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就是说,如果在五月到七月之间,匈奴人入侵了北方边墙,那明年,汉室非但无法从北方收上来一粒米的农税,反而还要倾尽全力,将国库翻个底朝天,来应对北方必将面临的饥荒。
这样巨大的代价,根本不是现在的汉室可以承担的国库从汉初的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勉强收支平衡,足足花了二十多年!
如果国库再一次陷入能饿死老鼠的境地,那刘弘至少要花一半的皇帝生涯,让国库恢复到现在这种程度。
这还只是战后,会对政权财政带来的影响。
从战略目的上来看,于夏秋之际爆发大战,对于汉室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根据推演,匈奴人如果呈集团是攻击长城一线,汉室所能做的应对,便只有动员大半个国家的军队、民夫,以及粮食辎重,才能勉强保证城池不会被夺去;除此之外,汉室什么都得不到。
至于刘弘预想中,给匈奴人造成一定打击,以汉室目前的军队状况而言,根本无从说起。
即便不考虑后勤状况,光论即时战力,汉室也处于明显下风。
当刘弘问及详情时,早已离开军队的俪商,再一次刷新了刘弘对此时,汉室军队的认知。
即便是在俪商扔领兵的八年前,孝惠皇帝在时,汉室军队装备的甲盔、刀剑,弓弩等一应军械,都已经到了必须更换的地步。
如今八年过去了,刘弘却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份,关于长城守卫部队更换武器装备的文档!
也就是说,在汉室成立将近三十年的今天,刘弘心中精锐彪悍的长城军团,手上拿着的都是几十年前,先辈们拿来砍黥布、砍韩王信,砍项羽,甚至于砍先秦武卒的武器
刘弘亲眼所见,俪商从宫门外等候的亲卫手中,取来了一柄长弓,给刘弘看;那把弓上面,除了少府几次三番清理纂刻的编号外,几乎没有任何一块地方,能看出那把弓居然是以木制作的了
若非上面有一根紧绷的弓弦,刘弘都要以为那是用泥捏出来的工艺品了!
这让刘弘对长城一线,守卫汉室边墙的部队战斗力忧心忡忡装备着这些几十年前的爸爸刀,爷爷剑,乃至太爷弓的边防将士,根本不可能在面对来去如风的匈奴骑兵集团时,讨得任何便宜。
除了装备问题,以及兵种克制问题之外,刘弘再度面临一个让他深感无力的难题:粮食。
去年,北地郡、云中郡、右北平郡在内的北方,基本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粮食歉收;因此,这几个郡的农税,今年已经被减免了一部分。
光从那至少一半以上的减免幅度,刘弘就可以大致估算出,去年北方郡国的粮食收成,受到了多大的影响最乐观的情况,也已经到了地方县衙无法确认在缴齐农税的情况下,保证治下不断粮了!
因此,汉室在北方所有粮仓囤积的粮食,没有一粒粮食可以拿出来用于作战在北方普遍歉收,百姓心中隐隐有不安的情况下,那一个个粮仓,就是百姓安全感的保证。
算起来,这已经是刘弘第三次,因为粮食的问题而陷入困局之中了。
第一次,长安粮价飞涨,迫使刘弘将少府之粮尽数搬出,之后更是不惜抢来一批粮食,以避免关中人心惶惶。
第二次,也同样是长城守卫部队的军粮欠缺问题。
这次同样是因为粮食,让刘弘只能无奈的盘算着:究竟如何应对匈奴人的敲诈,才能在不引发战争的前提下,保留一些尊严和体面
粮食!
刘弘清晰地认识到,无论是想发展国家,提升百姓生活质量,还是想要在对外战争中,从匈奴人手中逃到便宜,刘弘始终逃避不了的问题,就是粮食!
只要粮食的问题解决,刘弘能做的事就会很多;否则,刘弘就将永远陷入现在这样,瞻前顾后,左右为难的境遇之中。
确定了第一个大目标,刘弘便只好将其放在一旁。
无论是要发展农业,还是改变国家现状,刘弘都需要先掌握大权。
而此时摆在刘弘和国家大权之间的,就只剩下陈平,极其党羽!
书阅屋
第0142章 首次会议
是日夜,长安尚冠里。
在陈平、周勃等人聚集在曲逆侯府,盘算着如何从即将到来的匈奴使团一事上,捞取好处,改变局势的同时,冷清了将近十年的北平侯府,今夜也同样灯火通明。
作为主宾,北平侯张苍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坦然坐在上首;左席首位,则是现任卫尉卿虫达。
从虫达开始,奉常领宗正事刘不疑,郎中令令勉,卫尉丞秦牧,以及谒者仆射,准奉常丞汲忡以此落座。
右席,则只有两张案几今日才走完程序,走马上任,新鲜出炉的少府:田叔,以及廷尉吴公。
看着客堂目光灼灼望向自己的众人,张苍稍扶了扶略有些外凸的肚腹,不由感叹起来。
两个多月之前,张苍陪同恩师王陵,与会丞相陈平的家宴时,朝中巨头几乎尽为陈平党羽!
三公九卿中,当日与会曲逆侯府的,便足有六人至于其余六个九卿之位,当时根本就没人!
当日,看着陈平淡然的目光,周勃信心满满的面色,张苍心中都有些绝望如此势力,陛下怎还能有一丝胜算?
两个多月后的今天,张苍已经为自己当初的无知感到一丝脸红了。
时至今日,张苍亲自宴请,三公九卿中未与会的,只有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内史刘揭三人而已!
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典客,也是派了家中子侄来送上礼物,隐晦的表达了友好。
至于博阳侯陈濞,也同样是以年老目花,不便出行为由,派了家中嫡子代为出席。
与两个月前,朝堂尽掌与陈平手中时相比,如今的局势,几乎是皇党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要不是丞相、太尉两个至关紧要的位置,还掌握在陈平一党手中,此时双方就根本没有继续博弈的必要了。
至于今天的家宴,则是张苍以庶子满月为由,而发起的一次皇党商讨会。
在官复原职,回到御史大夫之位后,刘弘对张苍给与了完全的信任包括但不限于不定时抽查官员政绩,以及个人作风等权利,都被刘弘主动提出,赋予张苍的御史大夫属衙。
更让张苍感到诧异的是,当张苍试探性的提出:通过年末上计,根据田亩、人口、户数增长,来评定地方官员行政是否得当的意见时,刘弘完全没有迟疑的表示:朕允了,但时机未到!
随后,刘弘更是隐晦的表达出:此事,非丞相府领衔不能成行
对于刘弘赤裸裸的表示,要在短时间内任命自己为丞相,张苍只能是以目瞪口呆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还什么都没做成,陛下就已经如此信任我了吗?
左思右想,想不出所以然的张苍,只能将这件事归为自己的举荐人:帝师王陵的功劳。
既然预定了丞相之位,张苍自然不能循规蹈矩的只顾本职工作了皇党一系的领头人,被张苍以三公的身份坦然取走。
今天这场宴席,张苍的主要目的,便是将皇党一系的成员聚集在一起,交流一番,也好加深日后彼此的沟通。
见宾客也都到齐了,张苍便站起身,双手握着装满米酒的酒樽,抬头望向堂内。
本就略有些拘谨,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张苍身上的众人见此,亦是赶忙正身而坐,静候张苍的祝酒词。
“今日家宴,乃老夫犬子满月之酒;诸公莅ì临寒舍,老夫惶恐,唯尽饮浊酒一樽,以表谢意!”
言罢,张苍豪爽的举起酒樽,一饮而尽;随即双手将樽口向下,示意没有养鱼。
见此,众人方一同起身,回敬道:“承北平侯盛情相邀,吾等无以言谢,愿与君同饮。”
随着众人一同饮尽樽中酒,堂侧顿时响起轻松欢庆的鼓乐;一队身着长袖直裾丝袍的妙龄女子次第涌入,随鼓乐跳起舞来。
一时之间,堂内本有些拘束的氛围转而欢快起来,不时有人起身来到田叔、吴公二人面前,客套两句,对饮三杯,方再拜而退。
舞罢三曲,酒过三巡,众人脸颊都有些暗红;田叔、吴公二人饶是酒量不差,也已是有些微醺。
见众人都不再那么拘谨,上首的张苍淡笑着举起酒樽,以木筷轻轻一敲,堂内便缓缓安静下来。
看着饮酒略醉,却依旧不忘礼数的众人,张苍暗自点了点头,方道:“今日宴,诸公卿曹皆至,此实难得之机;老夫纵无心扰诸位雅兴,亦不得不以陛下之命为重。”
说着,张苍便淡笑着起身,对堂内稍一拱手:“趁此良机,老夫便斗胆,试言明日常朝之政;失礼之处,万望诸君莫怪。”
见此,众人自是连道不敢,随即正襟危坐。
宴请,只有在寻常百姓家中,才是吃吃喝喝玩高兴的局;到了官场,就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政治色彩。
即便是天子赐宴宗亲皇室,也难免在席间提一句诸君既为刘氏,当以高皇帝社稷为重,更何况今日这般,俱以朝中重臣为参与者的宴会?
对此,众人心中自是早有准备若张苍真对朝堂之事只字不提,只顾着饮酒作乐,众人心里反倒要犯嘀咕了:御史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看不起我等国之栋梁?
看着众人平淡无常的面色,张苍便也没有再多绕弯子,直入主题。
“依老夫之见,明日常朝所论者,当以齐悼惠王诸子封王之事、封羹颉侯为燕王之事,及琅琊王削邑之事。”
一边说着,一边跪坐回座位,张苍不着痕迹道:“羹颉侯之事,陛下已召老夫相商论定,丞相亦已肯之。”
言罢,张苍稍酌一口酒,便将柔和的目光撒向堂内:“不知诸公,于悼惠王诸子,及琅琊王之事,有何见解?”
闻言,秦牧、汲忡等几个小字辈自然地低下头,等候着大佬们发表看法即便撇开陛下心腹的身份,二人未过三十的年纪,也不便在这种场合随意开口。
除非被大佬们点名提问,二人今日大概率就是跑个龙套;也就是说,二人今日与会,实际上只带了耳朵,没带嘴。
令勉虽然资历足够,但毕竟年纪尚轻,出于礼数,也不好贸然开口。
至于田叔和吴公,则属于新入长安的九卿重臣;今日亲自与宴,已是明显表达了自己的身份标签:皇党。
作为皇党一系的新成员,在这种事关诸侯王封、罢的问题上,二人也不便着急发表看法。
至于虫达,更是刘弘的代盐人。
如此一来,张苍提出这个问题,其目标也很明显了:奉常领宗正事,刘不疑。
果不其然,略微沉吟片刻,刘不疑便自然地举樽起身,轻笑着对张苍稍一躬身:“北平侯说笑了,此宗亲之事,吾等身为汉臣,自当唯陛下马首是瞻”
张苍闻言,却是稍一挑眉,轻声道:“奉常所言虽有理,然宗亲封王之事,宗正亦逃不脱干系?”
说着,张苍突尔一声轻笑:“老夫别无他意,只是奉常今亦领宗正事,故有所惑,随口一提罢了”
刘不疑略一沉吟,再拜:“鄙人之见,琅琊王削邑之事,当勿可或免。”
“齐王奉诏近逼关中,以迫吕氏乱臣分兵;琅琊王坐镇其土而不能保,掌其国兵而不能护;无论国律、宗法,皆重罪也。”
“夕者,代顷王弃国而逃,高皇帝亦仅以宗季之由,赦代顷王死罪,夺其王位,废为彻候。”
“今陛下未言夺爵,只欲削邑,此诚乃陛下回护宗亲,以为宗长也。”
言罢,刘不疑面色稍稍一正:“若非如此,臣必当上奏陛下,夺琅琊王爵,废为侯!”
“及于悼惠王诸子一事”
说着,刘不疑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旋即道:“圣恩难测,依鄙人之见,当尊陛下之意,方为上上之选”
看着刘不疑依旧有些纠结的面色,张苍缓缓点了点头,举樽起身:“多谢奉常解惑。”
二人对饮一樽,刘不疑便退回作为,与身旁的汲忡小声交谈起来;张苍这是看着刘不疑的侧脸,暗自赞叹起来。
“论识人之术,陛下或不逊于老师了”
对于刘弘钦点,汉室前无古人,且大概率后无来者的奉常令宗正事刘不疑,张苍心中满是赞赏。
琅琊王刘泽,在齐王率军近逼荥阳途中,被夺去军队,并褒胁着琅琊国兵,一同抵达了荥阳。
这件事,无论是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是统治者所能够容忍的!
你一个诸侯王,连王国军队都能被抢走,要你何用?
不过,刘弘却很反常的放出风,说只削琅琊国的封土,至于琅琊王刘泽,则许其暂居王位,以观后效。
对于刘弘这个反常的决定,张苍只一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