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许昌作为颍川郡的郡城,怎么可能会承担不起不到五百万钱的开支?
很显然,一来是宋撰等人在旁挑唆,二来是李郡守对他擅做主张的做法感到了不快。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只要他虚心、诚恳地向李郡守认错,答应日后绝不在擅做主张,那么李郡守最终还是会答应那近五百万的赏赐——或许不能达到近五百万,但肯定会拿一部分出来。
但……
『……我偏不。』
心下暗哼一声,赵虞抱拳说道:“郡守大人,关于赏金一事,卑职心中已有草策,不会多花郡守府一个钱。”
“哦?”
正在犹豫的李郡守脸上露出几许惊诧,不解问道:“你打算用什么办法?”
“找城内的富户、家族筹钱。”
赵虞理所当然地说道:“倘若许昌被叛军攻破,这批人毋庸置疑会遭到叛军的屠戮,我郡军在守卫许昌的同时,其实也在保护他们。既然他们收到了保护,理当献出一笔钱来……”
“……”
李郡守愣了愣。
从旁,郡丞宋撰嗤笑道:“城内的富户、家族,可未必乐意献这一笔钱……”
“他们会交的。”
赵虞瞥了一眼宋撰。
鲜少被打断话的宋撰气闷闷地看了一眼赵虞,有些不快地问道:“你要如何说服他们?”
从旁,李郡守亦狐疑问道:“你准备如何劝说他们?”
听到这话,赵虞抱了抱拳,正色说道:“郡守大人,卑职虽出身不佳,亦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那些富户、家族,本就是附于我大晋才有今日,今国家危难,许昌遭到叛军围攻,倘若那些人仍吝啬于家财,不肯为国家出钱出力,国家何必庇护他们?郡守大人又何必庇护他们?将他们丢给叛军算了。”
“……”李郡守闻言大惊,但仔细想想,却又感觉赵虞所言倒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就在他思忖之际,便听赵虞又说道:“倘若郡守大人不愿承担恶名,卑职愿意代劳,为郡守大人分忧。”
这一番话,说得李郡守又气又羞,直感觉赵虞那番话有些刺耳。
他不快地斥道:“周都尉以为我是那种爱惜羽翼的人么?”
其实上,他还真是。
这一点赵虞也知道,当然,他不会蠢到拆穿李郡守,当即笑着抱拳道:“郡守大人误会了,卑职只是想替郡守大人分忧……”
听到这话,李郡守心中还是蛮高兴的,虽然他也吃不准面前这个前山贼头子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有件事他可以确信:这姓周的山贼头子当年连劫官烧衙都干地出来,还会怕抢几个家族?当年这周虎手下只有两三百黑虎贼,可现如今,多达近三万的郡军都听他号令,只要他一点头,保准城内立刻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想到这里,李郡守赶紧说道:“好了,我已知道你的忠诚,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擅做主张许下的重诺,其所需钱财就从郡守府下拨……”
『这……这就完了?』
心中愕然的宋撰看向李郡守,犹豫说道:“郡守大人……”
“不必再说了。”
李郡守亦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宋撰,正色对赵虞道:“不过,周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赵虞顺势借坡下驴,抱拳说道:“卑职遵命。”
不错,逼迫城内的富户、家族捐献财帛,那不过是赵虞以退为进的伎俩罢了,他岂会去做那损人不利己的事?将此事抬出来吓唬吓唬这位李郡守就得了,真干?那岂不是白白授柄于人么?
相反,他还打算将城内的富户、家族联络到一起,让这些人成为他立足许昌的助力呢。
『前几日不得空闲,如今项宣暂退,我也应该找个机会见一见陈祖……免得被人过河拆桥。』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郡丞宋撰,赵虞心下暗暗想道。
一刻时后,赵虞、陈朗、荀异一行人离开了郡守府。
尽管目的已经达到,但赵虞的心情却不怎么好,毕竟方才那宋撰的所为表明,某些愚蠢的家伙已经在为过河拆桥而做准备了。
在踏出郡守府的府门时,赵虞忽然突兀地问陈朗道:“陈长史,听说你与宋郡丞关系不错?”
陈朗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只是有职务上的往来而已……”
“那就好。”
赵虞点点头,率先走向一旁的拴马石。
看着赵虞离去的背影,陈朗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他既不瞎,也不聋,自然感觉地到这位周都尉与那位宋郡丞之间的矛盾。
那么问题就来了。
在这周、宋二人当中,他该站在哪一边呢?
第495章 约见陈祖
『ps:真的是钻心割脑般的疼。』
————以下正文————
次日傍晚,在长史陈朗的府前,两名家仆正在扫地洒水,忽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靠在陈府面前。
待两名家仆抬起头时,便看到马车上走下两名男子,只见这两名男子,腰间都挎着佩剑,似乎是谁家的护卫。
见此,其中一名家仆便皱眉说道:“这里是陈府,我家老爷乃是郡守府的长史,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听到这话,为首一名护卫便抱拳说道:“请莫见怪,我家老爷得到了周都尉的书信,是故特来拜会。”
“周都尉?”两名家仆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他陈府内的西苑,确实住着一位周都尉。
相传这位周都尉是从县乡调来的,因在许昌没有府邸,又与他家老爷陈朗交好,是故暂时住在他陈府。
不过……
“你家老爷姓甚名谁?”那家仆好奇问道。
此时,正巧马车内又走下一名衣冠楚楚的男子,闻言笑着回答道:“在下姓陈、名虎。”
这个自称陈虎的男人,正是当年应山九贼之一,现如今黑虎寨的大头目之一,陈祖。
两名家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祖,狐疑问道:“你认得周都尉?”
陈祖笑着说道:“周都尉乃昆阳人,陈某亦是昆阳人……放心通报去吧。”
两名家仆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敢擅做主张,当即进府禀告去了。
而趁着这个工夫,陈祖负背双手站在陈府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块刻着‘长史陈府’字样的横匾。
『想不到,居然这么快就将手伸到了许昌……』
陈祖的脸上露出几许莫名的笑容。
大概过了半柱香左右,府内急匆匆地奔出一名中年人,大概是府内的管事之类,他身后就跟着方才那两名家仆。
只见这名管事快步走到府外,朝着陈祖拜道:“足下便是陈虎陈老贾吧?周都尉有请。”
陈祖笑着拱了拱手,回头对身后几名护卫道:“严宽、侯名,你二人随我来。”
“是。”
两名体魄健硕的护卫抱拳应道。
不多时,陈祖便带着严宽、侯名两位护卫,在那名管事的带领下,来到了府内的西苑,来到了那位周都尉居住的小楼前。
此时陈祖一眼就看到,小楼前站着几人,为首的牛横冲着他直乐。
『这蛮牛也来了?』
陈祖心下好笑,故作不相识地与牛横等人见礼:“听闻周都尉召唤,在下特来拜见,不知周都尉可在?”
看了一眼从旁咧着嘴直乐的牛横,何顺咳嗽一声,抱拳道:“陈老贾,周都尉已在楼内等候多时了……”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陈祖身后的严宽、侯名二人。
陈祖顿时会意,转头吩咐道:“严宽,你二人在此等候。”
“……”
严宽神色有些复杂的点点头,亲眼目睹一个体魄比他俩还要魁梧的蛮牛,与他家老爷勾肩搭背走入楼内。
“严大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这几人……我瞧着不像善类。”
名为侯名的护卫一边小声对严宽说着,一边警惕地盯着何顺等几个头裹黑巾的家伙。
『岂止是不像善类……』
严宽瞥了一眼何顺,看着何顺满脸的笑容。
可能闲着没事,严宽面无表情地对何顺说道:“听说你们近两年,已经不干那些无本的买卖了?”
听到这话,站在两旁的几名黑虎贼面露不快之色,却被何顺抬手阻止。
他毫不介意,笑着说道:“早不干了,辛苦又赚不到钱,如今的咱们,干的是大事。”
“……”严宽深深看了一眼何顺,不再说话。
事实上,他很清楚这帮头裹黑巾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昆阳黑虎贼!
遥想当年,他与他的同伴,曾与石原、陈贵等人一同加入围剿黑虎贼的队伍,对这帮黑虎贼可谓是知根知底。
在机缘巧合之下,严宽这才带着他的同伴投奔了一名叫做陈虎的商贾,作为后者的护卫。
他手下的弟兄中很少有人知道,但他却知道,他们这位出手阔绰、待手下人甚好的‘陈老爷’,实则就是黑虎贼的大头目之一,陈祖。
但由于在最落魄的时候得到过陈祖的帮助,严宽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情,毕竟陈祖自摇身一变成为大商贾陈虎后,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至于引起严宽的反感。
然而严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黑虎贼的首领周虎,居然一度成为了昆阳县的县尉,甚至于,如今又成为了颍川郡的都尉。
此时严宽这才明白,为何陈祖明明有脱离黑虎寨的机会与能力,却始终没有那么做。
『继昆阳、襄城、汝南三县之后,恐怕许昌也要落入这些黑虎贼的手中了……』
严宽心中暗暗感慨着。
就连他,也对黑虎贼的首领周虎产生了几许好奇。
毕竟,从一介山贼头子走到一郡都尉,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事实上,不知是严宽没有想到,就连陈祖也没有想到。
不可否认,黑虎寨早就有‘向许昌渗透’的意图,陈祖本人就是这一方针的先行者,自前些年他到了许昌后,便致力于置办家业,扩大名声,结交许昌的官员、世家,为他黑虎众未来向许昌渗透做提前准备。
可曾知,忽然间,他黑虎众的首领周虎就成为了颍川郡的都尉,陈祖在得知这件事时也是愣着半晌。
不得不说,鉴于这一点,此时陈祖的心中亦有些患得患失。
“砰砰砰。”
牛横粗鲁地拍了拍门,大喊着:“都尉,陈……哈哈,陈老贾来了。”
当即,静女便打开了房门。
看着静女那姣好的面容,陈祖直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愣了半晌这才狐疑道:“你是……周静?”
静女微微一笑,请道:“好久不见,陈大弁目,请。”
『那不是周虎的弟弟么?原来是个丫头啊……』
陈祖惊疑地看了几眼静女,在后者与牛横二人的带领下,走入了屋内。
此时陈祖便看到,在屋内那张摆满酒菜的桌子旁,坐着一隔戴着半快面具的人——上半张脸皆被面具所覆盖,只露出一张嘴。
这人,便是赵虞。
在见到陈祖后,赵虞缓缓站起身来,笑着说道:“陈祖,别来无恙。”
“……”
陈祖眼眸中闪过几丝惊讶。
与黑虎寨大部分人不同,陈祖是见过赵虞的,在他的记忆中,赵虞是一个相当聪明狡猾的小子,不曾想阔别四五年,这小子一下子就长高了那么多。
而更让陈祖感到暗暗心惊的是,对比当年,今日这小子举手投足间,已经多了几分仿佛上位者的气势,比陈祖这些年所碰到过的大部分人都有气势,以至于,就连他都隐隐有了几分顾虑。
他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大首领……陈某不知该如何评价,数年不见,陈某险些都要认不出来了。”
“哈。”
赵虞笑了笑,抬手请陈祖入座。
不得不说,赵虞如今的地位已今非昔比,但对于陈祖,他依旧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毕竟,陈祖当年是最早投奔他的人,或者更干脆地说,是陈祖替赵虞除掉了杨通——当时若杨通不死,赵虞恐怕还不能掌控黑虎寨。
“大弁目孤身来到许昌,作为寨里的先驱,这几年辛苦了。”
待赵虞坐下后,赵虞提起酒壶替陈祖倒了一杯烫酒。
“哪里哪里。”
陈祖连忙表示不敢居功。
想当年他就惊骇于赵虞的手腕与计略,更别说今日赵虞已贵为一郡都尉,陈祖愈发谦逊。
他笑着说道:“相比较陈某的微末之功,大首领才是……在下万万也没有想到,大首领竟然会以如此的姿态来到许昌,一跃成为许昌手握大权的都尉……”
“顺势而为罢了。”赵虞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必须感谢叛军,感谢那些起兵反晋的义师,若非这些义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