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贪玩庸碌的人,也不必再耗费太多精神,这就完成了一次优胜劣汰”
他侃侃而谈,一直说完了,才道:“不知王爷是从何处学来的?”
唐时锦毫不犹豫的把锅甩给了徒弟:“是我徒弟莲生学来教我的。”
“原来如此!”邹衡玉道:“那王爷可要推进此事?”
唐时锦问:“你为何对这事儿这么积极?”
邹衡玉有些不好意思:“下官少时家贫,时常在私塾外头听人读书,可是听人读书的时候,不知道字形,终于有机会在亲戚家中看到书了,又不知字音直到如今,下官都时常思及那时的困窘。”
唐时锦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觉得可为,我回去跟皇上商量商量吧。”
邹衡玉起身道:“下官替将来受惠的学子多谢王爷。”
唐时锦笑了一声:“你们都很喜欢替旁人谢啊!你跟小撷儿都是厚道人,这方面就跟我六哥不一样了,我六哥促狭的很,你们要小心被他骗!”
桃成蹊简短道:“玉壶冰。”
他的意思是,我的玉壶冰压过了你,所以你最近看我哪哪都不顺眼。
唐时锦绝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小气的人。
哪怕她曾经因为跟江大人道了一回歉,就找补了好几回也仍旧深深认为自己是一个超级大度的人。
她一点不心虚的反驳:“揭短不避亲!”
桃成蹊:“”
厚道两人组:“”
等唐时锦回了宫,就跟炎柏葳聊了聊这事儿。
然后她很认真的写了一份教材虽然汉语拼音确实很简单,知识点一点都不多,但她还是写烦了,于是就叫人把邹衡玉叫了来。
很简单,她教他,然后让他写一份教材出来,然后他去教翰林院,再一步步扩大范围,同时还得重点照顾国恩学堂那边。
邹衡玉认真的听完了,然后小心翼翼的表示,他其实已经写了一些在家里。
唐时锦就叫人取了来,看了看,居然已经涵盖了八成的知识点。
她发现这个邹衡玉,可能就是走这种路线的,反正看他总是面乎乎的,其实本事很强悍。
于是两人又花了几天时间,把教材最终完善了。
过程中,还出了个事儿因为这个锅,唐时锦推到汤莲生头上了,但是忘了跟他套词儿,结果还有人听说之后过去问他。
幸好汤小狐狸反应快,没有露馅儿,又因为邹衡玉毕竟还不熟,很多底子不能跟他说,所以汤莲生还得避开他,跟唐时锦商量了一个说词,又加班学会了拼音。
但反正这事儿跟阿拉伯数字一样,起初难,学会了之后就非常容易又非常方便。
而且拼音适合启蒙,这些已经饱读诗书的官们都用不着了,但即便用不着,这些人仍旧很积极的在学习,这是个态度问题,向皇上靠拢这年头就讲究这个。
而且那个写戏子鹰的辜东陌,还又写了一篇章,写了这种注音方式和原有注音方式的对比。
妙在这明明是一个学术问题,他却写的非常的鲜活拟人,形容原有的注音方式是丈八大汉回襁褓意思是我都认识字了还注个什么劲儿,真是又犀利又搞笑。
唐时锦明白了,这位是冲着她来的,这个人显然比较傲,他不拍她马屁,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力,然后主动去找他。
但因为他确实有才,就连“戏子”的说法,其实也不算错,只是往险奇上写,以求抓人眼球。
这种方式,唐时锦还是能接受的毕竟,想出头是人之常情,哪有什么正途不正途的,只要不害到别人就是本事。
于是唐时锦就把他叫了过来。
很好,又是一个灵秀美少年,才十九,模样干净的跟玉雕出来一样,就连那傲气,都漂亮有味道。
唐时锦问他:“你想投效我?”
她问的直接,他答的也干脆:“是!”
唐时锦道:“那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
辜东陌叉手为礼,仪态宛然翩翩少年,可开口便是风雷:“当年王爷挟恨回京,执掌总缉事厂,昏君妖妃,满眼乌烟瘴气,王爷要拨乱反正,为皇上架桥铺路,王爷要的是一把开山斧破天刀,故此才有了桃六郎;但如今,朝野上下,已是如日方升,日新月异,王爷所做的,例如国恩学堂、例如信政司、每一样看似寻常,却都计之百年,思虑深远,故此时,王爷需要的不再是风雷刀剑,而是一只点晴笔,一朵锦上花,为王爷摇旗呐喊,赢粮景从!而王爷所为,俱是前无来者,闻所未闻之事,故,此事”
他顿了一顿,傲然一笑:“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唐时锦:“”
行啊,这孩子真是劲儿劲儿的。
这番说词、这个胆气,也很合她的胃口。
并不是说桃六郎就做不了点晴笔锦上花,而是他说出的这番话打动了她。
这个国家愈是昌盛繁荣,涌现出来的人才,也会越来越多,到处都是,可是这种事情,也是要看眼缘的。
第1092章 传说中的文人相轻
唐时锦心里已经给他点赞了,一边笑道:“可我觉得你的大作,也没多么锦上花啊?”
辜东陌道:“下官真正想给王爷看的在此,”他从袖中取了出来:“请王爷雅正。”
唐时锦接了过来:“好,你先去吧。”
辜东陌施礼退下,态度从容,真是又灵又傲又漂亮,连拱手的时候那手儿,都跟玉雕的一样。
哪怕唐总用人的时候不太重视脸,但这么养眼,看着也舒服不是吗?
他人都走到门口了,唐时锦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报国和投效我,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辜东陌不假思索道:“身在翰林院,亦可报国,但王爷是一个神奇的人物,故下官更希望襄助王爷而报国……若一定要区分,那报国是吾当为之事,投效王爷是吾想为之事。”
唐时锦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他这才退下。
然后她就打开那纸卷儿看了看。
这其实是两篇文章,一篇是写的铁路,显然是早就写了,一篇是写的拼音,墨迹犹新。
说真的,写铁路要写的高大上很容易,但要把拼音写的这么高大上,就很难了。
但这件事情,还真的很重要。
对于唐时锦来说,比铁路还要重要,因为它的影响势必极其深远,范围极其广,几乎与每一个人悉悉相关。
如今有人能把这件事情的意义写出来,写的如此辞顺理正,句句珠矶……让人看了,会觉得恍然大悟豁然开朗,这本事,还真的是“锦上添花”。
这孩子看着这么傲,写出来的文章却并不会显得居高临下。
歌功颂德难吗?歌功颂德,最简单也最难。
他这文章,说好听了是锦上添花,实际上就是歌功颂德。
可是这样的文章却一点儿不显得谄媚,而是义正辞严,通幽洞微……这不止是文才的问题,而是因为,他想的通达,他想通了,或者说他深知此事的意义,他写出这个的时候,并非为了歌功颂德之心,而是真的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国家会越来越好。
唐时锦难得的激动起来。
这世上,除了桃六郎,她还是头一回觉得,一个人的文章如此的合她脾胃。
唐时锦换了衣服跑去养心殿,然后大模大样的插了一个队,让炎柏葳看了看。
炎柏葳看完了,点了点头,笑道:“你是想用他?”
“对啊!”唐时锦道:“我觉得这人超级棒的!一定能用出成倍的效果!!”
炎柏葳道:“正好,温世泽去办报了,先把他提出来给你讲书吧。”
“行,”唐时锦道:“我叫人在我那边给他腾一个公事房出来,然后他每天都要正常上值,我在的时候要用就用,不在的时候他爱干嘛干嘛!”
炎柏葳笑道:“看来确实挺器重的。”
“你这是什么口气!他不值得器重吗?”唐时锦瞪着他:“好吧我知道了,你这就是传说中的文!人!相!轻!!”
她生气的走了。
炎柏葳忍不住笑了一声,什么文人相轻,就是吃了口醋而已。
几个刚被赶出去的大臣们又进来。
唐时锦最后一句声音大,他们也都听到了,王恂实看他神色轻松,才笑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炎柏葳笑道:“她发现了一个好苗子,拿他的文章来给朕看了看,”一边说着,就吩咐孔非孔:“你去翰林院,传朕的口谕,调辜伊去锦儿那边为其讲书。”
孔非孔应声下去了。
王恂实笑道:“终于有人能为桃大人分劳了。”
“倒也未必,”炎柏葳道:“路子不一样,成蹊还是躲不了轻闲的。就这会儿估计就是去找他了。”
还真是。
唐时锦拿着文章过去给桃成蹊看了看。
这样的文章,并不是说桃六郎写不了,但如果真的让他写,终究会稍逊一层。
一个人的性情如何,很多时候会在文章中体现,桃六郎就是一个傲娇的人,他写的最好的文章,也会是这个味儿。
就好像炎柏葳在江南时,被人称为炎师,各色文章都写过,但是最为人称道的,永远是《致爱妻》。
正因为桃六郎深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惺惺相惜之余,是真的有几分失落。
被人宠久了,不管是男女老少,不管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总是会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所以失落也在所难免。
然后唐总还摸摸他头,安慰了他一下:“不管有多少辜东陌,我心里最天才的永远是桃六郎,最信任的也永远是桃六郎。”
桃六郎呵呵哒。
走完流程的唐总就悠闲的走了。
唐总一向公私分明,渣的明明白白。
宠你归宠你,正事儿上一点不含糊。
就比如说桃成蹊吧,因为旧交,又因为他受伤和沈一意,她对他真的予取予求无微不至,但也不会为了感情影响正事儿,当然了,真遇上生死大事的时候除外。
而这会儿,辜东陌才刚回到翰林院。
天才本就是倨傲的,他前年科举入了翰林院,名次高人又冷,本就没几个朋友。
后来他写戏子鹰的文章,这在别人眼中,那何止是捋虎须,简直就是找死!
谁不知道庆王爷最护短了,他剑指桃六郎,庆王爷能放过他?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跟他保持了距离,生怕被他连累。
后来他写拼音的文章,在不少人眼中,都觉得这是服软,但是晚了啊!!
再次印证了一件事情,才子未必会做官,很多事情,他们确实看不明白。
所以今天辜东陌突如其来的被唐时锦叫走,不止一人幸灾乐祸,觉得他要倒霉了。
不大会儿就回来了,不少人都在觑着他的脸色,还有个姓吕的借机生事,把茶水泼到了他的桌上,一边皮笑肉不笑的道:“对不住,不小心。”
辜东陌笑了。
他极少笑,这一笑,满堂生辉。
然后他和颜悦色的道:“无妨,反正,我以后也用不到了。”
他施施然的往门口台阶上一坐。
几人不由得交换着视线,心说难道他要辞官??
他这种脾气,受了斥责想辞官也不奇怪,还有人过来劝他,不要太过冲动,锦绣河山大有可为,毕竟是你率先挑衅的,被王爷骂几句又有什么的,这朝上官员几个没被王爷骂过?多少大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第1093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辜东陌只含笑谢了,眼神儿扫过诸人。
真有想明白了的,也有真不明白的,有真好心的,也有真恶心的,众生百相。
文人圈子,真没那么干净。
不一会儿,孔非孔亲自来宣了口谕,而且还笑吟吟的表示,庆王爷说了,你以后就在乾清殿上值,一应笔墨书籍,宫里都会预备,你什么都不用带。
众人被震了个面青唇白。
尤其是刚才刚往他桌上泼了水的同僚吕岗,更是吓的两股战战。
怪不得他说用不到了,原来……真的用不到了。
辜东陌含笑送走了孔非孔,然后又转身与诸位同僚告别,眼神儿扫过吕岗,吕岗一个激灵,挺直了腰等着他发难,但他眼神一掠而过,毫不停留就走了。
吕岗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羡慕嫉妒恨,低声道:“长的漂亮真是好!碰上谁都吃香!”
辜东陌脚下一顿。
他并未回头,只冷冷的道:“桃六郎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小气,庆王爷更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无耻,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明白,就算读了一肚子书……也不过是个书吏而已!!”
他抬脚就走了。
孔非孔事后,当然是把这些告诉了唐时锦。
唐时锦的心情,就如同前世看到名校高材生犯罪的新闻一样……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