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凤仙胆子小,莫要再吓她了!”夏宜海立刻搂住了那女子削瘦的肩头,这一副呵护备至的模样,让众人已然明白新姨娘在将军心里的地位绝对非同小可。
胆子小?
若不是看在未出世的孙儿面上,老夫人早就气得摔杯了!
只见夏宜海又带着一抹深沉看向夏浅薇,“近日来有浅薇照顾着,凤仙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既然她想去雷若寺为孩子祈福,便让浅薇跟着,母亲这就该放心了吧?”
四周陷入了一阵沉默,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这戏子真是好大的架子,还需要二品县主为她保驾护航!将军莫不是糊涂了,若是传扬出去,浅薇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就在这时,凤仙突然站了起来,竟是毫无预警的在老夫人身边跪下,“妾身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孩子,将军近日来夜不能寐噩梦缠身,妾身斗胆请高人看过了,说将军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只觉得脚底莫名浮上一股凉意,确实,他们也觉得将军府如今有种阴气森森的味道,怕不是出事儿的少爷和小姐无法往生还在府中逗留吧?
老夫人刚想训斥她胡言乱语,谁知夏宜海先行一步将凤仙从地上扶了起来,“本将军不怕那些东西,只要你们母子平安便好。”
然而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去雷若寺祈福不单单是为了这个孩子,更是为了将军,倘若夏浅薇再不去,只怕会被扣上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帽子。
“祖母,父亲,不如由常峰带上几位大夫护送新姨娘上山,毕竟母亲也该回府了。”夏常峰及时站了出来,他的话倒是提醒了众人,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温氏一并接回来。
老夫人先前已经同意了夏浅薇的建议,让温氏回来平息流言蜚语,可雷若寺那头却是回了信,说温氏想在寺中多念几日的佛经,如此听来倒是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
谁知,夏宜海突然恼火的看向一直淡笑不语的夏浅薇,“为父说话,你莫不是听不见?难道你不愿为自己还未出世的手足尽一份力?”
这语气里尽显不满,甚至还有一种厌恶的感觉在里头。
不知为何,众人听着这话,只觉得夏宜海似乎把将军府中近日来所发生的一切归咎在了三小姐的身上,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实在耐人寻味,难道真与三小姐的身世有关?
夏浅薇缓缓垂下眼来,为姨娘保胎倒不是什么羞耻之事,只是这时机竟如此之巧?
温氏明明是为了赎罪在雷若寺忏悔,到头来却这般风光的回了府,传扬出去,便应了先前的流言,说是夏浅薇把自己的嫡母逼去了寺中,否则何必亲自上山将人接回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冤魂索命
此时夏宜海似乎已经耗光了所有耐心,他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夏浅薇,“此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除非,你不承认自己是夏家的女儿,不愿为为父和手足尽绵力!”
只听砰的一声,夏宜海重重的拍了下桌面,震得瓷碗皆颤,连老夫人也吃惊不已,“将军,你这是”
可不等她劝些什么,夏宜海已然扶起了身旁的芙仙,开口堵回了老夫人的话语,“明日就出发!凤仙身子不适,孩儿就先带她回屋了,母亲好生用饭。”
夏宜海丝毫不给夏浅薇拒绝的机会,已然带着他的新姨娘决然离开了众人视线,只留下一片尴尬无比的氛围。
“还有什么胃口用饭,真是家门不幸!”
片刻之后,连老夫人也脸色愤慨的离开了席面,夏常峰歉意的来到夏浅薇的面前,“三妹,抱歉,都是二哥考虑不周,明日你便不要露面了,一切交给二哥处理。”
他已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给夏浅薇徒添了麻烦,然而眼前的少女却反而带着几分玩笑似的安慰道,“二哥不必自责,父亲说得对,既是夏家之女,便有义务尽一份责任,若二哥能一路护妹妹周全,妹妹感激不尽。”
好端端的一顿晚膳不欢而散,最后只剩这两兄妹毫无芥蒂的相视而笑。
次日,夏宜海备的马车早早的便在将军府门口等着。
“小姐,为何不向老夫人求求情?”如画透过车窗看着守在马车四周的兵将,这架势好像她们是被看押的犯人,不用想便知是将军的命令。
“祖母其实已经默许了。”
夏浅薇回想起昨夜老夫人的态度,她又怎么拗得过铁了心的夏宜海?府中的少爷和小姐接二连三的出事儿,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在乎凤仙腹中的骨肉。
夏浅薇轻轻拨开帘子望向车外绵延的青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天一夜的功夫,快马行进的夏府队伍已然到达了雷若寺,却有一排僧人站在寺前等候着他们。
一看见下了马车的夏浅薇,为首的陌生僧人便带着热情的笑容迎上前来。
“老衲空尘,见过永乐县主。”
夏浅薇眸中一动,扫过对方身上的方丈袈裟,随后目光越过此人望向后方,竟是不见方丈大师的身影。
空尘大师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当即合掌行了一礼,“师兄已经久病多时,如今由老衲暂代方丈一职。”
“方丈病了?”
夏浅薇的语气中尽显惊讶,先前方丈受邀去夏府举办开光法会,并未见他有任何的异样。
空尘大师平静地点着头,“师兄年事已高,这些年操持寺中琐事更是精疲力竭,愿我佛慈悲,佑师兄早日康复。”
“阿弥陀佛”身后的僧人齐齐开口。
然而夏浅薇却是深深的望着眼前这位从未见过的空尘大师,眼底划过一抹别样的流光。
明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他竟一眼就认出自己是永乐县主,而且方才他看向自己时眼底划过的惊艳,以及那圆滑的语气,哪里像是四大皆空的出家人。
这时,夏宜海已然小心翼翼的扶着凤仙下了马车,夏常峰守在一旁。
众人分明感受到这位空尘大师的表情当即一变,竟毫无预警的惊呼出声,“天啊!好浓的阴气!”
“”
四周氛围瞬时一僵,众人面面相窥。
夏宜海不由得皱了眉头,“大师此话怎讲?”
只见空尘大师开始转着手中的念珠,隔空看向夏宜海的身后,一串经文从他口中潺潺而出,随后轻叹了一声。
“冤冤相报何时了,几位施主不妨放下恩怨,往生轮回。”
什么,轮回?!空尘大师莫不是看见了
一时间众人紧张了起来,夏宜海身旁的凤仙似有几分着急,“求大师指点迷津。”
“将军近日来可是诸事不顺?”
空尘大师立刻凝重的望向夏宜海,而这英武的男子却是沉默不语。
“可悲可叹,老衲看见将军的身后跟着一名口吐白沫的少年和一名面带疤痕的少女,还有一位七窍流血的妇人。”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想到这不就是六少爷和七小姐,以及杜姨娘吗?
不等夏宜海反应过来,空尘大师又补了一句,“他们皆是死于非命,如今怨气冲天,打算夺取这位夫人腹中胎儿的性命。”
凤仙有孕之事,府中上下无人张扬,大师若不是真的亲眼所见修为高深,又怎会一眼便知?
哪怕不信鬼神之人,如今也不得不敬畏几分!
“这、这可如何是好?”凤仙吓得晃了晃身子,幸好被夏宜海及时扶住,他紧张的望向眼前的高僧,“冤有头债有主,求大师救救幼子!”
众人已然感受到了夏宜海的重视,只见空尘大师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僧人立刻让开了一条道路。
“将军莫急,佛门圣地,邪灵自是不敢入侵,待老衲为他们诵经超度,便可安然无恙。”
听及此处,夏宜海立刻松了口气,舟车劳顿,一番感谢之后,他便小心翼翼的将凤仙领进了寺中。
夏浅薇回过神来,却是盈盈来到空尘大师的面前,“大师,可否让浅薇见上方丈一面?”
“阿弥陀佛,县主有心了,这边请。”
夏浅薇缓缓的跟在空尘大师的身后,方丈的院子相较之前竟是清冷了许多,风中隐隐传来一阵咳嗽声。
很快,一名垂头丧气的小僧人端着早已凉了的饭菜退了出去,转身一看见来人便开了口,“师叔,方丈大师还是无法进食。”
夏浅薇的目光落在他那些清粥小菜之上,却见空尘大师伸手接了过去,“寺中有贵客到访,好生招待去。”
“是。”
当那禅房的屋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榻上的高僧轻闭着眼,面容相较之前果真清瘦了许多。
似是听见了脚步声,方丈大师虚弱的睁开了眼,一见来人,他便挣扎着要起身,“永乐县主”
“方丈不必多礼。”夏浅薇当即拦住了他,而一旁的空尘大师小心的扶住了方丈,语气中似有几分责怪,“师兄怎的不用斋饭?就算有佛祖庇佑,如此又如何痊愈?”
榻上的高僧却只是平缓的笑了笑,“大限将至,这几日若非有师弟照看,或许我早已随佛而去。”
空尘大师的表情似有几分不忍,他忽然看向夏浅薇,深深的行了一礼。
“永乐县主莫怪,老衲有一不情之请”
第三百三十五章 魔高一丈
当夏浅薇离开方丈的禅房便一路朝着温氏的方向而来,她站在西边的一座阁楼下,便听风中隐隐传来了一阵重逢后喜悦的笑声。
她眼中划过一抹冷光,随后浅笑的迈上了狭窄的梯廊,很快便见夏常峰守在那一身素衣面容祥和的温氏旁。
屋内的两人似是听见脚步声当即望了过来,夏浅薇分明捕捉到温氏眼底快得一闪而逝的异样。
“女儿来迟,让母亲受苦了。”
只见这少女乖巧的迎上前来,哪有半分芥蒂的模样,“先前回寺怎的也不知会女儿一声,莫不是还在气恼浅薇年幼无知?”
先前夏浅薇及笄过后,温氏不声不响的就离开将军府回了雷若寺,实在是爽快得令人诧异。
温氏微微一愣,她着实没有想到事到如今夏浅薇还能笑脸相迎,当即挤出了几滴眼泪,“都是母亲不好,母亲有愧于你”
不等她把话说完,夏浅薇却又开了口,“女儿没能照顾好五弟,母亲不会怪罪吧?”
这一副认真的模样,让温氏只觉得心头一刺,然而脸上却还得保持着一副愧疚的模样,“是那孩子不懂事咎由自取,哪里能怪得了你?”
夏浅薇缓缓垂下眼来露出了一副欣慰的表情,“母亲能如此想最好,说来,五弟也确实太鲁莽冲动了些,哪怕女儿为他说尽了好话,祖母和父亲还是不肯原谅他。”
“辛苦浅薇了,本应该是由我这个做母亲的来教训他。”温氏很好的隐去了唇角的冷意,心中却有个念头,夏浅薇莫不是来气她的?
或许是想激怒自己失态,好让常峰失望?
温氏心中冷笑了声,府中来信说如今五少爷夏宜川被严格看管了起来,每日夏浅薇都会去为他治腿,却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夏宜川总是谩骂不已,怒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浅薇分明已经知道了一切,可那又如何?毫无证据之事,说出来又有多少人信?而自己却有整个雷若寺的僧人可以作证,将军府的大夫人可是每日都在吃斋念佛日行一善,与那些阴谋没有半点儿干系!
这贱丫头就算逞口舌之快,过几日还不是得乖乖的把她接回将军府?
“待祈福法会之后,母亲可是要跟我们一同回府?”不想,夏浅薇竟直截了当的问了句,一旁的夏常峰原本见她们二人一副冰释前嫌的样子,心中当即松了口气,这会儿又忍不住紧张起来。
温氏很快露出了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夏浅薇气恼的样子,“这若浅薇不喜欢,母亲再等等便是了。”
倘若此刻有旁人在场,只怕会觉得一家嫡母还得看女儿的脸色,定会替温氏打抱不平。
“母亲哪里的话,浅薇可一直希望您能早日得到祖母和父亲的谅解回府,与我们一家团聚。”
明明夏浅薇的每一个字都那般得体,可在温氏听来却无比的刺耳。
随后,眼前的少女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只怕这一次,母亲还得多留些时日了。”
什么?
温氏眸光一闪,正好捕捉到了夏浅薇美目中浮上的一丝别样的笑意,“此番来寺,本应迎接母亲一同回府,可太后娘娘听闻母亲写得一手好字,特地命女儿恳请母亲留寺抄写几篇经文带给她老人家。”
“”温氏死死地盯着夏浅薇的表情,仿佛想要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太后身边难道还缺写字的?这丫头分明是在撒谎!
她如今的一举一动皆在温氏的眼皮底下,夏宜海刚决定带她来雷若寺次日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