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从硬帆改成软帆、从方形帆改成三角帆，船队的航速提升了几个档位，但帆船还是帆船，以印度半岛为目的地，航程需要以月计算，长时间的无所事事中让人心烦气躁。
“等一下。”孙尚香眨眨眼，突然品味到自家相公的话语中的某个字眼，“相公，你是说还不能？”
现年十七岁的莱尔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立下奇功也得不到正儿八经的赏赐的孩童，而是被孙吴群臣称道的少年英杰，有些事情孙权会跟莱尔说，却不会跟孙尚香这女流之辈说。
莱尔也没有藏着掖着，将自己的看法道出：“若是大吴灭掉曹魏，将海军的规模发展起来，仗着火炮之威，我认为哪个国家都可以攻打，战争所耗民力会由败者承担。”
“这么说，越靠近大吴的反而越应该打下来？”顺理成章的结论，比起建立殖民地，扩大领土更具吸引力。
“可以这么说，不过”莱尔手中毛笔一顿，就像是考虑是否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一样，好一会儿才接下去，“主公如今还年轻，只要回报足够高，他肯定会支持四处侵扰，但读着儒术长大的群臣估计会大加阻拦吧？”
莱尔有理由怀疑自己的亲爹也会是阻拦对外殖民的一员，一句现在应该恢复民力就足以将关乎整个民族的光辉未来延后十年，十年后孙权失去进取心专心玩君臣游戏，又搁置至其逝世，继任者若是条废柴，那就没有然后了。
“那该怎么办？”孙尚香连忙问道。
“不知道，别问我。”莱尔低下头，继续记录航海笔记，“只要我这一趟能够抢满几艘货船的商品，再捉几百个奴隶回去交差，主公就肯定会支持我继续航海，剩下的事情就跟我没关系了。”
孙尚香一瞪眼，“喂，注意一下你的妻子的身份。”
“注意一下你的相公的志向。”莱尔对此毫不在意。
海贼团由一艘旗舰、多艘货船、多艘护卫船组成。正常情况下以旗舰的航速为标准航行，遇上大风天气，则收起帆来停航，辅以莱尔设计的快速装拆的结构将各艘船连接起来，增加抵抗风浪的能力，避免丢失船只。
船员由团长莱尔、旗舰船长甘宁、护卫船和货船船长水师军官、一级水手江东水兵、二级水手被政治株连的囚犯、无关人士女眷构成。其中二级水手里面有部分女性，从事技术活和杂务，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她们的存在对提升男性水手的工作热情很重要，莱尔并不阻止水手间发展爱情。
至今的航程安然无恙，即便碰上了同行，人家看见船队的数量和旗舰的尺寸后均自动自觉避让，没有谁会主动冲过来找死。原本莱尔并不介意黑吃黑，但在靠近友邦的海域他也没办法辨认哪些是同行哪些是商船，只能河水不犯井水。
有的晚上莱尔会让船队停下来，以迎接风浪的结构将各艘船连接起来，察看其他船只的人员状况，尽可能消除某些潜在内部纠纷；其他人得此机会四处走动，虽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但通过前往其他船只与陌生人交谈，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压力；甘宁这时会组织人手撒网捕鱼，但意图不是减少粮食消耗，他们携带的食物和水目前看来还十分充足，连停靠别国的码头进行补给都不需要，主要是换一下口味。
包括孙尚香在内，船上绝大部分人都在海上待过一段日子，只有孙尚香带来的丫鬟们和甘宁的小妾例外她们没出海几天就出现了不适的症状，但被船队中唯一的船医莱尔几剂中药调养回来。
枯燥而漫长的远航，随着抵达印度半岛宣告结束。
第十六章 袭击港口
综合领土面积、人口、经济实力、军事实力等因素，这个时代的世界四大强国分别是大汉帝国、罗马帝国、安息帝国、贵霜帝国。
无独有偶，四大帝国几乎同时陷入内部问题：大汉帝国因桓灵二帝的统治引发黄巾起义，目前发展至曹魏和孙吴的南北对峙；罗马帝国的奴隶制度已穷途末路，奴隶主与奴隶的冲突尖锐，叛乱四起，军人篡位夺权事件频发；安息帝国正陷入亲兄弟的内战中，同时罗马还来落井下石；贵霜帝国内部多地摆脱统治，宣布独立。
换言之，三大帝国莱尔想怎么招惹就怎么招惹，往死里得罪都不会给大吴添麻烦。
至于三大帝国之外的国家，要不处于落后的奴隶制，要不零零散散一盘散沙，要不人口数量不足，根本连提及的必要都没有。
只可惜，以上情报莱尔均不知道，而且整个大汉两千多万人也没有人知道。
“船长，就这个港口了。”所以，莱尔只能保守起见，先袭击跑海上丝绸之路的商人口中因封建制度的出现而产生地方割据局面、比较好欺负的百乘王朝。
“噢！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不修边幅的甘宁裂开嘴，凶狠的视线投向暂时还只是一个小点的港口小镇，“团长，是要在附近袭击来往的商船，还是直接炮轰小镇？”
“你决定就好。”莱尔耸耸肩，调侃道，“传闻某人性格囂張跋扈，连主公的命令都不听从，我还是少下具体命令为好。”
孙权不至于因为这种事而用莫须有的罪名弄死功臣，在这一点上比袁绍强上一筹，但恶果仍然不可避免，目前甘宁所得官职与其所立战功已经不相符。
不过这种事站在甘宁的立场可以指责孙权心胸狭窄，站在孙权的立场可以说甘宁活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呵”甘宁冷笑一声，关于这个敏感问题没有说什么。
但一切都是相对的，孙权给他的赏赐不到位，他对孙权的忠诚心也不满，只是如今江东蒸蒸日上，大有一统江山之势，他是疯了才会跳槽到曹魏。
甘宁转过身，大声喝道：“小的们，准备炮轰港口，看看我们团长发明的神兵在海外还好不好用！”
“““是！船长！”””
命令经由旗语传达至各艘护卫船，江东海贼团首次全面活跃起来。
炮兵跑至甲板下第一层的炮舱，从弹药舱搬出以最高规格保存的火药，完成首发炮弹的装填，打开活动窗，将大炮往前一推，炮口伸出船体；水兵披上多日未穿的护甲，手持环首刀，准备接舷战或登陆战；水手开始调整风帆，目标是将船停在码头外不远处。
“相公，你先上去。”孙尚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已拿到弓箭，战意高昂的样子仅逊色于甘宁。
莱尔也不管她，沿着两侧的楼梯走上位于船尾部分、与战斗无关的上层甲板，朝一直紧随在自己身后的两名丫鬟说道：“你们一个帮我取耳罩，一个帮我准备下画纸和炭笔嗯，航海日志和笔墨也一起吧。”
为了保护自己及船员的耳朵，莱尔没花什么功夫就发明了耳罩，因为材料问题自然没有后世的耳罩好用，但总比什么护耳措施都不做要强得多。
莱尔和孙尚香的专属耳罩本质上跟水手们的耳罩一般无二，没有特别高贵，只是水手们要用的时候随便拿一个，平时就混着放在一个箱子里，给人的感觉有点脏。
“？”两名丫鬟对视一眼，均是面露不解，自家帅气但战斗力可忽略不计的老爷不是应该躲进船舱里等待战斗结束吗，“请问要后面这些东西是打算？”
“画纸是为了将异国他乡的港口城镇画下来，让一辈子活在大汉的爹娘也得以一见外面的世界。”莱尔自行领悟了素描画法，不是大汉所流行的写意画法，结合其过目不忘的本领，还原度一流不过这种画法当时被很多人批评了一顿，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精通。
“至于航海日志，”莱尔转过身，眺望比刚才变大了些许的黑点，沉默了数息后闭上了眼睛，“这是我们开始禽兽不如的第一天，应当让历史永远记住我丑陋的真面目。”
为了满足自己航海看世界的理想，只能借助东吴的国力，不得不制造杀戮和灾难。
这样的家伙，说是禽兽也侮辱了那些只为生存而战斗的飞禽走兽啊。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那么高的道德素养，几乎可谓所有人都是种族主义者，区别只是有的人将别人赶尽杀绝、有的人将别人视作奴隶来驱使、有的人不会有实际行动但心中怀有浓重的傲慢。
假如说莱尔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强行按捺下恻隐之心，其他人则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恻隐之心，将远离大汉不知道多少公里远的这群肤色黝黑汉人观点五官怪异汉人观点的外国人视作畜生、视作建功立业的功勋，下手根本没有丝毫留情。
当然，情可以不留，但火药和炮弹还是要留的。用石弹轰击建筑物和船只，用燃烧弹制造恐慌，这群使用着比大汉的冷兵器还要落后许多的武器的百乘王朝人民便哭着喊着逃难，随后甘宁下令停火，自己领兵登陆，在码头附近打砸抢。
大炮的响动这么大，大部分人都会跑得远远的，但总会有几个例外
“就她一个够了，其他人送去其他船上，别留在这里的牢房里。”莱尔指向一个因恐惧而躲在家里没逃跑的十来岁的女孩，“顺便将她铐在椅子上，但双手能自由行动。”
莱尔可是海贼团真正的最高指挥官，不需要甘宁的复述，水手直接执行。
甘宁好奇道：“团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虽然莱尔说了捉回来的女奴隶随便甘宁处置，明显就是知道女性落在一群狼群中会有什么下场，但甘宁怎么看都不觉得莱尔眼瞎到放着孙尚香不睡跑去睡这种货色汉人观点，就连孙尚香带来的丫鬟都比这名百乘王朝的女孩漂亮几倍。
莱尔从丫鬟手中接过空白的小册子，从身上摸出木炭笔，随口回答：“学百乘王朝的语言。”
“？？？”甘宁一个战术后仰，孙尚香也是哑口无言。
“什么，你们以为我一心出海，是喜欢在危机四伏偏又什么都没有的大海上飘来荡去的感觉？我是傻子吗？”莱尔翻翻白眼，“我想的是看外面的世界，但很显然我无法将天底下每一寸土地都踩一遍，只能借助旁人的知识了听不懂别人的语言可不行，每一个被我们骚扰过的国家的语言，我都要将它们学会。”
“他们说的都是完全听不懂的鸟语哦，真的有那么容易学会吗？”甘宁质疑道。
“不去学习，你永远都听不懂。”莱尔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已被绑好的百乘王朝小女孩的正对面，翻开小册子，“不过，这种事就交由我这团长来做就行了。”
第十七章 水土不服
大炮射程有限，海贼团人数不足，甘宁也不敢过于深入，只对港口小镇的码头区实施掠夺饶是如此，码头可是商品的集散地，仓库林立，只干第一票就差不多完成三分之一的任务额。
其实想塞满货舱十分简单，但他们漂洋过海前来，不可能捡些藤筐陶罐回江东，主要抢夺的是香料、染料、金银、珠宝、药材、皮草等已被大汉市场认可的价值高昂的商品，外加少量莱尔特别指示的没见过和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地方特产。
抢夺回来的商品一半要上交堵住东吴君臣的嘴巴，一半要扣下来作为扩编海贼团的资金，这是出发前已得到孙权点头的事情。
但莱尔允许水手在掠夺的过程中伸手，他保护水手们在休息舱室里的私有财产，前提是不超出合理的范围最好的东西要留给孙权，第二好的东西要留给莱尔，第三好的东西要留给甘宁，捎带回家的东西不能比上头的人更稀罕；可以将休息舱塞得满满的，但要控制好总价值，一盒一盒宝石地拿那肯定不行。
这条政策已经足够宽松，然而最后肯定还是会有贪欲永远都填不满的水手，为了多捎带几枚宝石而虐待自己的和肠胃咳，琐事暂且不提，能够将因持续数月的海上航程而低沉的士气提振起来便已成功，差点连孙尚香带来的丫鬟都举手申请参与下一次的劫掠。
当然，除了掠夺高价值的商品，甘宁不会忘记掠夺食物和淡水，这才是决定他们能否活着返回江东的东西。
然而
“放心，这只是典型的水土不服。”吃了国外的食物，喝了国外的水，船员群发性水土不服，连甘宁这年纪虽大但身体颇为扎实的悍将都拉得脚软。
昨天还在别人的地盘上耀武扬威的江东海贼团，扭头就不得不组成船阵在海上漂浮恢复元气。
“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像是担心过吗？”士可杀不可辱，甘宁表示自己的铁血硬汉人设不可丢，“话说昨天你也跟我们同吃同喝，为什么你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有问题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应该由我来问你，为什么你的反应最严重，比普通水手还不如？”莱尔翻翻白眼。
有的水手完全没有水土不服的症状，有的水手拉几次就恢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