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坐在皇位上,也被说动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耳朵软的人,容易被说动,他心里明白,韩熙载与严续某种情况下是一般无二的,都是观望派。
只是,韩熙载是主动观望,伺机而动,本质上想北伐,只是鉴于如今军队损耗殆尽,只能这般行事。
“如今朝廷大军被纠缠在闽地,这林仁肇一直不见有所收获,怎能休养生息?朝廷的赋税全部都去了汀州,朝廷与大内支用不足,何来养兵?”
朱令赟愤愤不平地说道:“陛下,林仁肇本就是降将,才能未显,就得此大任,才不配位,怎能领兵?”
这话说的李煜有些火大,这林仁肇本就是他亲信的人,这番话不就是说自己用人不当吗?
“荒谬,这才一个月,能有甚的结果。”徐游看出来皇帝的心思,不由得驳斥道:“林将军不过困于地利罢了,谁去都一样。”
“韩尚书,大军困于汀州,怎能休养生息?”朱令赟扭头,问向成竹在胸的韩熙载。
“臣请陛下,因势而变,舍小利而得大利,抛弃偏远荒芜的闽南,而去夺取富饶的江淮。”
韩熙载沉声说道。
朝臣们陡然一惊,炸开了锅。
第五百二十一章东去
送土地这件事,其实早就有过先例,比如,郭荣攻略江北,夺得十州之地,但还剩下四州,由于禁军损失惨重,将无战心,官无胆色,所以只能请降,将四州之地,送与了中原。
对于此事百官们还是了解的,毕竟打不过嘛,而且还是中原大国送点土地不丢人。
但是岭南的这个伪国又是什么鬼?区区一小国,国力卑弱,值得咱们大唐赠送土地吗?
若是这般行事,我大唐的脸往哪搁?这还是南国霸主吗?
强烈的自尊心,让李煜脸色涨红,他看着韩熙载的目光,好似要杀人一般,这可是祖宗打下来的天下,就这样送与人,而且还是伪国,这对于他而言,绝对是打脸。
践踏他作为皇帝的尊严。
见到皇帝脸色成猪肝色,作为两代帝王的贴身小棉袄,徐游立马站出来,驳斥道:
“荒谬绝伦,天底下领竟然有这番言语,这闽国四州之地,乃是元宗皇帝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你竟然敢一言送之了事,真是目无君上,你韩熙载作为老臣,对得起先主吗?对得起百姓吗?”
这一番责骂,着实让李煜缓了口气,舒畅了些。
百官们也被这样的一段话震慑到了,停止了讨论,担忧地看着韩熙载,这样的一顶帽子扣下来,一般人可支撑不住。
但,韩熙载是普通人吗?
他凛然不惧,挺起胸膛,说道:“臣之一言一行,皆为大唐,为陛下而虑,若有违背,天理不容。”
发下誓言后,见到皇帝缓过来了,他抬起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闽地四州,如今却不在朝廷手中,都在伪国之手,据林仁肇的军报,这四州之地,起码有三四万兵马,且皆被加固。”
“一个小小的汀州城,就高达三丈,驻兵两万,若不是章水可以输送粮草,大军早就不攻自破了。”
“而泉州、漳州,建州?皆要翻阅大山,粮草输送极其困难,再面对坚城,五万人够吗?最起码得十万,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伪国拖的起,咱们大唐可拖不起啊!”
“先帝时,不也能灭闽国吗?”有人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微臣不再细言。”
韩熙载摇摇头,看着皇帝,沉声道:“这闽地,就是个无底洞,朝廷本就钱粮不济,若是执意收复,恐怕不待收复之日,朝廷就自溃了。”
一席话,让群臣无言。
南唐的财赋本就亏空严重,如今泰半的江西赋税都去养兵了,百官们心知肚明,若不尽快解决,拖延的话,到时候发不出军饷,那些禁军们虽然听话,但饿着肚子,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财赋干涸,这对于朝廷而言,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煜犹豫了,看向诸位臣僚,其一个个低头,躲避,不敢再提出反对的意见,所有人都对韩熙载的话,感同身受。
畏惧战争,也是一方面。
“陛下,中原已派人来催促,今年的岁贡,可得提前了。”
看着皇帝还在犹豫,韩熙载坚定心思,出声道,朝堂瞬间变色。
高坐的皇帝,脸色再次变化起来。
一旁的宦官们看着都心疼。
价值五十万的岁贡,简直是在刮南唐的最后一层油,财赋干涸的朝廷,哪里能拿出这笔钱来?
所有人都在看向皇帝,等待着他的意见。
只见皇帝艰难地抬起手,喉咙仿佛好几天没进水了一般,沙哑,而低沉。
“今日,就这般吧!”
“臣等恭送陛下——”
皇帝选择了退却,躲避,他不想做出选择。
他迫切地想投入皇后周氏的怀中,融入那宽广的胸怀,来抚平自己的焦虑与不安。
…………
长江是中国人母亲河,这是举世公认的,由不得怀疑。
对于长江两岸的渔民们而言,长江不仅是他们的母亲,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命脉。
长江不像黄河,泛滥成灾的时间很少,大部分的时候虽然波涛汹涌,但依旧按照惯例,东去入海。
能进入长江进行渔猎的,都是比较大的船只,捕捉一些味美的,普通的湖泊中难得到鱼获。
长江的馈赠太多了,沿江的湖泊数不胜数,鱼获从来不缺,只有胆大心细的人才敢入长江。
“阿大,你看咧,这是黄唇鱼,好几十斤呢!”半大的小子,拉起渔网,看着其中一头巨大的大头鱼,不由得欣喜道。
“哈哈哈,好小子,做的不孬!”男人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赞许道:“这黄唇鱼一斤可得有五十钱咧,城里的老爷们争着要,这一条得能弄好几贯,到时候我送你去读书。”
“嘿嘿,我不想去读书,就像天天跟着阿大一起捕鱼。”黄二狗挠了挠头,憨笑道,被父亲夸奖,让他很快活。
“你小子,读书可是好事,在前几年咱们皇帝还是姓李的时候,当官的,可都是读书人,威风的很咧!”
阿大责怪道:“好好读书,到时候成为官老爷,吃香喝辣的,阿大就享福了。”
“好!”黄二狗立马答应道,扭头看着江面,只见远处满是黑点,密密麻麻,着实吓人:
“阿大,这些是啥?”
“这些,不像是商船,好像是军船,不好,咱们快走。”
父亲连忙将黄唇鱼捞上来,其他的也不要了,直接划着船,开始逃跑。
只是,他的速度再快,能有顺流而下的船舰快?不到一刻钟,这对父子俩就被捉上了船。
“这里是哪个地界?”李信看着这对短衣黑肤的父子,冷声问道。
“将、将军,我们是良民,不是水贼。”男人何曾见过这样的阵势,双腿发软,颤抖地说道。
说的话,与岭南有五六成相似,李信大概能听懂,只是要说慢些。
“这里是哪个地界,再不说,我就把你们投入长江喂鱼!”李信没有耐心,再次问道。
“将军,这里是舒州,舒州——”
“舒州!!”李信跟着说了一句,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仿佛硬挤的一般:“如此说来,咱们距离金陵,已然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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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大小周
舒州,就是现在的安庆,乃是南宋宁宗的潜邸,所以改名为安庆。
舒州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乃万里长江此封喉。
夺金陵,必先夺舒州(安庆),历史上,江南省拆分后,舒州就是安徽省的省会,足以证明其地位。
太平天国时期,曾国藩的湘军与太平军围绕着安庆,反复了数回,杀的尸骸遍地,屠城数次。
湘军来了:没有辫子?长毛,杀……
太平军夺城:有辫子?清妖,杀……
安庆人:我他么太难了……
扯远了。
反正,舒州的位置非常重要,就是金陵城的门户,如果舒州在南唐手里,李信是必须要夺回来的,可惜,舒州在中原手中,已经被割让了。
舒州距离金陵六百余里,只要不是瞎子,基本上就看见这只庞大的队伍。
金陵,皇宫。
一颗巨大的树木,亭亭而立,枝叶如同盛大的华盖一般,在整个皇宫中十分的突出,一只白色的狸奴正懒洋洋地睡在其阴凉下,白色的毛发梳理的柔顺,几根胡须,一抖一抖的,从远处看,宛若云朵一般,甚是惹人喜爱。
一旁,架在华盖般树枝上的秋千,正不断地晃悠着,其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笑声如脆铃一般,在这盛夏中,听着就令人欣喜。
少女穿着白色花纹的齐胸襦裙,十二三岁的年纪,宽阔的额头白洁,朱唇皓齿,仰着脖子,正快活地笑着,裙摆随着秋千的晃动,而不断地起舞。
几个侍女正大汗淋漓,在这夏日,一边推搡着秋千,一边求饶道:“二娘子,还是停下来了,这日头毒的很,娘子如仙女一般,若是晒黑了,哪就不美了。”
“哼!”少女眼眸明亮,泛着些机智,鹅蛋脸,鼻梁丰满,她脆声道:“好吧,不过,我还没尽兴呢,你们若再坚持半个时辰,我就奖励你们荔枝吃,这可是从岭南运过来的,又在井水中安置了好几天呢,吃一颗,浑身都凉透了。”
“喵——”秋千旁的狸奴好似睡醒了,看着少女,抬头叫了一声,似乎也想吃。
“你不是睡了吗?就知道吃!”少女看着有反应的白色狸奴,不由得吃吃笑了。
“二娘子既然兴致不减,我等也只能尽力了。”
几个宫女低头商量了几句,着实忍耐不住对于荔枝的渴望,在金陵,荔枝一颗上百钱,她们这个奴婢,吃上一颗,就已经够了。
“哦,起飞咯,呵呵呵……”
少女迎风而起,裙摆飘飘,衣衫流动飘舞,乳白色的束胸紧紧地包裹着饱满的胸脯,乌黑的鬓发被细汗黏在了小脸上,小脸红润,可爱,望之,让人心情愉悦。
几个宫女也因为这一串脆铃声,暑热都散发了不少,动作也越发的给力了。
“二姐儿,停下吧!”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娇柔的声音,宫女们抬目一看,一个身着青色的宫裙的少妇,正看着此处。
女子上身是白色的短衫,下身是青色绣花的襦裙,裙裾拖在身后有几尺长,长裙的上端一直系到胸部,胸前还束有绣花的抹胸,上半身饱满,下身修长,恰到好处,额头有一些细汗,更显得妩媚动人。
“姐姐——”停下秋千,少女欢呼一声,从秋千一跳而下,然后快步朝着少妇跑去,走了没几步路,又回头,看着云朵般懒洋洋的狸奴,“喵”的一声中,一把抱住,然后活泼地跑去。
“喵~”白色的狸奴爪子紧紧地抱着襦裙,脑袋趴在小胸上,一抖一抖的,颇为惊慌。
“你看,你这般模样,像什么样子,哪里有司徒家娘子的风范!”
周娥皇将妹妹额头上的碎发往后摆去,看着其淘气的模样,又摸了摸焦躁不安的狸奴,点了其光洁的额头,红唇轻启,责怪道。
“嘿嘿!”周英儿憨笑着,将脑袋枕在姐姐的怀中,笑道:“一看到姐姐,我心里就快活。”
“你啊你!”周娥皇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拉着妹妹嫩白色的小手,说道:“这宫廷中,还是得讲究些许体面的,你年岁也不小了,过几年也得许配人家,须得安静一些。”
“诺——”周英儿笑着应下,然后一手拉着姐姐,一手抱着狸奴,小脸红润,脆声问道:“姐姐有何事要找我?”
“你这机灵鬼!”周娥皇微微一笑,说道:“我就知晓瞒不过你,听闻你入宫了,太后想你的很,让你过去瞧瞧呢!”
“我也想念太后呢,只是玩秋千忘了!”周英儿捂着嘴,开心地笑着,然后有恍然大悟一般,挣开姐姐的手,抱着狸猫又跑去秋千那里,直颠簸着狸奴喵喵叫个不停。
在周娥皇讶异中,周英儿跑到那几个汗流浃背的宫女跟前,脆生生地说道:“你们等一会儿,太后找我有事哩,待回来了,我就与荔枝你们,到时候吃个痛快,保证连饭也吃不下,呵呵呵!!!”
说着,少女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抱着狸奴,一蹦一跳地离去,乳白色的束胸若隐若现。
钟太后是李煜的生母,自李煜登基后,就尊称其为太后,孝敬非常。
皇宫中苦闷的很,而周皇后的妹妹则日常出入皇宫,又活泼可爱,聪敏过人,其姐一般,也是通晓琴棋书画,极得其喜爱。
这日又听闻周家娘子进宫了,钟太后连忙召集她过来。
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