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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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 第3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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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呢,能有啥事儿!”

    “嗯嗯。”

    致远说完去了卫生间,本想多带条毛巾,照镜子时忽地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出来时他竭力保持镇静,见岳父一手递水杯一手捧眼镜盒正送儿子出门上学,他暗松一口气。七点刚过,夫妻俩提着箱子准备换鞋出门,致远冲着老头反复叮咛安全问题,桂英忙着穿衣穿袜很少跟老头有正面相识的空档儿。老马扫了几眼桂英的脸,见她冷冰冰的好像少根筋不高兴似的,自己也不多嘴了。将两口子送到小区门口,看他俩放好行李上了出租车,老马拍拍屁股,一身轻松地回家了。

    这个年他们爷三个过,指不定多潇洒快活呢,老马想到这里乐了。

    天渐渐明亮,到了八点半老马出去买早餐,九点回家后叫漾漾起床。爷俩个面对面吃了早饭,老马坐摇椅上喝茶抽烟攒神休息。明天仔仔期末考试,又赶上小年大年,亲家母在这跟跟前出了事儿,多少难过。回想今早上三人风风火火地离家,老马此刻守着小屁孩、空屋子顿生寂寞。

    也不知桂英是怎么了,昨晚上回来闷闷不言、一句不说,有点反常,难不成婆婆出了事儿媳妇比老公还难过,还是说怕她婆婆生病花钱为这事不高兴。按说婆婆出事应该是她在收拾料理、叮咛聒噪,心情愁烦不好的人该是漾漾她爸才对。老马鼻孔里哼了一声,嘲这俩人干啥都是反着来,跟常人不一样,琢磨间老头朝脚边的漾漾搭起了话。

    “漾漾,你爸爸妈妈去你奶奶家了,今天晚上六点,他们就见到你奶奶咯!可惜你奶奶摔了一跤,哎呦还不轻呐!”

    漾漾在玩玩具,没听进去,老马继续单聊。

    “哎呀……今晚上你可见不着你爸爸妈妈咯,不过爷估摸你也习惯了,你这些天晚上睡觉除了爷还能看见谁呢?哈哈……哎呀人家俩回湖南了,剩下咱爷三,多自在呐!也不知他俩晚上住哪儿,你奶奶家张爷爷家地方够不够……九个小时,九个小时……咝……不是陕西到深圳九个钟头吗!”

    喃喃自忖间老马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这两天的恶梦,蓦地心突突地跳。

    一定是自己老了想多了,可他反思桂英从昨晚到今晨的表情、致远唠唠叨叨还说错话、仔仔反常地勤快谨慎……再咀嚼梦境,半晌,老头越合计越不好。干脆,他直接给老二打个电话问下家里如何,只问问他小年怎么过、春节怎么准备。打定主意,老马灭了烟放下茶,拨通了儿子兴盛的电话,问问家里的平安,定定心神。

    电话响了,马兴盛掏出手机一看,抖了起来,而后他望向三弟兄,双眼通红双眉紧皱。兴才一瞟手机,哦呦一声,瞪着眼对老四和老五说:“伯的电话!”

    “他知啦!”兴波耸着肩膀小声问。

    “该是知了!哎……”老三一叹,埋过脸无奈道:“接吧接吧!”

    兴盛一按,电话通了,对着听筒嗯了一声,等着他大先说话。

    “你现在干啥呢?”老马柔和地问候。

    “没啥……没啥……”兴盛声音沙哑干涸,神情紧张,为人木讷,还没说话先结巴了。

    老马听他语气极不自然不似往日,拉长脸大声问:“你咋啦?”

    “没……呃……”兴盛一见父亲问,瞬间气泄如洪,四十来岁像孩子一样止不住呜呜嗯嗯起来,好在他啜泣时将手机拿开了。

    兴才见状,知二哥不顶事,一手夺过手机和他伯通话:“喂?伯啊!”

    “嗯?才儿么?”

    “嗯。”

    “你二哥咋啦?哭啥哭?屋里出啥事啦么?”老马冲着电话吼。

    “我二哥没咋,我大哥出事了。”

    “出啥事!”老马嘴上使劲,这一问响亮而威严。

    “车祸。在南阳村——渭南和西安之间,昨个下午三点多,他开车开到麦地去了,车翻了,人伤得严重很,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马兴才一句一句地叙述,兴盛坐在大哥床边偷偷抹泪,老四靠在楼道上双手插兜,老五双手抱胸静静地听电话。老马坐直身板瞪眼听完这一夜的事情,等那头熄声后竟不知从何问起。

    “英英跟她女婿已经在路上了,早上给我们打电话了,下午六点到西安高铁站,七点就到医院了。现在我大哥上了机器也用着药,伯你不用管……”

    兴才在那头滴滴答答讲着,老马两片厚唇早合不住了,脑子空了,额头微晕,不提防漾漾跟他说话好久没应。小姑娘早爬上了他膝盖,举着一只枣核大的玩具狗和他说话。老马两边都没听清,待兴才问了几声没有答应挂了电话,他才迟迟挂了。

    “爷爷?爷爷?爷爷我的狗狗耳朵掉啦!刚刚我在哪儿遛狗的时候把狗耳朵给遛掉啦……你看嘻嘻……”

    老马冲着漾漾点头,眼神僵硬,老久老久聚不了光。联想昨天到今天的种种迹象,好像都说得通了。

    “英英姐,伯知道大哥的事了。”兴才在群里留言。

    坐上高铁的马桂英看到这条消息,她将致远拉进了他们兄妹四个的小群里。致远会意,开始代替桂英和三兄弟在微信上聊。高铁里放着轻快的藏歌,广东的山野之景如画一般框进旅客的眼帘,真美。水田一顷一方,苍翠一片一串,红壤时隐时现,南国乡野,处处如桃花源中。野鸟单飞,寸竹成林,小楼错落,白云徘徊……桂英看得痴醉,双眼一眨不眨,任高铁飞快地离开这里前往北方。

    上午十点半,马桂英的手机响了,是李玉冰李总打来的,问她家里出什么事儿,问她大哥车祸是否严重,问她假期够不够用,叫她好好料理家事不用担心工作。

    十一点多,王福逸打来电话,原来桂英大哥出事的消息早传开了,福逸专程来问候,桂英却无心应他。只听那高铁上放的轻音乐特别好听,琴声混着笛声,节奏鲜明愉悦,还有好几样传统乐器她个外行人竟听不出来。

    致远在高铁上买了饭,两人吃完午饭,她将头靠在致远肩上,听爱人在转述她大哥的消息。中午眯了一会儿,再醒来时桂英有了些精神。她打开手机一看,发现微信里的消息早爆满了。女人懒得挨个看,好像红尘已与她绝缘。拉来拉去,最后找到了晓星、晓棠和自己的三人小群里,桂英怅然一叹,打开微信小群小心倾诉。

    “星儿,我也回老家了。”

    “嗯?”午后无事,晓棠看见了,速回。

    “我大哥出车祸了,非常严重,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没醒,我看了检查报告,全是大伤,特别严重的伤。”桂英缓缓地打完字,发送出去。

    “啊?英儿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接你去。”晓星回。

    “今天,已经在高铁了,下午到西安,我家里人都在西安人民医院呢。你不用担心我。”桂英回复。

    小群安静了,许久,再无人回复。三个女人在不同的时空里,一起叹息,一起伤感,好像坐在一张咖啡桌上看夕阳悼往事一样。

    周三下午,包晓棠承诺了要回请思轩喝咖啡,到了时间点,两人一起下楼,去了那家私语咖啡馆。点完咖啡,晓棠不由地频频叹气。

    “怎么了?怎么老是叹气?”思轩问。

    “哎……我一姐姐,跟我和我姐要好了二十多年的姐姐,昨天他大哥出车祸了,很严重,今天她坐高铁回家,刚才在路上告诉我和我姐这个消息。”晓棠又叹,叹完一声接着一声。

    “世事无常。”

    “我在叹……如果是我出了车祸,谁会在第一时间、不经思考、千里迢迢赶到我身边。呵呵呵……想想好悲凉呀!”

    “照你这样假设的话,每个人都很悲凉。”

    (

 88下 殚竭心力终为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

    (本章标题没想好,稍微糊弄一下。已修改未校对,稍后完善。元宵快乐!阳春三月再见!)

    周三上午,老马消沉迷糊了大半晌,想回去给儿子找最好的医生,两次回房,坐在床上欲收拾东西赶紧回去。可握着身份证的他两眼盯着漾漾难舍,自己要走了谁来照顾她呢?猴子大点儿的心肝宝贝,这几个月里总爱黏着他,在家里自己走哪儿她跟哪儿、自己在哪儿消遣她便在哪儿玩耍。此刻,老马瞟着趴在他床上玩耍的狗尾巴草,良久,重将自己的身份证放回了抽屉最底下压着。

    得知老头晓得大哥出车祸以后,桂英坐在高铁上心里顾虑难安,不得已她朝晓星求助,希望晓星能托她公公这些天照看照看老马和两孩子。

    钟能下午正在冲之大道上和补鞋的老刘扯皮,接到儿媳这通电话,嘴里的凉风从牙缝里进进出出。钟能心善,他转头给马行侠通了个气,两人商量好一个白天去老村长家盯着一个晚上去老大哥家排忧。挂了电话钟能加速干活,干完活早早收工打车去了金华福地。自打老大哥来深圳以后,钟能对桂英家熟门熟路。在楼下超市买了菜和水果,钟能直奔老马家。敲门时老马吓了一大跳,一见钟能来了心沉到了肚子里。

    “你英英叫我过来陪陪你,看你女子多孝顺!你整天说娃儿坏话,到了事儿上还不得英英在前顶着!”钟能自己进了门,将菜放到餐桌上,然后和老马坐沙发上看电视。

    看了半个钟头,寒暄的家常话说尽了,钟能提议去做饭,而后自己进了老马家的厨房里忙活起来。仔仔明天要期末考试,今天下午上完课学校早早放了。从爸爸告诉他爷爷知道大舅的事儿之后,少年的心一直提着。回到家见爷爷照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厨房叮叮当当有响声,心里诧异。一见钟爷爷在自己家做饭,少年心里彷如有了靠山。

    一盘红烧肉、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酸辣土豆丝、一大盆酸汤臊子面,热乎乎、香喷喷的一桌子,惹来流口水的漾漾在边上偷偷地揪菜吃。七点半二老二小一起坐下来静静地吃晚饭,钟能好像主人一般周到地照顾两个孩子。仔仔见爷爷非常平静,且钟爷爷的到来额外给家里添了温馨与安宁,饱餐一顿的少年放下心照常回房间做题备考,得空了还不忘朝爸爸汇报家里的一举一动。

    洗完碗、稍作整理,钟能来到客厅和老马闲聊。

    “你漾漾乖得很呐!吃完饭独自个儿在这里耍,几乎不用人操心啊!你看娃儿玩得多开心!”钟能一见小娃娃心头欢喜。

    “凑活!”

    “你屋沙发不错呀!你女子买这沙发肯定花大价钱了吧,哎呦我可没这个命呀,这玩意坐着就是舒服!”钟能落座后不停地抬屁股,还时不时捏一下沙发垫。

    “你歇会儿,上了一天班还到我家里做饭。”老马瘫着没动。

    “今晚上我睡你家咯!我看就这沙发上吧!这沙发垫比我的床加床垫还值钱呐!呵呵……”

    “行嘛,客人用的被子在这沙发的抽屉里。”老马目不转睛地朝下一指。

    “正好,也让我享享你的福!”

    钟能微微一笑,老马轻轻一叹,再也不说话,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陕西的二台陕西的栏目。

    钟能这人厚道,嘴上从来不华丽机巧,举止却令人感动温暖。若谁家有此一老,祖孙三代定有后福气,奈何世人眼浊心刁不识好歹。

    周三晚上六点半,夫妻俩下了高铁,而后打车一个小时到了人民医院门口。马兴波和马兴成接堂姐去大哥所在的病房,致远提着两大行李箱去昨晚在网上预约的宾馆里放行李。放好行李后他额外在宾馆里加了一间房,为的是给桂英的几个堂兄弟夜里住宿。北方比南方冷多了,特别是在夜里,何致远出宾馆往医院时给妻子带了厚大的羽绒服。

    桂英见到病房里肢体扭捏、昏沉不醒的大哥,一时不敢相信,问东问西,问完了和二哥一起克制地抹泪。致远见过众人以后,在桂英大哥耳畔叫了许久,兴邦丝毫没有知觉。想问主治医生奈何已到晚上八点,主治医生早下班了,留下个代班医生对病情一问三不知。桂英无奈,坐在病床边盯着大哥发呆。致远见兄弟几个为等他两口均未吃饭,于是和老三、老四、老五相约出去吃饭了。自打上次接岳父来深圳阔别之后,这伙人半年未见,此时重逢,悲喜交加。

    桂英和二哥兴盛守在病房里,起先各自静静抹泪,后来桂英开始问话,问大哥这半年回过几次家、问家里状况如何、问大哥为何丢了证件……兴盛情绪缓和以后也开始问,问父亲在深圳过得好不好、问桂英子女学习怎样、问大哥在东莞时是否常去看她……九点半,哥几个吃完饭回到医院,兴波提出要回渭南市收尾年前的工作和众人作别离开。致远送走兴波,拎出了带给二哥和妻子的饭菜,加热后他端到一处楼道座椅上,叫来二人安心吃饭。

    人情志抑郁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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