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山庄,有财神城,是庆王爷的生身之地,论起繁华,想来是绝不会逊于府城的。”
陈剑儒忍不住加重语气:“我正是担心那里是她的生身之地!我担心会有人对咱们不利!”
“爹!”陈大郎道:“你想多了,皇上不是说了,百姓不在乎谁做皇帝,只在意谁能叫他们吃饱饭……那他们又怎么会因为咱们得罪了庆王爷,而对咱们不利?最多受几个冷眼罢了,也是应该的。至于庆王爷的旧部,王爷胸怀广大,是绝不会叫他们对付咱们的,爹你不必担心。”
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爹,您如今,已是离百姓太远了。”
陈剑儒不由大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爹!”陈三郎道:“您消消气,大哥这话……其实没错,孩儿外放,处处能听到庆王爷之名,百姓的确是对财神爷十分敬仰又是十分亲近的。您但凡……”
他别开脸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您但凡能离百姓近些,了解些百姓疾苦,了解民心所向,也不会冲着庆王爷下手!!
那一干冠冕堂皇的说词,叫他们看看,都觉得……说句不好听的,实在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他们各自低头,连母亲都平着眉什么也没说,陈剑儒心头发凉,久久无言。
众叛亲离,是真的众叛亲离,他没想到,他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陈剑儒缓缓站起,慢慢的走了出去。
第二日,继续起程,几日之后,到了梧桐县。
车马还未到,就感觉到了不同的气氛,来来往往的,不少都是身着文士衫的文人,学术气氛浓郁。
道路两旁,更是热闹非凡,店铺林立,诸般酒楼茶楼书楼……楼阁台榭,错落有致,竟比府城更繁华几分。
早有先到的仆从租好了院落,几人暂时先搬了进去,陈剑儒过去,与原县令交接了一下。
他哪怕贬谪了,也曾是堂堂的阁老,朝中新朋故旧无数,可是这个县令是炎柏葳自己人,又不怕他,全程冷脸,交接倒是没耽误,看起来工作也做的挺细的。
陈剑儒没当过这种芝麻绿豆的小官,还真不知道当个县令还有这么多的事儿,幸好他的工作做的细,也记录的细,沿袭下来也不至于出错。
陈剑儒原本因为他的态度有些不满的,但交接下来又有些满意,赞道:“周大人倒也勤勉。”
“不敢!”那周大人冷笑了一声:“可不敢比陈阁老!只望我辛苦几年,莫要叫陈阁老没几天就毁个干净!”
陈剑儒怒道:“你这话过份了!”
“过份?”周大人道:“有比陈阁老欺负大肚子妇人,欺负的人家昏迷了两个月过份吗?”
陈剑儒猛的一窒,周大人道:“而且我这话再中肯也没有了,何处过份了?咱们这乡下小地方,没规矩的地方多着呢,陈大人如此的‘重规矩’,也不知要怎么折腾!我是真的担心,我们小小的梧桐县,可真搁不下你老这么大的一张脸!!”
陈剑儒气的直喘,周大人呵笑道:“这就气着了?哎哟哟,我好怕,陈大人要不要写封信回京,让人给我几双小鞋穿?”
他哈哈笑着走了。
他本就是习武之人,连随从行礼都没带,直接骑上马儿扬长而去,潇洒极了。
陈剑儒怒了许久,终于还是苦笑一声,慢慢的静下心来整理。
这一处,对天下、对圣上,都是至关重要,所以虽是小小县令,也不能掉以轻心。
等他回去的时候,已经天晚了,下头摆上饭来,陈剑儒道:“大郎他们呢?”
陈夫人道:“去了五绝山庄……我们也去了一趟财神城,老爷改天也去走走吧,真的是又热闹又有意思,只可惜那一处已经没有空地了,不然买了地在那一处盖一间宅院,也沾沾财神爷的福气!”
陈剑儒等不及听后头,急道:“他们去了五绝山庄?”
陈夫人点了点头,“是啊!”
陈剑儒双眉深皱。
那可是唐时锦的产业!他们就真的不怕被赶出来吗?
他心里迅速捋了捋,如今在五绝山庄的,是归开甫,民间传言中,他是炎柏葳流落民间时的师父,但皇上和他,都没有承认过,但不管怎么说,他坐镇此处,就代表了唐时锦和炎柏葳,意义非凡。
归开甫才名远播,桃李满天下,自有风度,应该不至于当面给他们什么难堪。
明日,他也该去拜见一下才是。
第924章 格格不入财神城
陈家三个人回来的很晚。
而且毕竟是一路舟车劳顿,赶着去见过归开甫之后,第二日就起的很迟。
陈剑儒等的不耐烦起来,索性自己出了门。
他也不带随从,就安步当车,慢慢的溜达。
梧桐县几个城门之中,就是北城门最为热闹,一大早就有无数人进出,有青衫文人,也有贩夫走卒,秩序井然。
出了城门,走不多远,眼前风景便为之一变,此情此景,哪怕唐时锦自己回来,只怕也认不出了,与几年之前相比,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宽敞水平的大路,道边错落着一些青砖瓦房,砖石或者竹子扎起来的院落,明明并不成行成列的,却又并不会坏了景致,衬着青山绿水,一派欣欣向荣。
陈剑儒背着手儿,慢悠悠的往前走。
这段路其实不算短,乡下人都要走大半个时辰,但是因为景致好,溜达着也就到了。
老远就见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这何止是不逊于府城啊,这繁华堪比京城了好吗!
走近了,就见高门楼上写着“财神城”三字,是炎柏葳的字。
陈剑儒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一直以为财神城只是当地人的俗称,叫习惯了而已,没想到,炎柏葳居然直接把这个城命名为财神城?
一个大儒云集,学术气氛如此浓郁之地,取名叫财神城,岂不格格不入?
他皱眉看了半晌,摇了摇头,正要继续往前,一别眼间,却见道边还有一个破败石碑。
陈剑儒立刻举步过去,然后微怔。
这居然不是一个破败石碑,而是一个新碑。
也是炎柏葳的字,写的是他落难于此,结识唐时锦,唐时锦又为他建下此城,却因他的不妥之行,决绝而去,他深自愧悔,故立此碑记录此事,等等。
字是好的,文章也是好的,但是不知为何,牌上满布各种砍痕,划痕,细细辩别时,还有用尖利之物划下的“伪君子”、“负心人”等等蔑语,层层叠叠,以至于有的地方字迹都模糊不清,看起来极是破败。
陈剑儒大为震惊。
这一处不可能没有皇上的人,也不可能没有发现,他就听任此碑放于此处??
这种种言论,岂非大不敬??
就算不追究,也应该将此碑换了才是!!
陈剑儒打定主意,回去就叫人来,先把此碑撤下,再上书奏请皇上批示。
他这才往里走。
城中更为繁华,却与江南,与京城不一样,建筑带着茂州特有的风格,青山绿水与街道交融在一起,又依着地势,会有巧妙的转折,楼阁分层筑台,商铺乌瓦大檐,步步有景,处处有竹,着实韵味十足,美不胜收。
陈剑儒一路欣赏,赞叹不已,但凡这会儿手中有笔,几幅画都做出来了。
一直到他看到了有名的悬壶之景。
因为新奇,不少人写到过,但是读多少回,都不如亲眼所见,巨大的壶高悬在空中,无所凭依,碧青水流哗哗倒下,水花飞溅,连那“茶碗”边都生出了一圈长草,早春天气中迎风招展,郁郁葱葱。
国人最爱热闹,但凡这种地方,都会有不少闲人,就专为了给旁人解释解释的。
于是他这一驻足,就有人一边吃着大饼一边过来了,跟他道:“老先生头一回来吧?”
陈剑儒客气的道:“是。”
那人迅速进入正题:“你可知这壶,为何竟能悬在空中?”
陈剑儒道:“正要请教。”
那人于是精神一振,吧啦吧啦一通说,陈剑儒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陈剑儒自觉得很客气了,但他是那种阁老的居高临下礼贤下士,在对方看来,就很有架子。
而且反应如此平淡,那人的八卦就讲的很没劲头,点了点头就要走。
陈剑儒问他:“老丈,这财神城,当真是庆王爷一年建成的?”
“对啊!”那人也姓贺,一听这个话题,大饼都不吃了,叉着腰就跟吵架一样道,“我就是本村儿的人!我们竹林村的人,都是亲眼看着,一天天建起来的!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儿!庆王爷走的时候,这一条街……”
他的手来回一比:“就这一条主街,已经差不多全建完了,光剩下招牌什么的还没挂……那边的两条副街,也都画好了图,匠人们只需要依着葫芦画瓢就行了!可惜可惜啊,要是庆王爷自己建,那副街肯定更好更更好,可是她只画了个大概,看着就远不如主街好!”
陈剑儒道:“既都画好了图,谁建还不是一样的?”
那人道:“一听你就是个门外汉,这能一样吗?庆王爷可是财神爷!心思多巧妙?外人的心思连个指甲壳都比不上!你看这儿,这香料坊,是不是特有呐味儿?因为王爷说了,要‘先闻其香再见其室’!要‘犹抱琵琶半遮面’!联楼天桥,也都是巧心思,要曲径通幽、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显然不是第一回跟人家说这个,明明不通诗书,几个诗文却背的一字不错,滔滔不绝,“我听人家说,就连店铺里摆的布,酒楼里的坛子,招牌上的字……处处都是有门道的!而且什么地方开什么铺子,什么铺子和什么铺子能挨一起,也全都是大学问,咱们这些俗人只知道顺当舒服,卖东西的也只知道卖的多,哪知道这里头处处都是巧心思?”
他说出关键一句,“反正当年皇上都说了,要不是财神留下了草图,他是宁可那边没有副街,也不会硬建的,不然反而会坏了她苦心建出来的景致!”
陈剑儒居然被一个乡下汉子,侃的哑口无言!
他连连称谢,贺老丈满意的走了,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陈剑儒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走累了,就随便上了一间茶楼,要了一壶茶,慢慢的坐着喝。
从茶楼窗口望出去,就见到了一间挺大的书楼,再往那边儿一瞅,又是一间亭子,飞阁流丹,居高临下,绝佳的赏景之处,且都合文人的脾胃。
第925章 振振有词陈剑儒
上茶楼的,大多都是文人,武人通常很少上这种地方来,专为喝茶的。
要是没有贺老丈那一通侃,他可能会以为是巧合,但因为老丈说了,他就难免要想……这些,难道都是算好了的?连窗外望出去的风景,下一步你要做什么,都算到了,确实不愧是财神爷。
陈剑儒也没心思多待,喝了两杯茶,就下了楼。
他也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偏偏不要去书楼和亭子,而是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街尽头,却隐约听到了琅琅的读书声。
陈剑儒脚下一转,走了过去,就见不远处遍植新竹,新竹中,掩映着一所唐家学堂。
陈剑儒在外头听了听,这会儿念的是千字文,字正腔圆,一遍之后,便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徐徐的讲解,居然颇为精到。
陈剑儒不由暗暗点头,心说不想乡间竟也有如此良师。
但一想又悟了,这一处,本就与旁处不同,就算什么也没有,也得先有个启蒙的良师才是。
他正想走,却见院墙下头,坐着一个孩子,正拿着树枝在地上写着字。
陈剑儒于是走过去问:“你为何不进去,可是无钱交束脩?”
那孩子抬头看了看他,道:“不是。”
陈剑儒也发现他衣裳并不算差,更加奇怪了,“那为何不去?瞧你也有向学之心,又不是出不起银钱……”
那孩子站起来就走了。
忽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老丈,你也说了,他有向学之心,又出的起束脩,不进来自然有不进来的道理,又为何定要当面问他?岂不叫他难堪?”
陈剑儒这才看到,不远处还有一伙小娘子,可能是图光线好,都在竹林中坐着,应该是在学刺绣。
陈剑儒便道:“那不知是何缘由?可是得罪了庆王爷?”
那女子就是谢怀瑾的夫人,她本来似乎是不想说的,听他说了后一句,才盯了他一眼,道:“因为他的父母,曾经在庆王爷的食坊做工,却偷偷将配方卖给了外人……故庆王爷不许他们再入食坊,但却并未不许他的儿子入学堂,只是食坊后代入学堂是不收束脩的,旁人要交束脩。他们自觉羞愧,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