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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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 第3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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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咋办?”桂英面上急,心里丝毫不急。

    “行了你别管了!我给他俩打电话!再给四大说一下!这事还不好办!”老三说完摆摆手,起身掏出电话走了。

    “靠你了三哥!往后家里的大事都要靠你了!”桂英违心地说完,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盯着楼道里若隐若现的阳光,欣赏医院里最后的生机。

    马兴才先打电话告知四叔马建民,然后通知老四老五停车等候,同时吩咐两人赶紧在手机上找愿意送人的车。何致远办完出院手续,也开始在网上寻找愿意送重病病人的大车。年关当头,形势危急,想要找一辆医疗设施配备齐全的专项大车大晚上长途运送,没那么容易。老四老五在渭南市停车以后,哥俩吃了晚饭,找到一处安静的小广场,开始到处打电话打听。此时,连暂住西安的马建民也在为如何送人回家发愁,琢磨间给几个老战友打电话询问有没有途径。

    晚上六点,老马和仔仔正愁怎么吃晚饭时,包晓棠又来了医院,专程给爷俩送饭吃。晓棠不但带了晚饭,还带了两包口罩,以及有可能再见王福逸的侥幸与心机。老小两人吃着晓棠亲自做的热乎饭,心里温暖而感激。晚饭后老马劝仔仔回家住,仔仔执意不肯,最后八点多晓棠自个回去了。

    坐车到农批市场以后,晓棠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去了钟家杂粮铺子的方向。此时梅梅爷爷已经下班了,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晓棠踏进她熟悉的地方,喊着人走向有灯光的厨房。钟能见是小孩他姨过来了,欢喜得了不得,赶紧把他昨天为过年买来的瓜子糖掏了出来。

    “叔你别忙了,赶紧吃饭吧,要不饭凉了!”晓棠劝老人歇歇。

    “吃!吃!马上吃。”钟能端着一盘饭出来了。

    “今天我去医院了,漾漾发烧了……”

    晓棠讲起漾漾发烧,钟能惊得合不拢嘴,这才几天功夫,老马那边先是兴邦出车祸,紧接着桂英两口回老家,继而又是期末考试、又是老马晕倒、又是仔仔摔了眼镜、又是漾漾发高烧的,着实不安生。

    “哎呀!叔最近忙!顾不来,着实不知你马叔家这么多事!”钟能愧疚。

    “最近到处人心惶惶的,我们公司因为这个连年假也提前放了。叔你没放假?”晓棠问。

    “没呐!明天放,放倒大年初六。但是嘞,前几天有个老头不干了,那人七十五,身体不行了,回老家了。那老头先前在时珍路上打扫,公司做管理的小伙子前天来找我,问我能不能找个人替换那老头。我一问工资也是四千块钱,我说我帮忙寻一寻,口头上答应了,但是还没来记得问,这光景哪里寻人去?结果,今天小伙子又来了,问我找没找到人,我说这大过年的一时半会找不到,然后他问我能不能帮忙扫一下那条街。我一问工钱,他说一个人干两份活,给六千块!我一听不赖呀,就答应了。所以啊,叔寻思着除夕放假了我去时珍路扫一扫,反正今年你姐和成成不在,梅梅昨晚上也告诉我她不回来了。叔一个人待着,还不如出去赚钱。你想叔是从钟家湾出来的,一辈子当农民,现在一月赚六千,可不是小数啊!”钟能边吃边说,脸上泛光,嘴里带笑。

    “赚归赚,叔你可别累着了!”晓棠有点担心,然后将包里的口罩送给了梅梅爷爷。

    “没事没事,现在城里没人,你瞅瞅!市场里的人也没几个了,路上的垃圾能有多少?顶多扫扫树叶!不辛苦的!”钟能解释。

    “对啦叔,我刚想问呐,我来的时候市场里咋没人呢?没一家铺子开门的,每年过年前家家囤着卖年货呐,今年不可能因为这病毒全部关门吧!”晓棠不解。

    “哎……你当这市场里的人愿意?上头出文件啦,说农批市场传病,直接关了给!整个海吉星农批市场前天全部关门!卖干货的、茶叶的、水果的、花卉的、生鲜的、粮油的,七八百家铺子,一天全关了!”钟能唏嘘不已。

    “这么猛!我的天!肯定是因为湖南的东亚野味批发市场的原因。”晓棠猜测。

    “可不!我听邻家小王说深圳的菜市场、批发市场那天关了好些呐,不只是咱这儿海吉星一个!”

    两人聊了很久,从梅梅在外过年聊到晓星母子在老家的最新动态,从学成近来的状态聊到了眼下的春节怎么过。快十点时晓棠告别回家,到楼下的院子后,她不忘找到缺耳喂了小猫一根火腿肠。

    西安人民医院,晚上八点,老马家一众人找了又找,最后是何致远在网上找到了一辆改装后的大货车愿意晚上出车,车内配备齐全,但是开家很高。兴才一听拉一趟人要五千块,伸手摇头拒绝。桂英见时间晚了,默默地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完宾馆与医院的东西,晚上九点,四个人将大哥马兴邦抬到了大车上。大车里面一应俱全,狭窄的病床两边还有两排座椅供家属乘坐。马建民在医院外等候已久,他打算和兴邦一道回去。两辆车一前一后发动,在前的小车上副驾驶坐着马兴才,车厢里躺着马兴邦,兴邦两侧分别是桂英、兴盛和致远;在后的小车上坐着马建民,开车的是建民大女儿马兴英。九点四十五发车,顺利的话晚上十二点便能回到马家屯。

 92中 一路颠簸回光返照 弥留之际神游天外

    (眼睛疼得厉害,明天修改,明天校对。想看官方清澈版本,请登录起点中文网、微信读书、OO读书等非盗网站。)

    腊月二十九下午五点,晓星收到桂英的短信,说是要带她哥回家,晓星回复了几句,而后在家里转来转去有些手忙脚乱。桂英她二哥很早去了医院,这次这么多人回来,想必家里吃的用的不充足,一番思量,她收拾了几捆大葱、两篓大白菜、一篓白萝卜、干粉条、花生油,还有她前天刚做的白馒头、豆腐包子各搬了一箅子,准备开着她的小三轮去马家屯看看桂英还有她大哥。晚上七点,万事俱备,包晓星将儿子托付给维筹以后,自己开车刚出村,被组长拦住了,说是不让出去。

    “我割豆腐呢!”晓星坐在车座上,双手搓着车把。

    “割豆腐也不行,村长说了,任何人来也不让进,出去也不行。”

    二十多的小伙子刚从外面回来,被分配在村头守着,晓星好说歹说也愣是不让。晓星多年未归,也不知谁家小伙这么拗。

    开车回到巷子里,停在自家门口,晓星犯难了。桂英遇到这等大事,她不能不去看看。正愁着手机响了,是一个名为“段家中学八四级一班同学会”的微信小群,里面只有八个人,其中四个人常常不说话。微信群是包晓星回家后才建起来的,群主正是康鸿钧。

    “我店铺的斜对门是家卖瓜子的,现在镇上没人了,老哥家上千斤的瓜子压着卖不出去了,你们有人要吗?成本价,一斤三块钱!差一点的两块五块,还有五块一斤的大瓜子!”晚上七点,康鸿钧率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此消息一发,群里瞬间热闹起来,连平日不漏声色的老同学也出来要瓜子。

    “生的熟的?”老同学李建文问。

    “肯定是熟的呀!过年卖生的?你咋想的呀老李?”康鸿钧发语音调侃。

    “有五香的吗?”老同学马嘉禾问。

    “有!五香的最多了。”康鸿钧回复。

    “给我留个十斤,不不不十五斤,我今年还没买瓜子呢!”赵炳文发语音。

    “行,我记在纸上。还有人要吗?”

    “焦糖味儿的有吗?我要个五斤焦糖、五斤五香的。”

    “有呐,记下来。”

    “现在村里不让进出,你们咋买瓜子呢?”晓星忍不住询问。

    “刚说了,老哥开着三轮车去村里送。”康鸿钧高兴,终于等到晓星发言了。

    “包家垣不让进出呀!”

    “卖瓜子的老哥不用进村,你也不用出村,在村口付了账拿了货就成。”

    “这样啊……那卖瓜子的咋能出来呢?”

    “镇上没限行呀!镇上主干道的商铺可以自由进出,主要是周边好些小村子没有菜市场,好些人买菜买肉还得去镇上,所以镇上的几排商铺没有F。咋了,你是有啥问题吗?”

    “我……诶鸿钧,你能问下卖瓜子的大哥,能帮我带些东西去马家屯吗?”

    “行,帮你问问,等会啊。”

    没多久,康鸿钧打来电话,晓星也不客套,直接说了自己的难处,谁料康鸿钧热心又多情,半个小时后直接开车开到了包家垣村口。到村口后康鸿钧给村长包棣通打了个电话,村长亲自出来迎接,而后两人去了包晓星家,晓星将东西搬到康鸿钧的车上,两人十来分钟后开车到了马村长家。

    在巷子里停好车,康鸿钧为晓星开了车门,一出车之间桂英家里里外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门里门外挤满了人,全是马村长家的前后街坊、远近亲戚。晓星还当家里没人所以提前过来等着桂英,没想到慢慢朝门口走去,竟发现二三十人窸窸窣窣来来往往,有打扫卫生的、有低头议论的、有看守火盆的、有清理客厅的……

    “诶,你是……”刚从渭南市回来的老四马兴波指着走在前的包晓星,一时认不出是谁。

    “康总,你咋来了呢?”老五马兴成上前询问握手。

    “原来是马村长家呀!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咝诶……那个我送我朋友过来,她来看……诶这里是怎么了?”康鸿钧握着手将老五拉到旁边小声问。

    “我是桂英她朋友,我一直在深圳的,刚回来。”包晓星走上前跟老四搭话。

    “你是不是包家垣的?”

    “是是。”

    “我听我英英姐提过你,我是她兄弟,我姐还没回来呢,他们在路上呢!”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不让走动吗?咋家里这么多人?”包晓星尴尬地问。

    “多数是邻家的、自家屋(堂亲)的,有个别是外村的亲戚,不来不行呀!”老四摇头。

    一番寒暄,晓星将车里的东西卸了下来,而后和康鸿钧跟老四老五坐在了一处火盆边边聊边等桂英一众人。本不相识的人忽然相逢,相逢便是缘分。这头的马家闹闹哄哄人来人往,几乎整个马家屯都在打听马兴邦的死活、马桂英何时回家、女婿回来没、车祸多严重……那头的马兴才领着司机刚出了西安,被交警拦下了。好在打车证件齐全,可来回交涉费了不少口舌耽搁了不少时间,惹得马建民一老头大冬天地下了车也跟交警掰扯。

    致远和兴盛都下去了,大车后车厢里只剩下了马桂英和她大哥,看着大哥喉咙里插着一根粗管子,嘴里啊啊地叫,桂英心疼又麻木,忍不住在大哥耳畔叫了叫声。

    “哥?哥!哥……”

    微弱的橙光下,马桂英看见大哥的头动了几下,又叫了几声,还拍了几下大哥的肩膀,可这回大哥又没反应了。女人有些失望,继续坐在车里发呆神游。

    “哥?哥!哥……”

    马兴邦听到有人叫她,迷迷糊糊中不知这人是谁。只晓得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眼一看,他的肩膀在哪里呢?兴邦使劲眨了眨眼睛,在俯望自己,只见自己的双肩往下沉,双臂往下沉,双腿也往下沉……他好像把自己的肉身分摊给了大地。他脸上的肉往下流淌,喉咙和生殖器被大地拆解,肚子里的五脏六腑朝八方游去,他双腿白色的骨头化成白色的翅膀飞向南天和北天……周身轻盈,鼻子畅通无比,额头多年的淤积渐渐疏散,十指不复存在。他慢慢地深呼吸,觉察到自己的颈椎和肋骨被大地吸食,骨头正在溶解,溶解成碎块、粉末、黑土……

    他是一块土疙瘩,沉甸甸的。不,他是一棵空心草,轻飘飘的。他是穿行在油画里的幽灵。他是远方传来的笛声。他是夏日的水流,从天上而来,流到地下,继续流、继续渗……他被土壤包围,温暖实在的土壤紧紧地裹着他,像母亲裹着婴孩一样。

    地球是一个巨大的天坑,他睡在坑底,最深沉的坑底。他的灵魂渗进了一块最古老的水晶石里,母亲的爱也在那里。他挣脱时间,不生不死,长青不老。他是远方闪烁的星星,拥有永世的自由和光芒。他行走于既宏大又狭小的地方。他悬浮于既吵闹又寂静的空间。

    死灭,是安宁的。

    时间消失久矣。

    他既僵又死。

    他为此哭泣。

    因为他看见自己的生命之河又短又小、又黑又浊。

    风吹走了他留在大地上的毛发。他被路过的人踩来踩去,他是僵死的榕树叶。死亡,不过如此。

    他的眼睛还能看到光,橙黄灯泡发射出来的微光。天幸,这个人此时此刻竟有所思。

    马兴邦有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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