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手心打了几个泡,两只脚都好好儿的,待会儿把泡挑破,抹点儿药酒,几日就好了,多大点事儿。”
李氏忙抓过她的手看起来。
见本就比旁的女孩儿粗糙的手心里果然好几个水泡,又心疼起来,“我说你手上肯定打了泡,还非说没有,真是个不省心的,等着,我拿针和药酒去。”
一面抱怨着去了,人都出了房间,陆薇薇还能听见她抱怨个不停。
不由吐了吐舌头,继续拿了丝瓢,往身上浇起水来。
等陆薇薇洗好澡穿好衣裳,李氏给她挑破水泡上了药,方皱眉低道:“小巍,要不你明儿还是告一日假,后日再去吧?好歹缓一缓。你翻了年都十五了,却、却至今还没来天葵,没长成大姑娘,我怕你伤了身子,万一以后一直都不来,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关键到时候再后悔再痛苦也迟了啊,那她就真只能去死,死了也没脸去见迁哥了。
别说因为小巍能挣,她们家日子很过得了,就是那些一穷二白的人家,也没有让没出嫁的女儿,跟男人们一样下田下力的!
陆薇薇这才明白李氏真正的担心。
要依她的心,一辈子都不来大姨妈才好呢,她正好安心搞事业。
但这话她要敢说出来,她娘立马得疯。
少不得只得道:“娘,我没您想的那么累,同窗们真的很照顾我,夫子分给我的也是最轻松的活儿。但您说的问题,我也仔细考虑过,这些年我吃得好住得好心情好,看着瘦身体底子却好,怕是至多今明两年天葵就该来了。还不是一次两次,是以后每月都有一次,我现在也不敢保证到时候会不会不舒服,表姐自去年以来,每个月可都有两日床都下不了。”
“万一我到时候也一样,岂不是得经常告假?便我没表姐那么严重,眼睛尖鼻子灵的人多的是,届时为了不露马脚,为了安心休养,还是只能告假。一旦告假多了,夫子不同意怎么办?为长远计,我宁愿现在少告假,但我也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娘就放心吧。”
这也是陆薇薇的心里话。
姨妈痛简直是每个痛过的女孩儿和女人的噩梦,以如今的生活水平,每月的必需品陆薇薇光想都觉得窒息,到时候肯定不敢安心去学里的,所以还是把假都留着,以备将来吧。
李氏听陆薇薇果真仔细考虑过的,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当年真的是一念之差,便生生改变了小巍一辈子的命运,如果当初可如今,就算说再多的如果又还有什么用?
再多的如果也只能化作一句满是心疼与歉疚的,“那你一定要真照顾好自己才是,有任何事,也一定要告诉娘,娘就算就那个本事替你解决,至少你说出来后,心里能好受些。”
陆薇薇自是点头应了:“我会的。”
正好李昌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姑妈,表弟,吃饭了。表弟还没洗好澡呢,我都洗好半日了。”
李氏便先出去了,“你表弟也早洗好了,我们娘儿俩说话呢。阿昌,你表弟年纪小身体弱,明后日还得靠你多照顾她哈。”
“姑妈放心,您不说我也知道的”
陆薇薇听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才拿了白布,开始束起胸来,虽然她如今还很平,跟男孩儿到底不一样,不然白日里跟谢令昭滚了那么多圈,肯定早露馅儿了。
当然也得趁早未雨绸缪才是。
真是可惜了,她娘身材那么好,她本来也有极大希望再不做“飞机场”的,如今看来,还是只能一马平川了,不过,一马平川就一马平川吧,自己选的路,她甘之如饴。
次日,仍是一整日的辛苦劳作,且因为昨日的疲累还没缓解,今日累上加累,不出所料更难熬了。
陆薇薇好几次都恨不能一头栽到地上,再不起来了。
其间谢令昭还曾来过他们班的任务区域,一来便满脸阴晴不定的看着陆薇薇,八成是又想找茬儿。
陆薇薇才不理他,直接当没看见,继续忙着自己的。
昨儿她能暴打他一顿,今儿他若还敢挑衅,她自然只能成全他,再给他一顿暴打,不信他大可一试,话说回来,才一夜功夫,他昨儿被打的地方已经不疼了?
好在是一通忙碌后,再抬头时,早不见谢令昭的影子了。
陆薇薇方吐了一口气,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到底不雅观,谢令昭识相最好了。
第七十一回 端午回村
到得第三日上,好容易太阳终于落了山,夫子们也一声令下,大家还了劳动工具给学里的杂役,便可以各自回家的回家,回学里的回学里后,陆薇薇与所有同窗总算都解放了。
可别说陆薇薇和李澈了,便是自来强壮的李昌,走起路来都已直打晃。
苦着脸道:“夫子们真是好狠的心,大家都累得半死了,明儿还要按时上学,按时上学不算,竟然还要公布模拟考的成绩排名,简直就是对我们身与心的双重暴击啊!就不能放我们一日假,后日再上学,好歹让我们缓一缓吗?”
陆薇薇有气无力道:“公布成绩和排名还罢了,便今儿公布都无所谓,关键都这么累,真的很有必要明儿放一日假啊!”
李昌呵呵,“表弟你当然觉得今儿公布成绩排名都无所谓,可我很有所谓,其他人也很有所谓好吗?”
李澈声音里一样满是疲惫,“夫子们不是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这几日让我们疏浚河道只是次要的,主要还是锻炼我们的意志力。那当然不能让我们松懈了才是,毕竟在他们看来,明儿上学比起这几日的劳作,已经算得是休息了,我们还想怎么样?”
陆薇薇扯唇,“夫子们前几日可不是这么说的,正好劳逸结合,当时疏浚河道是逸上学是劳,这才几日呢,就变成上学是逸了,变得可真有够快的。”
李澈笑起来,“巍表弟还不知道夫子们都善变,信奉此一时彼一时呢?好在已经结束了,待会儿到家后,都好生吃一顿,再洗个澡好生睡一觉,明儿起来也就能缓过来了。咱们还好呢,离家近日日可以回,那些离家远的同窗,可连好生洗个澡,好生吃一顿都不容易呢。”
李昌听得点头,“这倒是,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陆薇薇笑骂:“表哥你这典型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让那些同窗们听见了,肯定忍不住想打你的。”
“那我不让他们听见,不就得了?”
兄弟仨说着话各自回了家,待吃饱喝足又洗了澡后,倒头便睡。
如此修整了一晚上,次日起来虽仍浑身酸痛,四肢无力,到底都年轻,还是缓了过来。
模拟考的成绩和排名上午也果真出了。
陆薇薇再次考了几个社学班的头名,李澈则以些微的劣势,屈居第二。
这也是意料中的结果,陆薇薇与李澈自然都很平静,一个想着又不是县试,有什么可得意的,真正的挑战在后头;一个则想着,路还长着呢,自己这次又屈居巍表弟之下,不代表下次还会屈居,只要他继续努力,总有胜过巍表弟那一日的!
但李昌的排名足足上升了二十多位,却让陆薇薇与李澈好生欢喜了一把,“我就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表哥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回报吧,怎么样,胜利的果实甜不甜?”
“昌弟稍微努力,就一下子上升了这么多,回头再努力一些,岂不是进步更大?最好下次模拟考,前三名让我们仨给包揽了才好呢!”
李昌听得直摆手,“澈哥小声一点,我可没那个本事,仔细旁人听了笑话儿。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不管将来结果如何,至少回想如今这段时光不至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更努力一些。”
说得陆薇薇与李澈都笑着点头,“表哥这样想就对了,只要努力了,结果其实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是在当中你得到了什么。”
“是,只要昌弟将来无悔也无愧,就足够了”
学农活动和模拟考一结束,学里上下不自觉都有些松懈下来,日子便又变得一成不变,乏善可陈起来。
转眼进了五月,天气越发的热了,李成栋却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陆薇薇与李氏担心之余,决定不等他了,母女两个先回竹溪一趟,等她们回来时,他也该回来了,一家人正好安心过节。
五月初三一早,陆薇薇与李氏便大包小包去到码头,坐上了去清溪的船。
娘儿两个此行主要是为给陆迁上坟烧纸,当年陆迁虽连尸首都没能运回陆家村,落叶归根,李氏也因此一直自欺欺人,她当家的还没死,总有一日会回来寻她们母女。
可都知道人已不在了,总不能连个上香祭拜的地方都没有,真让陆迁当孤魂野鬼吧?
李氏没办法,只能给陆迁立了衣冠冢,又算着陆迁去的日子正是端午前后,每年到了日子,娘儿两个便都要去坟前好生祭拜一番,今年自也不例外。
只往年都有李成栋陪她们一起回去,惟恐他不在,陆家那一家子欺负了妹妹外甥女去,今年却要例外了。
交午时时,陆薇薇与李氏抵达了清溪镇上。
李氏见女儿热得两颊通红,忙关切道:“小巍,累了没?咱们去前面找个阴凉处,你守着东西,我去叫个马车或是驴车来,等上了车,风一吹,就能凉快了哈。”
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拿陆薇薇手里的包袱。
陆薇薇忙侧身避过了,道:“娘,我拿得动,您就别管我了,我们先去找阴凉处吧,今儿这太阳可真是有够大的。”
要不是知道李氏死活不会同意,她还想拿她手里的包袱呢,怎么可能反倒给她加重负担?
李氏见陆薇薇说完,人已大步往前走去,只得无奈又欣慰的一笑,跟了上去。
娘儿两个很快找了个阴凉处,陆薇薇拿出水囊,让李氏先喝了水,自己随即也倒一杯喝了,方道:“娘,您在这里呆着,我找车去啊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又是男子,不该替您撑起头顶一片天呢?您就安心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不待李氏答话,已大步去了。
李氏只得再次摇头轻笑,目送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孩子大了会心疼娘了就是好哈,这些年的辛苦真是没白费。
第七十二回 冤家路窄
不多一会儿,陆薇薇便坐着马车回来了。
把包袱都搬上车后,她便吩咐车夫:“大叔,走吧。”
车夫戴着大草帽,脖子上一条大汗巾,笑着应了一声:“好嘞”,便一甩马鞭,赶着马车往前奔去。
李氏忙低声问陆薇薇,“小巍,这马车多少钱呢,就咱们坐也太浪费了,何必白花这个钱?”
陆薇薇失笑,“娘,也就多百十的事儿,偶尔奢侈一次您儿子还是奢侈得起的,您就别管了。”
大热的天儿,也没个空调,她可不想人挤人的,指不定还有这样那样的怪味儿,这也是方才她不让李氏去叫车的原因之一,她早想好坐专车,而不是拼车了。
李氏见陆薇薇额上的汗还在往下流,心疼的伸手轻轻给她拭起来,道:“嗯,我家小巍能干又孝顺,我该高兴才是。肚子饿了没?吃点儿东西,你就靠着娘睡一会儿,等睡醒就该到了。”
陆薇薇点头笑道:“好啊,那吃点儿糍粑和肉干儿吧娘,您也吃”
母女两个吃了干粮,陆薇薇又与车夫拉了一会儿家常,困意上来,便与李氏互相靠了,打起盹儿来。
等陆薇薇在颠簸中醒来,马车自然还在行驶着,李氏却是早已醒了,正看外面的景色。
陆薇薇打了个哈欠,问道:“娘,到哪里了?您看什么呢?”
李氏偏过头来,道:“看外面的庄稼呢,知道今年比去年干,没想到干到这个地步。我看好些田里都得开裂了,禾苗又瘦又小的,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可就要完蛋了。”
陆薇薇闻言,皱眉道:“是啊,再这样干下去,百姓可都得遭殃了,可更怕不下雨则已,一下就停不了,跟大前年一样呸呸呸,我还是别乌鸦嘴了。娘也别担心,再这样下去,上头的大人们肯定会想办法的。”
李氏叹道:“这天晴下雨都是老天爷说了算,上头的大人们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呢?只盼老天开眼,能早些下雨,该下时才下,不该下时不下吧。”
说得陆薇薇“噗嗤”一声笑起来,“娘要是老天爷就好了哎哟,怎么更颠簸了?我就知道,肯定又是走到这里来了,这段路真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不成?”
车夫在外面听得笑起来:“听令堂说,小相公是县学的学子,还每次考试都数一数二?那等将来小相公高中了,可一定要把家乡的路都修一修,跟当初沈大人一样,让咱们全竹溪的人都跟着沾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