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干脆利落的胜仗,神族所有叫得上的名号强者几乎都被顾云打了个遍,就连审判长也不例外。
那一战可以说让神族丢尽了颜面,同时在内心深处对顾云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但是,你却并没有像他们期待的那样,对他们斩尽杀绝。”
“那是因为他们投降了。”
顾云自然记得战争胜利的那一天,审判长在族人们众目睽睽之下,在他的面前,签订了由他的副官草拟的战败条约。
当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已经宣告了战争的结束,考虑到部队里已经有许多人有好几年没有回过村子,顾云便果断地率人回家了。
“这就是你和他们的不同,你所在乎的,只是输赢。”
至于这场战争会给大陆格局带来怎样的变化,他们接下来能从神族手里捞到什么好处都不在顾云的考虑范围。
“那又如何?”
“你回到村子之后,长老们给你提的建议是不是被你一一否决了?”
比如说趁神族衰弱时将其一网打尽。
比如说将北国的所有疆土纳入他们的统治之下。
又比如与南方各个部族签订条约,如有人反抗,就率领部队踏平他们的不足。
“我当然拒绝了。”
顾云当然也记得自己回到村子之后的某天傍晚,三长老和他在村长家里大吵了一架,“这么做的话,岂不是和神族一样了吗?”
他当年就是因为看不惯信徒和神族的所作所为才踏上了战场,更何况长久以来的战事早就让他的部下们身心俱疲,其中有许多人在战场上的时间比在村子里都多,“他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回村里和家人们团聚,我怎么可能这种时候再把他们带出去打仗啊?”
在这一点上,顾云问心无愧。
他自认为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一名将军的职责,将曾经在战场许下的承诺一一实现,带领部下走下胜利,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有机会活着回老家结婚,这才是一名将军所为。
事实上如果不是突然听说大长老被抓去海底监狱了,他也打算离开村子,去继续挑战那些传说中的危险种魔物。
顾云虽然十分敬重三长老,可这一次他居然在这种团聚的时刻让他再把这些人带上战场,简直就是老糊涂了的表现,他当即就义正言辞地予以拒绝。
“是啊。”祸轻笑一声,“可是除了你,就再也没有人能指挥得动他们了。”
“那不是更好?”
顾云双手环胸,一脸倨傲,“我前几任将军都是十足的草包,跟那种人上战场迟早要丢了性命。”
所以说,就算此刻让你回到过去,将一切重演一次,长老们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送”你离开。
不过祸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最初设计好的游戏早已偏移了轨迹,即便她是创造了棋盘的人,也无法预计未来的走向。
“对了,有个问题我刚才就想问你了。”
顾云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我是因为看不惯神族的所作所为才了战场的,既然你说那些神族原本只是凡人,你又为什么要帮他们?”
“因为在那个时候,我有一个无比渴望的东西。”
“说来听听。”
“不必了。”
祸看向顾云的眼神中似乎别有深意,“那个东西,我已经得到了。”
“神秘兮兮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可别再寻死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么说来,你刚才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哪句?”
“如果换做是我,早就盘算着回去找他们麻烦了。”
祸模仿着顾云方才的语气和气势,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只是顾云方才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长老们欺骗了长达十几年之久。
她现在需要确定的是,这是顾云兴头上的戏言,还是他的真实想法。
“当然。”
顾云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想到他们几个竟然联起手来骗了我这么久,真不知道我当初的部下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既然好奇,那就回去看看如何?”
祸轻描淡写地提出了建议,“神族和北国战败,那些曾经被他们欺压奴役的部族缔结了盟约,典狱长被击败后那些监狱最低层的大恶人重现天日任何一场战争,都不会因分出胜负而结束。”
在原本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后,随之而来的是新的战争。
“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没来得及办完。”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这么做。”
祸打断了顾云,“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如果这里还有事没来得及办完,你就一定会想到回来的办法,我不喜欢那种交代完后事赶赴战场的场景。”
在顾云回答之前,祸的食指在他面前轻轻一划。
她的指尖切开了一条裂缝,裂缝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空间的另一端倒映出了与现代城市截然不同的画面,“而且,在那一边也有人在一直等着你,再不去的话,就要赶不上了。”
虽然她游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但此行的目的却回到了正轨。
视线扭转,顾云觉得自己忽然间开始急坠而下。
在裂缝消失之前,他听见了祸的嘱托。
“快去快回。”
第三卷完
第一章 西线有战事
夕阳西下,军马于林中崩腾。
“三王女,退路已经被封锁了,是第二军的人。”
副官语气急促,“再深入下去就是魔物的巢穴了。”
前有魔物,后有追兵,恐怕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处境了,茂密的森林虽然为他们暂时提供了庇护,但被堵在魔物的巢穴里是迟早之事。
他甚至已经能听见低空略过的狮鹫,这意味着第二军为了活捉三王女下足了血本。
想到这里,副官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说道,“眼下只能由我们将敌人引入魔物巢穴,三王女你尽快找一条小路撤离!”
他很清楚对方想要活捉三王女的理由,西要塞的战事一直持续了数个月,在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下,西线兵力几乎全部折损在了守城战役上,由于迟迟未能得到王都的支援,三王女最终不得不带领残部撤回王都。
战争打到现在的地步,三王女是王国人民最后的希望,一旦她落入了敌人的手里,王的士气将会被彻底摧毁,届时他们的敌人恐怕不出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踏平王都。
尽管相同的情形在十几年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但他们这次的敌人要比当时残忍得多。
每攻破一个城池,他们便会对当地的居民和俘虏们做出令人发指的恶行,其中第二军就是最恶名远扬的一支部队,身为三王女的副官,他几乎都能想象到三王女落入敌人之手后的遭遇。
眼下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利用这林中的魔物拖住第二军的主力,为三王女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即便,他们将为此付出生命。
“少废话,继续前进。”
三王女目不斜视,当即否决了副官提出的建议。
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放在了一路紧随他们而来的尾巴上,那些穿梭于树林间的类人魔物想必就是第二军的斥候。
魔物的巢穴越来越近了。
而在他们即将孤注一掷地冲入巢穴之时,一张锋刃织成的网拦在了马蹄之前,几乎同一时间,那些似人似蛇的斥候同时发难,一轮骑射,铺天盖地的箭雨倾斜而下。
剑刃出鞘。
骑士们只看见一道白茫闪过,挡住他们前路的锋刃便被切成了数截,落下的箭雨改变了轨迹,随之一同落下是伴随着前置断臂的血雨。
早已染血的银白盔甲沾上了新的血渍,三王女的脸色却更苍白了几分。
西要塞被攻破后,他们已经近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了,第二军的斥候对他们穷追不舍,她的体力也快要到极限了,头脑越来越昏沉,似乎只要一合眼就会睡死过去。
但是她很清楚,这三天只不过是逃亡的开始。
就算能侥幸逃出第二军的包围圈,从这里回到王都也要足足半个多月之久,而且自从第二军和第三军在西线和他们开战之后,她心中便一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派人送回去的书信从未得到过回应,增援直至要塞被攻破的那一天都迟迟没有到来,这不得不让她怀疑父亲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派兵支援他们。
王都那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父亲和王国的将军们应该知道西线对于整个战局的重要性,一旦敌人攻破了西线,在失去了天险的情况下,整个王国起码有三分之二的城市都将处于几乎不设防的状态。
决不能倒在这里,必须搞清楚王都出了什么事!
三王女咬破了嘴唇,强行压了难以排遣的困意。
不过,在此迎击第二军的先遣部队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她来完成。
“布防。”
骑士们在得令的第一时间便翻身下马,洞穴里的魔物是他们最后的仰仗,如果能借助魔物的力量全灭第二军的先遣部队,就能争取到一段来之不易的时间,若想回到王都,他们就必须与时间赛跑。
“三王女,这里交给我们,你先休息一下。”副官说道。
三王女不但是西要塞的领袖,同时还是前任剑圣的得意门生,与其是说他们保护了三王女,倒不是说是三王女一路把他们护送到了这里。
可是,接下来的敌人和那些刺客不同。
第二军的统领,而且和三王女师出同门,他们在留在各处的伏兵根本无法拖慢对方的脚步。
“嗯。”
三王女没有推辞,她点了点头,倚着石壁坐下。
在战场上的时候她也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位第二军的统领,虽然对方是她名义上的师兄,但在此之前却从未见过面。
每当想到这位师兄,那些不快的回忆便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
他的存在,恰恰证明了自己的老师是敌对部族派来的奸细,而她曾经却一怒之下将那个警告过自己的冒险者逐出了城市。
三王女轻轻合上眼,不再想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她既没法履行当初在城墙上与对方立下的诺言,更没法亲自向对方表达歉意,因为根据传言,那个人当初在海底监狱与典狱长一战后受了致命伤,回到村里没多久就死了。
不多时,她听见了一个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面前,来者似乎很小心地想要避免制造出太大的响动。
紧接着,是拔剑的轻响。
手气,剑落。
三王女缓缓睁开双眼,她看着对方脸上的狞笑逐渐被惊慌取代,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的骑士剑已断成了两截。
剑刃落地的响动立刻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他们第一时间拔剑,将刺客团团围住。
猜想应验了。
然而三王女却没有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向她拔剑的这个人,一直追随了她十几年之久,期间他们一起参加过无数战役。
“居然是你!”
副官也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审视着向三王女拔剑的男人。
“既然被发现了,就没办法了。”
男人脸上的惊慌很快就消失了,他咧开嘴,脸上皮肤如同融化的液体般一点点脱落着,骑士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不等他们做出反应,怪物便猛然向地面投掷出了一个烟雾弹,并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骑士。
白茫闪烁。
烟雾中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响。
第二章 您已离开服务区
“这是什么怪物?”
烟雾散尽,骑士们却在看见被一分为二的怪物时惊惧交加那褪下的皮囊背后,却是另一张熟练的脸庞。
被它触碰到的骑士连连后退,而更让他胆寒的,是这个怪物在身体被切断了的情况下竟然还活着。
他就像是被自己注视着一般,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流露出了与他如出一辙的神态。
“不知道。”
三王女疲惫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却研究袭击者的身份问题了。
但在见到了这个怪物的能力之后,她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也许,事态要比她想象中更加严重。
这些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可能早就混进了她的部队里,甚至此刻连王都都充斥着它们的身影,这样一来,增援迟迟不到反而能解释得通了。
事实上她之前就隐约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第二军和第三军的部队就像是早就知道了西要塞的兵力部署图一般,从西要塞撤出来之后,第二军对他们制定的撤离路线了如指掌,并提前设下了重重阻碍。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的亲信中没有出现叛徒,但是却出现了比叛徒更加可怕的未知怪物,在他们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这些怪物或许已经悄然占据了整个王都。
“别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