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戊、鞠昇等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张季,毕竟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可不陌生。
“哦?”
赵虞伸手抓牌,口中问道:“几时的事?”
张季回答道:“两日前吧。”
“哦……”赵虞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旁,王庆一边抓牌一边问道:“项宣?许久没听到那小子的名字了。……听说他前一阵子在长沙击退了王尚德对吧?”
“据说背后有江东义师的影子。”乐贵亦一边抓牌一边插嘴道:“就是那个赵伯虎……这个赵伯虎,近两年风头正劲啊,去年击败了陈门五虎之一的韩晫,今年又助项宣击退了王尚德……看来江东义师要卷土重来了。”
“……”
赵虞默不作声地摸了张牌,又开口道:“张季,李郡守怎么说?……九饼。”
张季抱了抱拳,回答道:“听陈朗的意思,郡守大人委任都尉全权负责……”
“九条。”王庆打了一张牌,回头问张季道:“不至于叫咱们千里迢迢去征讨江东吧?”
“碰!”鞠昇碰了王庆打出的牌,轻笑着说道:“应该不至于吧?……算算路程,那也应该是东海、琅琊比较近吧?王谡将军不还有五万河北军驻扎在东海郡么?”
“那是年前的事了。”乐贵插嘴道:“你没看简报?去年年末,王谡将军就把那五万河北军调到山东去了,那伙泰山贼最近可闹地欢呢……一饼。”
“八万!”
“吃!”王庆抓过赵虞打出的牌,淡淡说道:“那也轮不到我颍川,咱们忙着围剿卧牛山贼呢!……五万要不要?”
『你说这话不亏心么?』
张季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揭明了朝廷的意思:“朝廷是希望我等协助王尚德阻击项宣,免得被其夺占了江夏郡。”
“我以为江夏早就被项宣占了。”乐贵转头看了一眼曹戊。
“并没有。”曹戊笑着说道:“据我所知,最初占据江夏郡的那群绿林贼,只是迫于王尚德的压力投奔了项宣,但后来还是被王尚德带兵攻陷了……”
“哼。”王庆轻哼一声道:“若项宣占了江夏,下一步就是汝南郡吧?他会像上回那样奔着颍川么?……三万。”
“应该不会吧。”鞠昇微笑着说道:“项宣虽然倨傲,但不乏自知之明,他知道他拿不下我颍川,我猜他会顺势取陈郡、陈留……不过即便如此,到时候对咱们也是一个麻烦,毕竟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不然朝廷要问了,你颍川为何就在一旁看着?对吧?……东风。”
“碰。”
赵虞伸手抓过鞠昇的牌,转头问王庆道:“有意思去走一遭么?”
“没兴趣。”王庆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王尚德新败,退守南郡还来不及,哪有空在江夏布防?算上朝廷送来消息的时间,我猜这会儿江夏早就被项宣拿下了……”
“那你就在汝南郡的西部挡住他呗。”
“哪种挡法?”王庆问赵虞道。
赵虞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牌,玩味说道:“确保不会波及我颍川。”
王庆一听就泄了气,没好气说道:“所以我才说没兴趣……你干嘛自己不去?”
赵虞打出了手中的牌,笑着说道:“我可是陈门五虎啊……陈门五虎只能胜不可败!打和都不可以。”
在帐内众将会心的笑声中,王庆无语道:“此番对卧牛山群贼,你不就没胜么?”
“但我也没败呀。”赵虞笑着说道:“迫于局势变更而终止剿贼,可不算打和……众所周知,我可是逼得卧牛山群贼藏匿不敢轻出。”
“哈,都尉所言极是!”曹戊、鞠昇等人纷纷开口附和,唯独王庆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总之,就由你去对付项宣。你是南部都尉,你不去谁去?”打出了手中的牌,赵虞斜睨了一眼王庆:“这是命令!”
“……”
在帐内众将会心的笑声中,王庆面无表情:“你最好祈祷项宣别被我逮到机会……六万。”
“那你就太小看项宣了。……要了!”
“我……”王庆面色一僵,愤愤地摔出了手中的牌。
王二十八年八月下旬,长沙义师渠帅项宣果然很快就攻陷了驻兵空虚的江夏郡。
同期,颍川郡在全力围剿卧牛山群贼的同时,派上部都尉王庆,携士吏周贡、召陵县尉乐贵、临颍县尉鞠昇,率共济两万郡卒,南下汝南郡,驻军于上蔡一带。
果然不出所料,项宣在夺取江夏郡之后,立刻就派一支偏师进攻汝南郡。
得知上蔡一带驻扎有王庆的两万颍川军,项宣遂不敢轻举妄动。
显然,当年颍川一役的惨败,给项宣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可以的话,项宣也不想招惹颍川。
第720章 对峙汝南
王二十八年九月,项宣麾下大将邹袁领偏将项吉、周忠二人,率两万义师攻入汝南郡,迅速攻占了安阳、新息、戈阳、慎阳、襄信等汝南南部的几座县城。
这乍看似乎显得项宣麾下的这支新长沙义师有多么厉害,但实际不过是因为汝南郡的卫戎力量实在过于羸弱罢了。
汝南郡的积弱,由来已久。
当年‘通许战役’后,江夏义师渠帅陈勖见大势已去,遂放弃退守汝南郡,率领残军投奔江东义师,而后晋国朝廷便遣虎贲中郎将邹赞迅速收复了汝南。
然而讽刺的是,就跟后来的山东诸郡差不多,此前在陈勖的管治下还算稳定的汝南郡,在被晋军接管后,局面却反而变得混乱。
原因就跟之前所总结的那样,一方面是邹赞当时急着调兵前往山东东义师,来不及在汝南郡训练本地卫戎力量,一方面则是朝廷派遣官员的不及时。
截止邹赞当时率军前往山东的那会儿,汝南郡这偌大一个郡,有至少一半的县城朝廷还未来得及任命县官,全靠各县的县丞与邹赞临时任命的县尉在支撑。
要命的是,汝南各县当时刚刚经历一场兵祸,县仓里根本没剩下多少钱粮,因此各县县衙也无力征募县卒形成战力——这样说虽有稍许夸大,但最起码这个过程被大大拖延了。
而后,汝南郡便出现了长达数年的动荡,郡内的百姓纷纷逃亡,有的向北逃亡至陈郡、颍川郡,有的则向东逃亡至庐江,整个汝南境内,贼寇四起,民不聊生。
这样的局面,相信晋国朝廷也并非不知情,毕竟他们直到今日还在派遣县官,但遗憾的是,前有江东义师为祸,后有泰山贼称王,朝廷实在没有余裕的精力来收拾汝南郡的乱摊子。
毕竟,汝南郡当时虽然乱,但因为地形限制并未形成大股贼寇,朝廷也就暂时任由它去了,反正汝南郡距离邯郸很远,再乱也不太可能波及到邯郸,这一点与泰山贼是截然不同的。
正因为多年混乱,且积弱已久,因此当项宣麾下的大将邹袁率领大军攻入汝南郡南部时,他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
所到之县,虽然不算望风而降,但也着实没有什么抵抗,长沙义师轻轻松松就拿下了五个县,比攻陷江夏郡还要轻松——毕竟江夏郡当时好歹还有王尚德留驻的万余兵力。
在一路高歌猛进的情况下,邹袁剑指汝南郡的郡治,平舆。
在平舆这座城池,长沙义师终于遇到了像模像样的抵抗,朝廷派来的新郡守杨翰试图发动军民积极抵御叛军的进犯,然而这位杨郡守手下就那么寥寥三四千训练不久的郡军,不夸张地说连迎击卧牛山群贼都办不到,又如何能抵抗长沙义师?
要知道这两年的长沙义师,那可是在与王尚德的对抗中迅速磨砺成长起来的队伍,尽管在兵器、甲胄方面至今仍有不足,但整个义师的精神面貌,也就是士气,根本不是汝南郡那羸弱的郡军可比。
因此平舆方的战败也是不足为奇,随着城门被攻破,郡守杨翰力尽被擒,这场短短只有半个时辰的攻城战,便以长沙义师的胜利而告终。
大概是欣赏这位杨郡守的勇气,大将邹袁并未难为后者,相反给后者开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条件:只要杨翰愿意投降长沙义师,他长沙义师就对平舆县秋毫不犯。
谁都知道,项宣是个‘老派’的叛将,倘若说之前的关朔还可以容忍绿林贼的一些恶行,那么在项宣成为长沙义师的那一刻起,像曾经绿林贼那样的恶行,就在他的军中被彻底杜绝了。
就像邹袁先前拿下的几个县,其麾下义师并未在城内抢掠,更没有滥杀无辜,相反,义师的军卒们还除掉了个别的‘县霸’、‘城霸’,让城内的百姓拍手称快。
因此说白了,邹袁向那位杨郡守开出这个条件,纯粹就是给后者一个台阶下而已。
杨翰杨郡守也猜到了邹袁的用意,尽管感动于邹袁的大度,但在投降义师这件事上却不松口。
于是邹袁再次放宽的条件:“杨郡守也无需投降我义师,只需助我义师管理汝南即可,我义师在这方面欠缺人才,相信杨郡守也不想看到这汝南郡的百姓,因我义师缺乏管理经验而受到牵连吧?”
“这……”杨翰犹豫良久,终究聚拢最后的硬气对邹袁说道:“即便如此……杨某也不会归顺贵军!”
“无妨。”邹袁展颜一笑,表示无所谓。
是啊,只要杨翰能帮助他义师打理汝南郡,他口头上是否答应归顺义师,这有什么要紧呢?
根本无所谓。
长沙义师对汝南郡守杨翰的宽容与厚待,很大程度上抚平了其他县的惊恐情绪,汝南各县很快就意识到,这股长沙叛军,还是当年的长沙叛军——不,比当年的长沙叛军还要好,因为这股叛军,不再容忍绿林贼的存在。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被长沙义师攻占的那几座县城,非但没有因此陷入混乱,反而改善了治安,甚至于在郡守杨翰为首诸官员的协助下,各县官府照常运作。
更有意思的是,原本因为钱粮、人力、贼寇侵袭等问题而耽搁下来的水利等方面的工程,也在长沙义师的默许下开始动工。
总而言之,相比较旧日的死气沉沉,被长沙义师攻陷后的诸县,反而焕发了生机。
而对于邹袁来说,他将郡内的事宜交给了杨翰,这也使得他有精力考虑接下来的战略。
说白了,就是接下里朝哪个方面进攻。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选择,即西、北、东三个方向。
东,顾名思义就是攻取汝南东部,继而取沛郡;北,即夺取陈郡;而西……
“……颍川。”
念及这个郡名,邹袁便感到了头疼,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回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经历。
颍川郡,那可谓是他长沙义师的折戟沉沙之地。
曾几何时,他长沙义师率八万精锐,携两万绿林贼进攻这个郡,谁曾想到,却居然在颍川郡吃了败仗,损失惨重。
更有甚者,就算他们后来请来了五万江夏义师相助,却也没能扭转败局。
『若进犯颍川,肯定会遇到那个男人吧?』
邹袁长吐一口气,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戴着虎纹面具的身影,无疑就是颍川都尉周虎。
别看这几年他们这些人远在长沙郡,但他们也不乏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晋国的情报,尤其是晋国那些能征善战的将领的消息,比如邹赞、薛敖、章靖等等。
而颍川都尉周虎,尤其是他长沙义师关注的对象。
原因无他,只因他长沙义师当年在颍川郡的败退,这个男人要负九成的责任!
至于另一成,则是他们的前任渠帅关朔——谁让关朔当初太过于傲慢,不肯与那个男人好好谈谈呢?倘若双方那时达成了协议,将昆阳、襄城、汝南三县划给那周虎,换取周虎保持中立,他长沙义师最终又岂会落到那样的局面?
当然,这话也就只会在似邹袁这等老将心中转转。
『要不,先把汝南东部占了吧?』
在军营的中军将内,邹袁对照着地图暗暗想道。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他麾下将领项吉匆匆走入,抱拳禀道:“将军,前方斥候急报,他们在下蔡一带发现一支军队的踪迹,观旗号,似乎是颍川郡的郡军!”
“什么?”邹袁面色微微一变,急问道:“是那周虎?”
“那倒不是。”项吉摇摇头说道:“那支晋军的帅旗上,写的是‘南上部都尉王’,若没有错的话,应该是周虎麾下的悍将,王庆。”
“哦……”
邹袁这才松了口气。
大概是当年亲身经历了在颍川郡的惨败,邹袁对于那个叫做周虎的男人抱有某种恐惧,更别说这些年,他们在长沙郡也陆续打听到了那个男人的消息。
比如说,那周虎被晋国的陈太师收为了义子,摇身一变成为了‘陈门五虎’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