时日,为严员外积累资财的同时,亦打听到不少与严员外有关的旧事,你甫到边城,以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疯狂圈地。
累积不少资财后,开始扩展产业,两年的时间将生意做到如日中天,发展如此之快,是因为,面对竞争对手,你手段阴狠毒辣,仅接你一人的活,天水镇杀手村事业长兴不衰。
成为边城巨贾之后,你将自己的势力渗入到边城各个官府衙门,指使手下人抗阻政令,破坏政法体系,在各地频繁制造骚乱、冤案、惨案,目的,是为了让边城百姓对执政者不满,编织罗列边城执政者无能无为、残暴不仁、荒蛮无道的罪名,将边城拖入永无宁静的深渊。
好在,你的财力和能力终究有限,边城不是你桌面上的沙盘任你推玩。目的难以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