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新妍闻言,未再迟疑,推动轮椅靠近案几,将案几上的十几盘点心、果蔬、糟卤肉、饮品逐一检视。
初步筛查一遍后,关新妍拿起桌上一只筷子,在衣袖上使劲蹭了蹭,然后放进一只菜盘里蘸了些汤汁,滴在舌头上细品。
关新妍蹭筷子的举动,引起赵谦相当不满,不过隐忍着并未发作。
“王爷感觉身体有何不适?”关新妍一边将筷子伸进另一只菜盘里,一边问。
“仿似醉酒一般,但头脑比醉酒更昏沉,且感觉腹中有团火。”
关新妍放下筷子道:
“这就是了,王爷确是中了毒,毒药应当是由麻黄、山茄花还有其它一些药草混炼而成。”
“那孙氏为何没中毒。”
“谁说她没有中毒,她服了解药而已,而且解药就在案几上。”
在赵谦询问目光下,关新妍举起案几边角上一只小盅,递给赵谦。
“这不是孙氏的漱口水吗?”赵谦皱眉声道。
“王爷亲眼见到五姐往里面吐口水吗?没有吧,她不但没吐,还偷偷喝。”见赵谦伸手端起自己手边的那只小盅,关新妍补充说:
“王爷的那只盅里就是普通的漱口水,而这只盅里才是解药。”
赵谦接过关新妍手里的盅,朝里看了一眼,举起来囫囵灌了一口,脸上并未有过多表情,但关新妍从他举盅的姿势看得出他心里还是有些抗拒的,用别人的漱口盅喝水心里自然有些膈应。
关新妍心里忽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小小报复一下他方才对自己的无礼。
“王爷,”关新妍一脸严肃说道:“您喝得太快了,奴话还未说完呢,还有一种可能,孙姨娘这盅里可能真的是漱口水,解药也有可能在这碗苦丁茶里。”
赵谦瞬间脸色发绿,眼睛瞪得如同金鱼眼,其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似乎随时要作呕。
“噗——”关新妍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索性痛快附掌大笑,太久没有这么痛快整人了。
赵谦即刻明白自己被耍了,他忽地站起身,关新妍立即止住笑,对着满脸愤怒的赵谦大声说道:
“王爷先前对我无礼,现在我扳回一局,咱们扯平了。”关新妍边说边将轮椅往后撤,“王爷往后还有用着我的时候,尤其是在这用药方面,王爷若是想对我动手,先想清楚后果哦。
王爷息怒,正事还没办呢,咱别自相残害。
茉儿——茉儿——”
关新妍偏头声唤茉儿,却不知茉儿早被孙姨娘的心腹支使开了。
茉儿未能及时出现,赵谦却已泰山压顶般立在身前了,关新妍回过头来,见到赵谦明晦莫辨的神情,心一横,任刀任剐吧,以后再找补回来。
赵谦紧锁眉头沉沉盯着关新妍,迟迟未采取行动,倘若是别的女人敢这么戏弄自己,自是想都不必想,有数十种办法施以惩戒,然而对于眼前之人,却不知如何是好。
许久后,赵谦眉头渐渐展开,脸色趋于平静,因为他终于想到一个惩治她的办法,不过,现在还不是实施的时候。
“办正事吧,去书房。”赵谦忽悭声说。
对于赵谦骤然收住本要倾泻而出的狂澜,关新妍感到惊奇和不安。不过,眼下还不是顾虑这些事的时候,因为,即将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一佰八十四章 明争
馨香阁书房内,孙姨娘神情冷肃对着丫头兰香发布数个指令,兰香得令后闪退,其行动处似有疾风旋起。
孙姨娘看着兰香消失的地方,凝思半秒,随后款步至窗前,望着远处假山上倾流的疾水出神。此时的她早已无一丝柔媚之姿,浑身散发着寒芒,似一柄蓄势待发的冷剑。
待看到那水幕帘上出现两条幻影,孙姨娘即刻卸去一身锐气,摆出往常温顺可人的姿态,回转身走至书案前,纤手执起砚台上的墨锭,垂首悉心研墨。
赵谦与关新妍进入书房,瞧见的便是一副茜纱窗明,金钗兰墨的画面。
孙姨娘瞧见二人,放下墨锭,满面含春迎上前来,娇声道:
“依奴看,王爷、六妹是专意跑奴这院来,给奴吃酸醋的吧,悄悄话说了这么长时,瞧奴这墨都快研了半缸子了。”
关新妍故作感伤道:
“五姐这是抱怨受了冷落,还被役使做粗活,五姐这分明是在撵妹妹走啊。”
孙姨娘一愣,随即讪笑着对王爷说:
“王爷,瞧妹妹这张嘴,开个玩笑都要占上风。哪日奴若是获了罪,不知因从何起时,王爷可要站出来替奴讨公正啊。”
“自然是公正在哪边,本王就站在哪边。”赵谦慨声说着话,举步径往书案走去。
孙姨娘讨了个没趣,敛了敛神,对关新妍说道:
“六妹,王爷办公务需宁神静气,咱们就别在此搅扰王爷吧,不如,姐姐推妹妹去院里头转转?”
关新妍回道:
“五姐,我觉着这里风景最美了,看着字画,闻着墨香,觉着心旷神怡,难得有机会来此,我想看看五姐的藏书,五姐不会介意吧?”
“既妹妹有此雅兴,那妹妹随意吧。”孙姨娘淡然回复。
关新妍将轮椅推到书架旁,站起身来,靠着书架,随意翻阅架子上的籍册帛书。
孙姨娘吩咐丫环奉上茶点后,以预备中午膳食为由退出房去。
孙姨娘一走,关新妍立即站直身子,频繁更换手中的书,每本书阅完后并不收归,直接扔于地上,其目光如炬,一目十行,未有半个时辰,架子上的书已尽数阅尽。
当关新妍将最后一本帛书看完,抬头发现书房里仅剩自己一人,王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将地上的书逐一收拾好并放回书架以后,关新妍仔细打量这间书房,随后,经过一番地毯式的搜索,总算有些令人欣喜的发现。
从书房退出来后,关新妍往孙姨娘居院方向去,一路上未发现任何人影,粗略浏览东、西厢房后,关新妍朝着正屋方向去。
正屋的门半虚半掩,似是被某人进出时忽忙间随手带了一下,门槛有些高,关新妍干脆从轮椅上站起来,跛着脚走进去,其动作十分小心,未发出声响。
在堂屋环顾一周后,移步向居室,居室的门大敞,关新妍有些疑惑,犹豫了片刻后,迈步走了进去。未过三秒,关新妍倒抽了口气急急退了出来,靠在墙根平复心绪。
她并非是未见过世面的人,比那更火爆刺激的场面都见过,她惊的是,孙姨娘投向自己的眼神,在那种情况下,孙姨娘竟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猝不及防间遭那毒蛇般阴鸷的冷眸射杀,心魄俱震。
不对,那阴鸷的眼神里藏着一丝算计,难怪这一路过来如此顺坦,关新妍即刻明白,自己落入了孙姨娘布的局。
念及此,关新妍立即硬着头皮又入进房去。
“王爷,您答应奴的事情忘记了吗?”关新妍对着正忙乱的二人义正严辞的大声控诉。
赵谦与孙姨娘停下动作,均望向关新妍。
“王爷,您的身子尚未痊愈,不适合做这项运动。五姐,即便你不怕被染上疾患,难道也不顾虑王爷的康健吗?”
赵谦慵懒坐起身,说了声:“扫兴!”披上衣裳离去。
屋内只剩孙姨娘与关新妍二人,孙姨娘目光锐利盯着关新妍,任头发、衣裳不整,赤脚着地,缓缓步至关新妍面前。
“你跑这来做什么?”孙姨娘开口道,其声音冷冽如霜。
关新妍将预设好的籍口搬出来:
“我一只耳坠不见了,方才瞧见一只白猫窜过,其嘴里好似叼着某样物事,我是循着那猫的踪迹来到此。”
“这好办!”
孙姨娘吹了一声轻哨,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从窗户入进来跳向孙姨娘,当它飞在半空中之时,孙姨娘劲手一扬,一只飞镖从其袖中飞出。
白猫肚子瞬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同其身体一同落地的还有露出体外的五脏六腑以淋漓鲜血。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得甚至令关新妍来不及尖叫,只来得及张嘴,冷空气顺着抽气声倒灌入肺中令呼吸一窒。
定定看着那一地的支离破碎,震惊、悯恸牢牢钳住整个心脏。
看到关新妍又惊又悲的神情,孙姨娘眼里露出凶狠的快意,却以极其温柔的腔调说道:
“不是找耳坠吗?去啊,随便翻,若是嫌脏,我可以叫两个丫头来当着你的面仔仔细细翻找。”
关新妍目光移到孙姨娘脸上,审视了半响,忽沉下一口气,冷声道:
“不必了,这只猫已经替我罹难,怎可再冒犯它的遗体。”
“哼!”孙姨娘发出一声冷笑,“你也知道你该死,算是有点自知之明。说吧,你今日到我院中来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只看到你想让我看到的,在碧幽斋,你与王爷联手演的那出戏还真是逼真,差一点,我就信了,可在方才,你穿帮了。”
“五姐故意让我看到你与王爷缠绵,目的就是想看我的反应,测验我对王爷的感情,是吧?五姐此举真是多余。
五姐是个人精,怎会不明白,为感情死过一次的人,怎可能还会轻易付出感情。我爱的不过是王爷的身份、地位、权势、金钱。
五姐不也是如此吗?”
“我若是人精,六妹便是妖精,总有千奇百怪的说头和举止。”孙姨娘说话间缓缓走到关新妍侧面,忽然转身,一条手臂勒住关新妍的脖子,另一手往关新妍嘴里塞入一粒药丸,直到眼见关新妍将那药丸咽下去才松开手。
看着关新妍痛苦地弯腰抚心干呕,孙姨娘悠然道:
“虽然我没有你狡猾,但我有手段,你方才服下的是蛊毒,服下此蛊毒,必须每个月向我求一次解药,否则蛊毒会在你体内作乱,让你生不如死。
这回,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你给了我这么好一个治服你的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
这一天我已经等很久了,现在,我特别期待看你遭受蛊毒侵蚀痛不欲生的样子,特别想看你在我面前乞讨求饶的样子,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一佰八十五章 威胁
关新妍难受了半天,终于捋顺了气,站直了身子,抹去眼角因生理痛苦而迸出的几许眼泪,怒声骂道:
“谁研制的破药,这么大,想噎死人不如直接用石头。”
孙姨娘惊奇地看着关新妍,“你现在不该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吗?”
“担忧什么?五姐这么惜才,不会让我死的。既然五姐觉得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太无聊,非要与我相爱相杀,那我便奉陪一程。”
关新妍目光迅速在居室内睃视一圈,然后看着孙姨娘说:
“今日奉陪够了,改日再来,想来五姐也并不喜欢我在你院中多停留,这便告辞了。”
关新妍刚要转身,孙姨姨阴阳怪气道:
“想什么都不留下就走吗?当我碧幽院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这么轻巧。你以为给你服了蛊虫,我就不会杀你吗?
你的小命,留不留,只在我一念之间。
今日,你若不说出来我院的目的就休想走!少拿王爷做挡剑牌,王爷为了掩护你,已做掉了我两名得力干将。
劝你不要敬酒不吃罚酒,倘若你敢胡诌糊弄我,今日,我便让你为我这只猫殉葬,不止是你,还有那随同你一同来院的那个小丫头。”
关新妍心里一惊,随后平静声道:
“你把我的小丫头还给我,我便告诉你。”
“你认为你还有资格和我讲条件吗?”孙姨娘声色俱厉。
“有!”关新妍坚定声道:“不妨告诉五姐,我今日这趟来收获颇丰。”
看着孙姨娘不以为意的神色,关新妍气定神闲道:
“五姐可还记得钱姨娘生辰那晚,五姐你驯狗咬我,狗没有完成你交付的使命。却让我发现,你在王府有秘密地盘。
五姐这院子地基要么太松软,要么太硬实,且四周根深叶茂的古树太多,不适合挖地道。所以我猜,五姐的秘密地盘应是个天然溶洞,洞口可能隐匿在某座假山里。”
孙姨娘投向关新妍的目光迸射出一丝憎恶的光芒。
“钱姨娘生辰那晚,我还发现,五姐与各院的丫头均十分相熟,各院的丫头们对五姐的态度恭敬中带着畏惧。
现在想来那些丫头气色都不是太好,今日才知,原本,五姐是用蛊毒控制了她们。
这两个秘密一旦传扬出去,五姐怕是不会再有安逸日子过了。”
关新妍瞧见孙姨娘袖子里的手微动,“五姐想杀人灭口?不如先去书房看看少了什么?”
孙姨娘大惊失色,骤然伸出左手扼住关新妍的咽喉,右手在其身上上下摸索,未搜到任何东西,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