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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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 第4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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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老太太止了哭,转头问媳妇:“你那边方便吗?仔儿他外公还在呢!我一来家里这么多人……”

    “什么你那边呀?是咱那边!你怎么这么客气?放心吧够你住。漾漾屋是双人床,衣柜里一半塞着玩具,我让我大早帮你腾出来了。”

    “哦……你们上班了,我跟仔儿他外公在家,怕不自在!”

    “仔儿还在呢!现在YQ没有Y苗一时半退下不去,三个月后是暑假,我看暑假前开不了学的,漾漾也是!你来两孩子都在家,热闹着呢!我大每天八小时在房间睡觉,八小时在阳台摇椅上听戏抽烟,另外八小时围着漾漾转,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我过去带漾漾,你大乐意不?”

    “你晚上陪漾漾睡给她讲讲故事,白天我大带她玩,老头能管得住这妮子!你刚好白天照看仔仔在家上课学习!将来上学了,你买菜做饭、我大接送漾漾,不冲突的!”

    “好好好,我去给你们做饭,让两孩子吃好些!”

    “我俩不在家吃,他俩午饭在校吃,漾漾早餐随我大,妈你每天做一顿就成,不用太辛苦!”

    “好嘛好嘛……哎呀让我老太婆也在你们大城市住住,深圳……总比永州要好对吧?”

    “哈哈……深圳一线,永州几线?哈哈……瞅瞅永州那窄街、矮楼、破广场、旧公园,有啥可留恋的?到了深圳你也换换心情,跟人家老太太一样跳跳舞唱唱歌,你要啥设备我立马给你买!”桂英哭笑不得。

    “永州新区很好的!建得真不赖!你从没逛过!再说,人老了,看老破小顺眼、踏实,我怕我见了深圳几百米的大高楼犯晕,还有仔仔说的满城的地铁站啊、人挤人的街道啊、亮堂堂的商场啊、还什么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我怕那个。”

    桂英闷叹,无言以对。

    如此聊着,两小时后飞机到了广州白云机场,马桂英带着婆婆坐车直奔高铁站,下午四点坐高铁到深圳,晚上六点抵达公司预定的G离酒店。彼时,老马早带着两孩子到了G离酒店附近,为让漾漾见一面妈妈,老小足足等了两钟头。

    “诶!是那个白色的白色的车!”仔仔对了车牌忽兴奋大喊。

    “去!把你妈的衣服包包电脑啥的送过去!”老马将一个装满桂英东西的箱子推到仔仔跟前。

    “我也去!我也去!”此刻漾漾有点失控。

    “去吧去吧!”

    “我妈她们在排队登记呢,登记完手续才到酒店这边!”

    “你先把东西交给门口的工作人员!现在不让接触。”

    老马说完,孤身一人走去酒店边的大榕树下抽烟。愁闷太多,唯水烟可解。这时候街上没人,老头放肆地吞云吐雾。和英英,他有好多话说好过话问,一团疙瘩卡在喉咙,他还没有准备好跟桂英见面,还没有勇气开口问她大哥的事情。

    仔仔左手握手机右手推箱子,漾漾小手拉着哥哥的衣服,兄妹俩如此走到酒店门口,跟门口的一堆人说明情况,交付箱子后静等妈妈出现。半小时后,桂英和婆婆出现了,推着几个箱子进了塑料大棚,仔仔眼尖指着叫了声奶奶、妈妈,漾漾跟在后面两脚离地使劲跳着叫妈妈。桂英早听见了,询问工作人员后,全身穿戴防H的工作人员劝他们速速进G离酒店。两分钟的路程,母子三打了个照面,眨眼消失不见,好在桂英进酒店时将箱子推走了。

    漾漾崩溃大哭,坐地上撕心裂肺哭天抢地,桂英听着喉哽,快速推着四个箱子顺着人群进了宾馆大厅,婆媳俩一一接受各种检查、询问、检测。董惠芳听着漾漾的哭声早已泪目,连宾馆外的工作人员望向小孩时也不免双眼湿润。老马让漾漾哭了个够,最后收了烟袋拉着两孩子打车回家。将近九点婆媳俩终于进了酒店房间,桂英在卫生间里一关门立马抹泪。何致远今天安顿完学生们的晚自习,朝各方挨个打电话。虽然跟家人一一聊过,见不着母亲儿女的面,心里不免郁闷担忧。

    三月三号,婆媳俩回到深圳,开始接受G离。

 96中 百日别离喜团圆 店铺转让即回乡

    “天呢,我这才几天不在,发生这么多事儿!我只听人说你转让铺子,没听你父亲走了呀!没人告诉我呀!钟理你也不知会一声!”老陶昨听闻钟理家的事惊呼不已,今天三月四号提前结束了在妻姐家汕尾市的家人小聚。

    “没几人知道,太快了。”钟理自斟自饮。

    “我懂,瞧你这样子也懵着呐!那你……铺子转让了你怎么办呀?”老陶担忧。

    “走一步,看一步。”钟理低头喝闷酒。

    “咱这农批市场,在外看来客流大、格局大、靠近香港、进出口走量大,只咱自己清楚,生意不好做,内卷真可怕!光这几年咱喝酒吃宵夜的小店你数数换了多少个啦?开一个黄一个开一个黄一个!市场主干道的档口乍一看没变,实际上早转了一手又一手!哎……”老陶想吃花生米,抓起筷子心里沉重,索性撂下筷子仰头顺气。

    “你还好,你是市场里最早的人,还能在富春小区买下个房子,我们这些后来的没赶上早期红利,全靠一单一单的赚血汗钱,一袋子木耳赚不了一百块他妈的还有人跟你抢!面上整天哈哈哈背后净使刀子……我回家才几天,被我邻居那小子抢去一大单!吭也没吭一声!不地道!不地道啊!”老陶气愤市场里的无良竞争。

    “原本年前年后有大大小小的年货会,我每年靠在年货会低价转些小木耳、梅干菜、龙须菜、各色干菇啥的能赚不少!现在可好,病毒一来没展会了,断我一条路!现在市场天天封闭不开门,直接断了我命根子!眼下靠给老客户送货能送多少?这个时候几家饭店开着大门叫你送货?我婉儿今年前半年高考后半年上大学,我陶煜一年的学费生活费,我俩口吃放住房还有周转的钱,从哪儿来!从哪儿来呀哎……”老陶说着低下了头,右手拄着额头叹息。

    “说得难听点,你钟理再不济还有个能干的老婆!我老陶有啥呀?你大……你大在的时候天天还帮你赚钱,真是羡慕死我了!等我老了呀,我陶煜像你这样的话,我万万做不到梅梅他爷那份上!气也气不死,靠也靠不上,我尽量躲开!叫我说,你也该出来做点事儿了!原来在国企的那点破事儿你从不开口提,我心想多大点儿事儿呀,至于嘛!过了这么多年了至于嘛?你从国企出来后马不停蹄地干,甭管干什么现在早有结果了,你呢?活生生让人笑话你!整得你老婆孩子走了、父亲不在了,现在你才是个大大的笑话!原先只国企、公司的人笑话你,现在是整个市场的人笑话你!群里人含沙射影地说你难听话,钟理啊,我看着都难受!老哥替你难受呀!”老陶说完揉眼睛。

    钟理双眼空洞,蓦地猛灌了一杯酒。

    “我听人说晓星回家搞种植去了!你去帮她吧!回去吧!这市场里勾心斗角的——累!你性子清高,斗不过这遍地的小人!还不如回去帮你媳妇搞批量种植,梅梅她妈呀比你清醒多了!明白人,你可别错过了!老哥也舍不得你,这些年在市场里没几个交心的。哼……我去老张家买肉他从来不会跟我客气,不太熟的外人还会送点猪头肉或下水的,他从我这儿提干菜我可从没计较过零头!哎……也就你不计较!你呀,心地好、冷冰冰!不了解你的还当你凶巴巴瞧不起人,了解你的知你是个刺猬!大大的刺猬!”

    三月四日这天周三,马桂英在隔离酒店还未起床工作先到了。上午行政部的年轻人挨个打电话确定公司每个人的健康状态以及目下住址;十点多李总就五月份的安科展召开视频会议;两点多马桂英组织简短的部门会议提倡业务员们尽量在家办公在线沟通;下午人事部召开中层会议就在线办公如何打卡、提交工作日报的新制度、隔离期员工的待遇与补偿、赴公司隔天上班的部门安排等问题一一说明。

    就这样,马经理开始了一边隔离一边上班的深圳生活。毫无疑问,YQ之下,会展行业面临着灭顶之灾,马桂英、伍明兰以及业务员们个个清楚今年春季的安科展九成九是办不了了,因为竞争对手每年三月中旬的安防展截止现在没有任何动静。展会行业每年春季的大展——家纺布艺展、婚庆博览会、自有品牌展、电池能源展、国际化妆品展、灯光照明展、宠物用品展等等无一例外全部静音熄声。

    四号中午休息时,王福逸掐准时机给刚回深圳的桂英打去慰问电话,桂英接通后两人聊了很多业内新闻,说到隔离女人侃侃而谈,福逸得知桂英身边还有她婆婆在,识趣地草草挂了电话。

    隔离酒店每天四次全方位消杀,浓浓的消毒水味儿熏得董惠芳特不自在。酒店的饭菜董惠芳吃不习惯,桂英在宾馆忙不迭地打电话、开会惹得老太太不敢动弹,总害怕影响儿媳工作。不到三十平的酒店客房整天出不了门,董惠芳望着窗外陌生的街道黯然发呆,恰巧此时电话响了,是青叶打来的。青叶问了昨天一路坐车的情况之后,开始密密麻麻哭哭啼啼地抱怨。

    “妈你是不知道,我妈真的太奇葩了!刘姐一听我怀孕,提出要加工资,也就加两千块,毕竟YQ期间我又怀孕、豆豆他爷要熬中药、刘姐来家还要受我妈的气,我没思考直接答应了,我妈一听立马跟我翻脸!太可怕了,妈你不知她跟我说的话有多难听,我昨晚哭了一晚上呜呜呜哼哼哼……”陈青叶身怀六甲哭得梨花带雨。

    “可靠的保姆本身不好找,而且刘姐这时候扔下她老公儿子过来照顾我孕期,已经很仗义了!我妈魔怔了似的,说给保姆那么多钱为啥不给她钱,当着明远的面要工资,说什么她干了那么多还不如一个保姆……开口闭口全是钱,不停地拿自己跟保姆比较,我难堪得一句话不敢说怕一激她没完没了,豆豆他爷脸铁青铁青的,明远看我的眼神也变了……真变了……我跟她说你再闹我俩要离婚了,她竟然说就算离婚也要分到一半家产,说这话当着全家人的面在吼,我豆豆还在边上呢哼哼哼哼……”

    董惠芳从未见青叶哭得这么伤心,除了安慰别无他法。一小时后,董惠芳抹着眼泪挂了电话,坐卫生间里悄悄叹息。偷听许久的马桂英走过去靠着卫生间门调侃:“妈你哭啥呢?”

    “没啥,你不忙工作了?”

    “歇会。我看张家后勤不给力呀,离了你分崩离析,我怎么听着这么高兴呢!哈哈哈……”

    “你啊你啊!青叶怀着孕呢!她妈妈那人不懂事,难怪这些年青叶打着我的名义经常不让她妈上门。”

    “你来这儿青叶知道?”

    “知道,只她知道,我叫她别说!”

    “你们婆媳关系这么好,我可吃醋了啊!”桂英双手抱胸逗老太太。

    “青叶也可怜!她心思简单,哪有你有本事呀!叫她妈那么闹,将来非得离婚不可!明远和你张叔是文明人,最见不得家里是是非非。”董惠芳话里话外无不担心。

    “妈你人在深圳,能不能把心也拉回来!我说了无数遍了,你按我的走,安安心心照顾漾漾仔仔,过不了多久,他张家人得老老实实过来请你回去!明远跟我张叔最好欺负老实人善良人,有本事先把他丈母娘的问题解决掉!一听青叶哭哭啼啼的样子我就知明远吃软怕硬,穿名牌鞋的干不过人家光脚的!”

    董惠芳听桂英说的有道理,心中的同情担忧渐渐换成了冷静地拭目以待。

    包晓棠这些天早听说钟家杂粮铺子要转让,好些瞬间动过心思说去看一看聊一聊,一想起姐夫钟理活死人那样儿念头立马打消,奈何架不住梅梅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三月五日,晓棠提着几包口Z和一袋水果去了铺子里。到了铺子门口,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她勇敢地踏脚进去。进去一看大吃一惊,里面一片光光、四周空旷,原先的货架、柜台、展示架、储物柜、沙发、茶几统统没了。晓棠在客厅中间瞠目结舌地转圈圈,不防备钟理忽然出来了。

    “晓棠你来了!”钟理手捧刷子嗓门洪亮。

    “真转让?这么快呀!东西全没啦!”晓棠眉目错愕。

    “是。刚刚有一人过来看铺子,他要做茶叶店,嫌这儿太大了,装修成本太高,没谈成。”钟理拉来一板凳放在晓棠身边。

    两人沉默一会,晓棠开口:“梅梅让我来的,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转让,娃儿舍不得这里,哎……”

    “她的东西还有学成跟……他们的东西我到时候全搬到家里去(指富春小区)。”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们说?”晓棠叱问。

    钟理冷笑一声良久不言,晓棠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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