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出来之后,皇后脸上雍容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这夏香必定与夏浅薇有所过节,而她虽已决定将永乐县主收为己用,却也必须考虑制衡之道。
陛下新宠的美人,那夏浅薇若不想被她的庶妹报复,就必须好好的为自己效力。
只是心中的这一抹不平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后宫佳丽三千,多一个少一个她早已麻木了,可听见这件事,她还是满心的不舒服。
如今她只有一座冰冷的行宫,可陛下的身边还有那么多的软玉温香,那么多双眼睛等着她行差踏错,每一日都如履薄冰。
而她分明发现,陛下还是不打算将实权交由太子,这才是最让人失望的地方!
或许他们真的不可继续坐以待毙了。
一道冷厉的视线很快吸引了皇后的注意,她诧异的发现不远处竟站着一名阎幽军。
“幽王今日竟有这等闲情逸致?”
果不其然,离开御书房后不久,皇后便看见了等候在暗处的慕珑渊。
她一个眼神示意,四周的宫人便纷纷退散开来,皇后久久的望着这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容,他的那对眼睛像极了当年那个孤傲的异国妃子,只是毫不掩饰他的杀意。
是的,皇后知道慕珑渊有多么恨她,因此着实惊讶今日幽王竟会主动寻上门来。
“听闻皇后娘娘又为太子挑了个人选?”
那个丫头想要投靠皇后?天底下岂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不知幽王说得是何人?”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太子婚事?
皇后挑了挑眉,不断的琢磨着慕珑渊的想法,随后轻轻笑了下,“莫非幽王也有了中意之人?”
辰皇身边有不少皇后的眼线,但有些事情,却也是她打听不到的,比如慕珑渊逼辰皇赐婚一事,就被完美的保密下来。
毕竟幽王的一举一动都被满朝武所关注,他随便一句话都能搅得朝堂动荡,辰皇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此时慕珑渊的脑海中当即划过了一张清冷妩媚的小脸,片刻之后竟勾了勾唇角,“是又如何?”
他是认真的?
皇后的眼底当即一沉,若是从前她必定会当成对方别有居心的戏言,可今日的慕珑渊很不一样,他方才迟疑的一瞬间实在太过耐人寻味。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有这等福气?本宫倒是可以为幽王保个媒。”
此时慕珑渊心中有千百个念头划过,只要他说出夏浅薇的名字,以皇后的性子必定会让她后悔今日的莽撞之举。
然而他只是薄唇轻启,可下一秒却变成了,“就不劳烦皇后了,本王不过是想来提醒你,当年约定的期限将至。”
“你不是已经出尔反尔了吗?”皇后的声音立刻冷了几分,可慕珑渊的眼底却是划过了一抹戏谑的流光。
“皇后指的是之前太子马场受伤一事?他自己要跑进本王的陷阱里,谁能拦得住?”
眼前的男子语气轻狂,别有深意的看了皇后一眼,“本王相杀的人,一定会让他死得干干净净,岂会只是伤了条腿这么儿戏?”
慕珑渊的身上当即散开一股不近人情的寒意,皇后目光微凛,回想起十年前那个错误的决定,谁会想到当初那个奄奄一息任人践踏的落魄皇子,竟真能逆天改命,摇身一变成了如今最为棘手危险的敌人!
为何,那个时候自己没有直接杀了他?!
第三百三十二章 忍辱偷生
皇后的回忆不由得飘到很远,那个宁死也不肯跪在自己面前,骨瘦如柴的少年与眼前这英俊冷酷,伟岸凌厉的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唯一没有变的是他的眼神。
仔细想来,当年他的母妃不知所踪,留下这么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为了显示她的国母风范,皇后便主动向辰皇请缨,要把这孩子接到自己的宫中抚养。
可谁知他在大雪漫天之下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三夜,不肯离开他和那异国妃子生活的宫殿。
谁也不知道陛下与那异国妃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面对一个孩子如此可怜而卑微的请求,辰皇勃然大怒,下令要他自生自灭。
确实,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这失去母妃庇护的二皇子莫不是疯了吧?如此不知好歹,倘若他就此拜于皇后膝下,或许境地将大不相同。
毕竟身为皇后的养子,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他在人前依旧尊贵。
皇后还记得那一日大雪纷飞,这无权无势的小皇子差点被几名宦官当场打死,她竟鬼使神差的想去看看当初那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妃子留下的骨肉会是何等凄惨的模样,谁知,看着那被拳脚相加却始终不吭一声的孩童,她竟是动了一个愚蠢的念头。
“只要你跪下来跟本宫磕三个响头,本宫便饶你一命。”
这句话,她也对他的母妃说过。
然而皇后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的眼神竟与那异国女子如出一辙,那种从骨子里燃烧的傲气,那种渴望活下去,却一定要以他的方式活下去的执念,让皇后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此时慕珑渊看着皇后的表情,便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你可知身为皇子是一件何等殊荣之事?今日你想踏出皇宫,也要懂得忍辱偷生。吃吧,吃下这碗狗饭,本宫就视你有这份勇气,替你向皇上求情送你去军中磨砺。”
他还记得当时皇后那种无比愉悦的表情,而如今,他也明白那种手掌生杀大权的畅意。
如今想来慕珑渊当然明白皇后的心思,他去了军中遇见何止一次的死里逃生,皆是皇后安排的,或许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真的能杀出一条血路。
后悔吗?只怕她还不知道,当初的那碗狗饭是他那时候三天来的第一顿饭,慕珑渊深刻的明白,那将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羞辱,但也是最后一次希望。
慕珑渊袖中的手不由得紧紧握起,是的,那时候他的心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终有一日,他定要将那时候的屈辱加倍的还给这些人!
而如今,曾经亲眼见他咽下狗饭的宫人已经尽数死于非命,而他以这一线生机为条件,与皇后的约定也即将结束。
他答应在太子弱冠之前,绝不损慕元一丝一毫,并豁出这条性命也要保慕严安危!
所以这些年太子四处游历,阎幽军付出了多少心力保他安全回国,否则那么多人对辰国的太子虎视眈眈,怎能让他全身而退?
此时皇后已然捕捉到了慕珑渊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危险,眼见着太子即将行弱冠之礼,一旦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幽王将彻底站在太子的对立面。
皇后竟有种错觉,好像慕珑渊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他最喜欢待猎物羽翼丰满之后再杀之后快,敌人越是强大,胜利之后的骄傲就越是令人回味。
“都是一家人,本宫这儿正好有几个合适的贵女,不如幽王殿下考虑一番?”
皇后似乎不愿意再提起这个约定之事,此刻竟下意识的萌生了想要拉拢他的念头,但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
果不其然,慕珑渊笑了笑,那个表情仿佛皇后是什么可笑的疯子一般。
“不必,本王乃孤星转世,皇后还是好好的为太子挑个实力过人的太子妃,或许还能扭转乾坤。”
留下这么一句话,眼前这冷酷的男子已然带着嚣张的气焰转身离去,皇后的眼底当即划过一抹不甘的狠意。
他当真以为势在必得?
孤星转世,是想说他不承认自己与太子是手足,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和手下留情的家人?
还要寻个实力过人的太子妃才能扭转乾坤,莫非真以为太子赢不了?
“王爷,皇后方才的脸色很是难看,我们是否打草惊蛇了?”
齐侍卫谨慎的跟在慕珑渊的身后,只觉得今日自家主子的行为令人略感疑惑。
打草惊蛇乃是兵家大忌,若想一击毙命,自然是要让敌人降低防备。
“闭嘴!”
谁知,慕珑渊竟冷哼一声,天知道他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本打算告诉皇后,他与夏浅薇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好让她彻底打消收夏浅薇为己用的念头。
并且以皇后的性子,还会让那丫头吃不了兜着走。
可方才他竟莫名心软了,也罢,总还有千百种方法让那丫头哭着喊着回来求他宽恕
傍晚时分,夏家的大厅之中。
自从夏故新离开以后,众人已经许久没有聚在一起用膳。
望着满桌丰盛的菜肴,仿佛那一丝笼罩着将军府的阴霾气息短暂的消散开来。
“祖母,孙儿扶您入座。”夏常峰孝顺的扶着老夫人,一旁的雷嬷嬷笑道,“老夫人有所不知,这些菜可是二少爷命膳房特地备的。”
老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再一看自己身边乖巧的夏浅薇,原本紧绷的心情才有了些许缓和。
却不想外头却是传来一道声音,“老夫人,将军带着新姨娘也来了。”
什么?
众人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后便看见夏宜海小心翼翼的拉着那年轻女子的手迈了进来,对方还微微扶着尚未隆起的小腹,一副生怕旁人不知她已有身孕的架势。
老夫人原本挂着笑意的嘴角当即一僵,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谁知刚入座不久,夏宜海看向那面露不悦的老夫人,“母亲,凤仙昨夜做了个胎梦。”
老夫人不说话,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兴趣。
而夏浅薇倒是笑了笑,轻轻在桌下拉住了老夫人的手,“哦?听说胎梦可以预知男孩亦或女孩,不妨说出来听听?”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仙鹤入梦
众人明知老夫人不喜欢这位新姨娘,府中上下皆无人敢与凤仙太过亲近,而如今看着三小姐对她这般亲切的态度,倒让人惊讶不已。
仔细一看,桌上的两人模样像是姐妹一般,众人只敢揣测将军是把凤仙当成了玉容夫人的影子,可三小姐的心中当真一点儿也不介意?
然而面对夏浅薇友善的笑容,对面的凤仙眼中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与哀怨,老夫人不由得在心中冷哼一声。
一看就是个苦命的,哪里能跟她的儿媳玉容相比?长得再像又如何,骨子里就不是个讨喜的。
“凤仙梦见了一只仙鹤,只是”夏宜海却是替身边的女子开了口,话还未说完,老夫人身边的雷嬷嬷便惊呼一声。
“仙鹤?这可是生男孩的梦呀,而且将来必成大器!”
老夫人眉头一蹙,眼神似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这才多瞥了凤仙那平坦的小腹几眼。
谁知夏宜海竟是笑了,众人极少看见严肃的将军露出这样的表情。
“雷嬷嬷还会解梦?那仙鹤立在宝塔上流泪又是为何?”
此话一出,雷嬷嬷的脸色却是变了变,有些犹豫的看了老夫人一眼,“这”
“但说无妨。”
夏宜海显得有些焦急,这一丝紧张已然流露出他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格外重视。
众人心中不由得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难道将军因为先前的流言蜚语,已经不再将三小姐视为掌上明珠,而如今已然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新姨娘的骨肉身上?
“这仙鹤可是灵性之物,梦中流泪怕是在向至亲求助,先前新姨娘不是胎像不稳?”
此话一出,众人便觉有理,连老夫人的态度也有了些许动摇,梦见仙鹤可是大吉之兆,哪怕她再怎么不喜欢这个戏子,她怀的终究是夏家的子孙。
尤其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个孩子的到来便成了将军府的生机。
“这可如何是好?不如请几位高僧回来,为孩子祈福。”夏宜海深深地看向自己身旁的女子,那眼中流露出的关切,仿佛身边只有她一人似的。
雷嬷嬷当即开口安慰道,“将军莫急,不知新姨娘可记得那宝塔是何模样?”
一直沉默的凤仙微微低下头来,眉眼仿佛蒙上了一层烟雨,似有几分柔弱,又溢出些许清冷。
“是七层的八角宝塔。”
不愧是戏班出身,这嗓音如同清晨的黄鹂一般,字字如珠如玉,听她说话似乎也成了一种享受。
七层的八角宝塔?
众人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地方,而雷嬷嬷也吃惊的回道,“奴婢记得雷若寺里便有一座七层的八角宝塔,这可真是巧了,先前煜少爷与县主不是亲眼见到寺里的仙鹤飞升?”
如此有缘,莫非这孩子是仙鹤赐给他们夏家的?
老夫人的眼神似有了几分犹豫,只见凤仙缓缓抬起那对灵眸,略带恳切的望向身旁的夏宜海,“将军,妾身想去雷若寺为孩子上香祈福。”
“胎都还没坐稳,上什么山?!”老夫人突然沉声道,对面的凤仙身子似乎轻轻颤了颤,眼眶瞬间一红,差点就要依偎进夏宜海的怀中。
“母亲,凤仙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