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两名丫环回到院子后,关新妍称受惊,关窗闭户卧床不起,实则为晚上参宴作自己的筹备。
薄暮时分,太师派了一顶轿子来,轿子里置放着一件艳丽的薄纱裙。见到那薄纱裙,关新妍眼里闪过一丝寒芒,想施美人计?!定要叫某人知道,操控玩不好即遭反制,美人计或可成反间计。
夜幕中,两顶轿子一前一后进入宫门,径往纵里深处去。穿过重重殿、院,最后在一座颇为壮丽的房屋前停下。太师步下轿,走到后面一座轿子前轻声叮嘱数语,轿内人顺从地应了一声。随后,太师整衣扶冠,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白玉石阶,步入屋中。
关新妍在轿中一等便是半个时辰,春日的夜晚依然寒凉,她内里着轻缕衣,中间穿着薄纱裙,外面披覆着曳地狐裘。寒气从四面八面侵袭而来,纵是将狐裘裹住全身也还是冷。
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再注意寒冷的气候,她抬手掀开轿帘,打望外面的景致。
四下里很安静,皇宫里规矩森严,自是不容有无故喧闹之声。远近那许多院落里该都是住着皇上的女人们,想这些女人们每日里怀揣着渺小的希望,日日盛妆打扮,夜夜孤灯守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眼望着自己青春流逝、容颜老去。一辈子就这么蹉跎过去。可悲!可叹!
惘思间,一名小太监提着灯笼走过去,太监在门前停留些时,等守门人进去通报回复之后方入进去。
原本这一幕无甚特别,但小太临在入进去前无意识做了个动作让关新妍蓦地一惊,这动作太熟悉了,记忆中,那人每每紧张之时,便会暗里反复抻掌握拳两、三次。那小太监方才正是将手背在身后反复抻掌握拳两回。
惊诧过后,关新妍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太监身上,想要尽力多看他几眼,怎奈小太监进去后很快拐了个弯,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关新妍激动又怅然,忽地伸手掀开轿帘,步下轿子,往门前去。
“放肆!”守门护卫威喝一声。
关新妍没想闯门,只是想站在门边待小太监出来之时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脸。
小太监迟迟没有出来,却出来一位宫女召唤自己进去。
在宫女的引领下,穿过三重槅门,来到一间暖阁。身子尚未全部踏进暖阁,关新妍目光迅速朝堂上睃视一眼,未瞧见小太监身影,却看到靖王。另外还见到太子、德淑娘娘、韶玉公主,认得的就这些。上首两位衣饰灿亮之人不必想也知是皇上和皇后,堂下另几位看衣饰该是皇子、公主、亲王一类的人物。这是家晏。
进入暖阁之后,关新妍已迅速将头上披覆的烟纱撩一半盖住脸。
太师见关新妍进来,朝她行个眼色,立时从席间立起身,对着上首恭声道:“陛下,皇后,这位便是臣的义女,上次在园囿引发误会,令太子受非议的便是她。
此次,臣特带她来请罪。”转脸朝关新妍道:“还不向皇上、皇后娘娘请罪!”
关新妍立即步入堂中,盈盈拜倒,清声道:“臣女有罪,求皇上、皇后娘娘宽恕。”
太师立即补充道:“臣这位义女少经大场面,礼仪教导有失,请皇上、皇后娘娘勿怪。”
皇上年纪在四十左右,却形同八十岁的老人。满脸皱纹,双目倦慵,气散神滞,手、脚略震颤。
但一开口,便显出七八分威严,证明其神志尚清醒。
“此事,早已解释清楚,本就是误会一场,也未造成什么损失,往后可不必再提。太师不必再放心上,堂下太师义女,恕你无罪,起来吧。”
“谢皇上、皇后娘娘。”关新妍起身。
皇后忽然启口:“听说,太师这位义女舞艺奇绝,今正逢春恩宴,可否献上一舞助助兴?”
太师接口道:“家女来此前也有以舞谢宴之意。只恐技艺不善助兴不成反献丑了。”
“太师谦虚,既已有所准备,那便献上一舞吧。”皇后娘娘纵声道。
“臣女恭敬不如从命。”关新妍清声道,“臣女斗胆向皇后娘娘借一把琵琶。”
“准!”
接琵琶之时,关新妍状似无意朝靖王瞥一眼,见他神情怡然喝酒品馔,暗自欣慰,没被认出来,好极!
第三佰八十七章 意外
琵琶入手,关新妍婷然玉立当中,螓首低垂,纤长玉指在弦上轻拔慢抚,轻悠舒缓的曲调从指间流出,含羞带怯的美人,涤荡灵魂的谷涧清音让人沉醉。
众人的灵魂皆跟随着快乐的音符奔往青山绿水、林鸟花丛之妙境。正感觉身心无比舒畅,想要长久留住这一刻之时,耳目一新,似来到奔腾的溪流边。
而眼前,原本娴静的美人除却了雪白狐裘,玉山雪莲变成一朵艳丽玫瑰,让人的心猛地一阵泵缩。
接着,这朵玫瑰倾力绽放,将它的热烈、美好尽情展现,千姿百态,万种风情,让观赏之人的血液里似也开出千万朵妖红的玫瑰拼命盛绽怒放。
欢快的溪流奔向腾冲的瀑布,玫瑰花狂肆旋舞,炫丽而又奔放,看不清花枝花蔓,只感受到极致的热烈和畅快。
一阵荡谷长音之后,音律转冗缓,似来到寂深的峡谷间。玫瑰花渐渐舒展开叶子、花瓣,与夕阳缱绻告别。
由始至终,观赏之人似看到两朵花,意境中的花,开在幽谷兰香间,热情欢快,让人忍不住想掬它在手好生观望。
现实中的花,让人惊艳。那反手琵琶、凌空跃起横飞燕、鱼跃翻滚、鹤立旋转、大飞背,凡此种种不可思议又极其好看的动作让人震撼又欢喜。令人不禁好奇那腰肢、胳膊、腿究竟是什么做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众人好久才回过神来,只此一舞,教人再不想观赏其它舞乐。
皇上动容道:“世间竟有这等绝艺,寡人真是白活了几十年。”
皇后趁机道:“既然皇上喜欢,不如就让她留在宫中陪伴皇上,如何?”
“太师可舍得?”皇上看向太师。
“女儿得皇上青睐,获此殊荣,臣无比荣耀。”太师赶忙回复,“只是,臣这女儿自来散漫,不懂规矩礼数,臣恐她遽然入宫,性子转不过来,会冲撞皇上、皇后娘娘。臣恳请带她回去调教个三日,三日之后,臣将她送进宫中,让她好生侍候皇上、皇后娘娘。”
“哈哈,太师莫不是怕寡人薄待了她?寡人这便封……”
“父皇,孩儿觉得此事不妥。”韶玉公主突然出声。
皇上脸一沉,刚要说话,忽见堂中立着的女子“嘭”地倒地。
皇上急从座上起身,“这是怎么了?”
太师急步上前,解释道:“皇上勿惊,臣这女儿前些时病了一场,身子尚虚,适才倾力献舞,恐是累晕了。”
“宣太医!”皇上立即高喊。
片刻后,关新妍被抬到一间偏房,而堂中一群人为她的去留展开了争论。
太医尚未施治,关新妍就睁开了眼睛,年轻太医手举着银针睁着一双惊奇的大眼看着关新妍。
“把针收回去吧,我闻到你身上的药味便好了。”关新妍淡然说,其实她根本就是装晕,只是不想留在那堂上看那些人争论罢了。
“那,小主好好休息,在下不打扰了。”太医识相地退出去。
关新妍在榻上翻转过身暗自想心事,忽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你现在是不是很自豪?当今皇上和未来皇上正为你争风。”
关新妍迅速坐起身,对着来人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出去!”
靖王一愣,眯起危险的双眸仔细打量她。
“再不出去我喊人了。”
靖王挪动脚步,不是往外走,而是向前。
关新妍立即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救命啊——”关新妍当真扯开嗓子喊。
很快,尾音消失,变成了瓮声。靖王直接用嘴堵住了声源,且全身覆盖在榻上人纤弱的躯体上。
关新妍奋尽全力挣扎,手脚胡乱踢腾,忽听靖王闷哼一声,不自禁停止挣扎。靖王略抬起上半身,只见其左侧胁下部位被关新妍膝盖顶撞过的地方洇出一片血红,殷红的血一滴一滴下坠,滴落在关新妍的身上。
关新妍大惊,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响动,抬头越过靖王的肩头,瞧见皇上、皇后等一众人惊鄂的脸。
靖王偏头看见门口一众人,从容起身,对着皇上平静声道:“皇上,这女子有些来历,入宫动机不善,千万别被她骗了。”
靖王立直身,众人即刻清楚地瞧见其胁下部位的伤,一根簪子赫然没入其间,料想不到一名弱女子出手如此狠辣,众人又将目光投向关新妍,一时间,不知到底该如何研判眼前发生的事。
“究意怎么一回事?”皇上龙颜大怒。
靖王跪下禀道:“回皇上,此女子从前是在下府上一名小妾,因好妒、好挑事被我逐出府,如今不知怎的成了太师的义女。
在下过来本意是要询问她来此的目的,不料中了她的计,被她刺伤。”
众人目光投向关新妍,想听她解说,却见其蜷缩在榻上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瑟瑟发抖,似受了不小的惊吓。
皇上得知中意的女子已不是完璧之身,大感失望,对其已失了兴致。想起近段时日,靖王与太师频频互掷刀剑,料想这又是一起明争暗斗戏码,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太师,你与靖王失和,私下小打小闹便罢,还非得跑寡人眼皮子底下掐架吗?”
太师立即上前仆在皇上脚前:“皇上息怒,……”
关新妍见到太师,忽从榻上奔下,抓紧太师胳膊慌急声喊:“义父,快带我回去,我不要在这里,他们都要害我,我好害怕。
义父不是说这里都是最可敬重的人吗?义父不是说孩儿听话就好吗?孩儿听话了呀,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针对孩儿?他们说的话孩儿听不懂,他们都对孩儿凶巴巴,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我要回去,我再也不出来了。我情愿一辈子呆在阆院,一辈子只听义父的话……”
太师眸光一转,伸出一只手按在关新妍肩上抚慰住她,随后对皇上声道:“皇上,臣本意是带女儿前来助兴,未料却是扫了皇上的兴致,臣,罪该万死。”
皇上已然注意到太师身旁之人行止异常,奇声道:“太师女儿是否有疾?”
“实不相瞒,臣这女儿身中奇毒,一次毒发时摔伤了脑子,神志有些迷糊,受不得刺激。一受刺激便会举止失常。
只因她舞艺奇绝,又会诗词歌赋,更写得一手好青词,臣希望她日后能效力于皇上,今日试着带她出来经见些世面,不料发生这许多意外之事。
先前臣阻她入宫,正是想私下里寻机会将此情况奏报给皇上。”
第三佰八十八章 释
皇上沉呤片刻,朝关新妍看去,瞧见她一副担惊受怕,楚楚可怜的模样,顿生怜惜之情,幽然开口道:“既是有失心之症,该在家好好疗养,待病症好彻底了再出来不迟。”
“皇上说的是,臣思虑不周。”太师歉声道。
皇上转眼看向仍在淌血的靖王,“四叔,既然你已抛弃了她,便与她再无任何瓜葛,该是离她远些才是。太师举荐的人,自是不会有大的疏失,瞧你,平白无故惹身伤。”
“臣大概是酒劲上头,行事欠考虑,这一簪便是教训。”靖王声言。
皇上疏口气,淡声道:“既然事情已明朗,勿需再议,寡人看,今日春恩宴兴致已尽,宴席就到此为止吧。”
……
太师府,阆院,关新妍方推门进卧房,感觉身旁一阵风窜过,随后见靖王坐在屋子当中,关新妍一惊,立即反手关门,上闩,急步走到靖王面前,以气流声言:“你疯了?!明知道太师等你来入瓮。”
靖王伸手一拽,将关新妍拉进自己怀里,不顾关新妍反抗,劈头盖脑一阵狂吻。关新妍的挣扎毫无意义,只把自己累得失劲,倒方便对方更加顺意地攻城掠地。
许久后,靖王才抬起熏醉迷蒙的双眼,对着同样双眼氤氲的关新妍低喃道:“再不许你在别的男人面前献舞,听到没有?!”
没听到回应,对着那已然红肿的唇下口噬咬,直至对方因痛告饶允诺才松口。
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外面传来太师沉缓的声音:“妍儿,开门,为父给你送来压惊的汤药。”
“义父将汤药搁地上吧,孩儿一会儿自取。”关新妍回应。
“义父要亲眼看到你喝下去才放心。”说话间门板被撞开。
“啊——”关新妍一声尖叫,双手急急交护身前,其实也没什么好挡的,衣裳已然换得差不多了,沾了血渍的衣裳已被弃置于地,没让太师看到不该看的,只便宜了某人。
太师下意识转了个身,声道:“报歉,以为你昏沉不起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