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后千恩万谢离去。
想来,魔鬼与天使之间有道看不见的屏障,入即成魔,出即成圣,关新妍心里暗暗感慨。
自此事后,关新妍便成了花香鸟语院的常客,不是她想来,而是方姨娘用各种方法求请关新妍给她的姨母、姑妈、表姐、侄女、堂兄弟家的儿媳妇、老家邻居、朋友、姐妹等看病,而且这些人都是组团前来。
后来发展到来看病的虽然都是女的,但她们不光为自己求治,还为家里的丈夫、父母、兄弟、堂兄弟、侄子、表侄子等求治。
方姨姨当然不是古道热肠、乐善好施之人,关新妍的神医名声在她的亲戚朋友圈中传开后,许多沾亲带故或压根八杆子打不找的莫名亲戚捧着大把的银子来求方姨娘搭线。
方姨娘让那些人拿银子来取号,渐渐地,取号的价码越来越高,有些人为了取得靠前的号码,不惜倾家荡产。
当然,所有看病、拿号这些事,都是在暗中悄悄进行,不让府里其它房知道。方姨娘自有本事让府里府外知情人闭嘴。
关新妍俨然成了方姨娘的摇钱树。
当然,关新妍对方姨娘暗中玩的这些把戏十分清楚,但她装作不知情。因为来这看病的人非富即贵,从这些人嘴里,她可打听到许多想要的消息。
关新妍心中正悄然酝酿一个大计划。
第五十七章 鞭笞
昏昏忙了数日,这日,关新妍抽空在芳华苑东厢房里,看着香儿和翠儿手拿针线在巾帕上绣花鸟图。
香儿与翠儿这两个丫头都是贫苦人家出身,且都老实本分,进入芳华苑后,被安排在内院做些整理、打扫等繁杂粗笨之事。
一次偶然机会,关新妍发现她们的绣功很不错,于是又将那杂院里的纺布拿出来,让她们完成自己之前的构想,做些穿戴服饰及纺织工艺品拿街上去换些银两。
她们动作十分娴熟地运用剪刀、针线,就像商人运算盘、厨子运菜刀一般熟稔。
这个时代的女子都会女红,但这二位比一般女子在这方面的技艺更胜一筹。
关新妍在好奇心驱使下,细问了一回,方知,她们家分别在郊外的李渔村、张渔村,那里家家户户都养蚕、种桑、植棉花,且家家都有纺、织布机,所以她们对于所有与布艺有关的技艺都很熟练。
香儿与翠儿让关新妍在布上用炭笔画出风景画,然后她们用针线勾画。其针法又快又准,且打结、接线、埋线、挑经、刺绣的方法多样、技艺纯熟,能令旁观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巾帕上一副画很快就绣好了,无论其正面还是反面都十分光滑齐整,找不出断线和绳头。
关新妍手拿一叠绣好的巾帕,一条条欣赏,边看边赞。
当她正沉浸在无意间收获了两个能工巧匠的欣喜之中时,方姨娘房里的丫头如画入进来,这些时日如画是芳华苑的常客,在关新妍的授意下,如画可自由出入芳华苑,无人阻拦。
看到如画,关新妍以为方姨娘又要请自己去坐堂,谁知如画紧张兮兮地急步上前,以只有关新妍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俺娘让奴来告知六姨娘,东漓院里正闹着呢,王爷为了个什么海棠缠枝墨玉砚大发脾气,且事情似乎与六姨娘有些干系,俺娘提醒六姨娘有个心里准备。”
关新妍心里一惊,这丢失墨玉砚之事已过去了十天,它总算要出现了,看眼前情形,伴随这墨玉砚出现的可能还有一场祸事,一场以陷害自己为目的的祸事。
如画刚走不久,一位来自东漓院的丫头前来请关新妍过去一趟。
关新妍不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但清楚眼前不管是什么关,都只能硬着头皮闯下去。当下让茉儿帮忙整顿了下头发、衣饰,随后带着茉儿往东漓院去。
走至东漓院外院时,茉儿被拦下来不让进。关新妍即刻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看来事情很严重,严重到要极力缩小知情人范畴。
“娘,奴就在这等你出来!”茉儿说。
关新妍冲茉儿点点头,随后放慢脚步向里走,一路上脑中不停猜想各种可能性。
但关新妍怎么想也不会料想到,她甫入玉宇堂,眼睛还未来得及适应堂内外反差剧烈的明暗光线刺激,斜刺里抬起一只脚猛地蹬在了自己的上腹部。
关新妍即刻如疾风扫落叶一般向后面门框撞去,后背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了门框尖利的脊角上,一阵钻心的剧痛过后,关新妍短时失去了知觉反应,仿似魂魄被撞出了体外。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身体又遭受到狂风骤雨般的鞭笞,密集如雨的鞭子甩在身上如同被火炙、被撕裂般的剧痛。
执鞭人似要用鞭子生生把她劈碎。
关新妍根本没有思索和开口的机会,只有下意识地双手护住头,身体蜷曲成一团,起初还能强忍着痛不出声,后来无法忍受,应着每次鞭子抽打之声纵声尖叫不已。
连续的森森鞭笞声在堂屋里不断回响,抽打了近三十下,大堂上终于响起了人声。
“王爷,你若执意要她死,也得先让她悔过知罪啊,不然她死后变成厉鬼回来索命呐。”
这是乔茵的声音。
鞭笞声终于停止,关新妍只觉全身火烧火燎,她趴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一动也不敢动。倘若稍微动一下,撕裂伤口的痛楚便立即席卷全身,便似又在火堆里炙烤了一回。
赵谦扔下鞭子,蹲下身体,粗暴地伸出一只手撅住关新妍的下颌,将她从地板上拎起来。
关新妍的面纱早就在撞在门框上之时飘落,她被迫面对着赵谦,目光有些焕散。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犯贱?为什么?”赵谦盛怒、暴戾地嘶吼着。
赵谦虽然面对的是关新妍,但在他眼里、心里,面对、质问的却是另一个人。
关新妍只觉得宏钟般的巨大声响强烈冲击着自已的耳膜,这轰鸣音搅得她心慌,自己似被卷入海啸的中心,逃不掉,承受不了。
巨大的压力和痛楚令关新妍心烦不已,气血上涌,忽地咳嗽一声,一口鲜血直直喷在了赵谦烟灰色衣服的前襟上。
赵谦眉头一皱,捏住关新妍下颌的那只手使劲一甩,关新妍右脸撞上地板,发生“咚”一声闷响。
赵谦忽地站起身,狂躁地说道:“打死你还嫌脏了我的手,来人!把这个脏女人扔到大街上去喂狗!”
第五十八章 喝骂
赵谦狠声说完话,转过身,迈步向大堂后门走去,忽听到身后微弱的声音:
“我犯了什么罪?”
赵谦回转身,见关新妍仍是一副侧身坐趴在地上的姿势,脸面朝着地板,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
“王爷,请让我死个明白。”关新妍再次出声,并用双臂缓缓撑起上半身,待坐稳后,转过脸,目光锐厉地盯着赵谦。
赵谦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不屈、愤怒还有……还有鄙视。
她竟然还敢鄙视自己,赵谦不可置信地看着关新妍,刚刚强行压下的怒火忽然蹭地又窜了出来。
赵谦两步走至关新妍身前,重新蹲下身子,面上带着腾腾杀气嘹声说道:
“要我说是吗?你想听是吗?好,那我就说,你,这个贱人,破鞋,娼妇,不知礼法,不事内务,不守妇道。水性扬花,招蜂引蝶,放荡不羁,寡廉鲜耻,伤风败俗,……”
“证据呢?”关新妍暮然打断了赵谦的控诉,目光愤恨盯着赵谦。
“你想要什么证据?你想让我把你的骈夫请到我靖王府堂上来吗?”
关新妍迎着赵谦激愤的双眸,丝毫不畏缩,沉声道:
“如果你能将那个毁我名节的孙子传到堂上来,我能当堂证明我的清白,洗去你身上被泼的脏水,还靖王府一个干净的声誉。”
“哈哈……”赵谦仰头大笑,突然一只手抓紧关新妍的前襟将她拉到面前,厉声说:
“你死也要见他一面是吗?你非要将我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一番才罢休是吗?”
关新妍暴喝道:
“你这蠢货!别人扔给你一顶绿帽子,你非要死死扣在头上不放是吗?这么喜欢接暗箭,你怎么没被贱死?”
“啪!”关新妍脸上挨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关新妍立即回过脸,清脆喊道:
“打的好!真男人!真雄壮威武!不去外面整治那暗施滥计的贼骨头,在家里打骂欺压被诬陷的弱女子。
继续打!打死我!你就可以顶着那顶绿油油的帽子在世上风光行走一辈子!”
赵谦怔然,随后双目狠狠瞪视着关新妍。
关新妍以双膝跪着的姿势仍不能与蹲着的赵谦齐高,她高仰其头,目光炯然地与赵谦互视。
尽管她姿势很狼狈,但她的气势丝毫不弱。
两人面孔相距不过二十厘米,气场激战的销烟却弥漫了整个大厅。
整个过程中被无视的乔茵,站在两人侧后方,静立不动,心情激荡彷徨,大气不敢出。
她万分担心赵谦会一怒之下拧断关新妍的脖子,因为,两人力量对比太过悬殊,此刻的关新妍相较于赵谦,仿佛是一只被老鹰紧紧攥在手里的小鸡。
乔茵万分不愿关新妍这个时候死掉,但她无计可施,王爷平时看起来性情随和,但他真的发起怒来,谁也劝不住,他要做的事,无人敢拦。
时间似乎是被冻住了。
然而,在赵谦与关新妍的世界里,时间在水与火的冥顽相抗中艰难前行。
十几秒的时间里,赵谦的眸光由狂怒转至深沉直至静谧,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终于认清眼前人的这双眸子与臆想中的那双眸子不属于同一个人。
恢复了理智的赵谦开始回想这之前发生一切,感觉似做了场梦,自已又一次被那个梦魇操控了。
赵谦重新审视面前的女人,浑身衣衫被抽得支离破碎,白色的碎布条上映染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辙。
其身子单薄的自己只需一只手便能将她彻底摧毁,可她骨子里透着毅力、顽强、不屈、高傲。
莫名地,赵谦的心掉进一处温暖潮湿之地,这种情感很陌生,暮然想到,自己曾在狩猎场射杀一只拼了命保护幼子的母鹿时也有过这种情绪,这大概是同情怜悯之情吧。
赵谦攸地松开手,关新妍重获自由,以肘支地趴伏在地板上。
“茵茵,着人将她抬回芳华苑。”赵谦平静出声,经过刚才一番回想,他已意识到自己情绪冲动之下作出了许多错误的判断。
赵谦打算立即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不!”关新妍悭然出声,她再次缓缓坐起身子,看着赵谦郑重说道:“此事必须今日了结!”
赵谦惊异问道:“那你想怎么了?”
“王爷派人去把那人请来!我给你答案!”
赵谦斩钉截铁地说:
“这事不用你管,我会去查清楚,如果最终查明你是被冤枉的,我会还你一个公道!如果查到你没有被冤枉,那你等着受死吧。”
“我命由我不由人!王爷只需将那人请来!我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赵谦被关新妍倔强的眼神激起一丝怒气,大声说道:
“本王时间宝贵,没功夫陪你玩!”
关新妍激愤接口:
“我也没时间陪你耗!倘若王爷将那人请来后,我不能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待的话,那我便任凭王爷处置,往后,王爷叫我死,我绝不苟活人间,王爷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赵谦被关新妍的情绪感染,亦激愤接口道:
“好!那本王就看看你如何践行诺言!”
赵谦刚要喊人去抓人,又听得关新妍说:
“可如果我给出了交待,那今日便请王爷兑现之前的诺言,把休书还我!”
赵谦沉思了片刻,爽快应了声“好!”
第五十九章 对薄
赵谦令人快马加鞭去请人。
其实,赵谦对整件事并不十分清楚,这个不清楚的意思是,只是道听途说,未去证实。
今日晨间,赵谦与几位膏梁子弟在彩云巷一个院子里喝茶,百无聊赖时,大伙说起近日来街头巷尾的风流韵事。
席间提到一名叫张廉的书生,说这位书生时来运转,被城里一个大户家的小妾看上了,小妾对他各种好,那伙人说起那等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之事时,往往添油加醋、口没庶掩且无下限。
赵谦一开始只当笑话听,后来听到,有人说那位张生要赴京赶考,却苦于没盘缠,那位小妾便将一只海棠缠枝墨玉砚送予张生,这人后来又说起这只墨玉砚的历史名由。
说起这墨玉砚的历史名由,没人比赵谦更清楚。
当下赵谦似遽然被雷劈中,呆了一瞬,随后连声问起张生与小妾的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