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长江,已然变了模样!”萧俨感慨道。
“东西勾连,商贾不绝,几与盛唐无异了,扬一益二,恐将再现!”
韩熙载是大户出身,家里也经营着生意,这是南唐的传统,他自然对于这条水道认识地更多,更深,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上。
“南国互通有无,对于中原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咯!”
韩熙载笑了笑,指着江对岸说道:“如今,对岸的渔民也渐渐仰慕繁华,渐渐迁徙,而摒弃中原,曾几何时,汴梁成为了天下中心,商贾云集之地,人丁兴旺。”
“但,如今,境况变了,正之,你瞧着吧,只需数年光景,金陵城,将会赶超汴梁,成为天下第一大城,而且,将会在我的手下实现!”
“叔言兄宰辅之才,一府之地自然绰绰有余!”萧俨也一脸正气地说道:“某也会让江西府百姓安居而乐业,家有余粮,无有流民!”
第六百四十二章新户(上)
九月的秋收季节,空气中都飘散着稻香味,其他的农户都在喜悦地秋收,弯腰挥舞着镰刀,没有战争的生活,勉强还能过活。
只要能活下来,填饱肚子,百姓们的要求并不高。
王二拎着锄头,看着目前的这一片荒地,以及那及膝高的杂草,分外的感觉踏实。
几十步外,七八岁的闺女正拔草,小儿子正一蹦一跳的摘野花,屁股大的婆姨,正牵着牛,喂草。
他是个当兵的,来自于蜀国的龙州,太平了几十年,家中的十几亩地,早就不见了,只能租种乡间的大户人家土地,勉强活着。
幸亏蜀地山林沟壑多,没事捕鱼打猎还能补贴家用。
但,突然蜀国的皇帝跑了。
再之后,他就听说,宋国人打进来了。
宋人烧杀劫掠,许多人都看不下去,也活不下去,他也只能盲目跟从,抛弃家业,成为了一名义军——赶跑宋人。
再然后,输了,被俘,然后再打,错过了夏收,打了几个月,最后宋人被赶跑了,但蜀国也没了。
他们这些十几万的义军,只能投靠唐国,靠他们的粮食来过活,然后,一家人就坐船,来到了邵州,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州县,反正不是他老家就是了。
一家人摇摇晃晃,坐了七八天的船,又走了几天路,来到了一片荒野的平地。
那断了半个胳膊,从禁军中退下来的里正,挥舞着缴获的长剑,扯着大嗓门说道:“这一片,五十亩地,都是你家的,只要你家这几口人都能给开荒,就都是你的!”
王二惊呆了,这片荒地虽然长满了杂草,但却是坑坑洼洼的水洼地,附近有一个小水塘,这可是上好的稻田,淤泥更是厚实,却是开垦出来,绝对是一等一的肥地。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难以置信:“这些,都是我家的?”
独臂里正毫不迟疑地说道:“这是当然,把你们一家从蜀国迁徙过来,自然是种田的,我是这一片的里正,说话算数!”
乐滋滋地建了一座木屋,然后又花钱买了点粮食,他自然有些存款,不需要向那个啥天下钱庄借,斗米三十钱虽然贵些,但好歹是够了。
只是,对于一家人四口而言,五十亩地,尤其是荒地,开垦起来着实太大了。
无奈,只能去钱庄借了十贯钱,又在里正的串联下,与附近两家一起凑钱,买了头牛,开荒速度大大提升,五十亩地,估计半个月就能弄完。
“婆姨,牛喂好了没!”王二大声说道。
“好了好了,这不得刚吃完,得歇息会!”婆姨将陶罐子的盐水倒出些许,水牛不断的舔舐着,硕大的牛眼眨都不眨,显然很是欢喜。
“这牛在咱这三天了,明天就得送到陈大屁家,可不能让人说咱亏待它了,晚上回去,得加几个蛋给它吃!”
“这是应当的!”王二将犁绳小心地架在牛背上,又将木制铁钩的犁找个适宜的位置,这才挥了挥鞭,慢慢地犁地。
“这牛为咱俩开垦了七八亩地,功劳大的很,就得奖赏它才是,咱两人干三天敌不过它一天哩!”
天上的太阳毒辣,但王二心头快活,他看着跟在后头捡拾树根石块的婆姨,说道:
“这刚秋收,粮食肯定价低,咱们多买两石粮食,不然就不够吃了!”
心里头惦记了粮食的事,对于王二来说,这是最需要挂念的,若是等到春黄不接的时候,粮食涨的吓人,他家又没有存粮,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王二,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粮价,再高也高不到哪去!”
听到这声音,王二抬目一看,只见独臂里正楚大江,正骑着一头黑的发光的骡子,缓缓走来,气势倒是足的很,一头骡子,可得十来贯钱呢!
“嘿嘿,里正您来了,咱不是穷惯了吗,哪里晓得咱大唐的规矩!”
楚大江也没有从骡子身上下来,他看着面前这一片被开垦的土地,不由得感叹道:“你这速度够快的,地翻了,也不要荒在这,可以种些大豆,几个月就熟了,不止能吃,还能卖钱哩!”
王二摸不着头脑,他憨笑道:“这大豆饭,咱也吃过,但粗的很,又难咽下,吃着嗓子疼,价低着咧,十斤豆,都换不到一斤米呢,不划算!”
说着,他还微微抬起了胸脯,满是自信。
“不信你可以去镇上去看看,这一斤豆,可值八、九钱呢,听说是朝廷也要,月月都收,也有商人收,人家收去了,不只是喂马,还能熬油,做豆腐,豆酱,豆饼,花样多的很呢,天天都在收!”
楚大江不以为意,他直接说道:“某还会骗你不成,自己去问不就得了?”
这一番指点,令王二颇为疑惑,又着实有些惊喜。
如今错过了秋耕,大豆亩产一两百斤,若是真的每斗八钱,那可真是不少,能给家里填补不少的钱呢,日子更好过了。
熬过了这几个月待到明年春耕,就真的是好日子了。
“多谢里正,多谢里正!”多了一项添进,王二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真诚了。
“老子就说这些,晚上来晒谷场,有大事要说!”楚大江说了一句,就不再理会,骑着骡子,开始四处寻说了。
“当家的,这话是真是假?每斗豆子八钱?”婆姨走了过来,颇有些难以置信!
“听着不像是假的!”王二心里跟猴挠似的,一亩地一百来斤豆子,这几十亩要是都种豆子,卖了可得是不少钱哩!
“你来用牛,我去镇里看看去!”
王二将犁个牛交给了婆姨,然后迈着步子,去向了十里外的镇子上。
待到天黑时,他才气喘吁吁地回来,脸上笑开了花:“果然是真的,镇子上好多人在收豆子呢,有多少收多少!”
“这要是咱们种出来,他们不要咋办?”婆姨问道。
“怕个甚,就算卖不出去,豆子不也能吃吗?再不济咱们喂牛也成!”
王二对这想的很明白,反正地也是慌着,还不如种点啥呢!
第六百四十三章新户(下)
自从打听清楚之后,王二浑身舒泰,喝了半斤水,又吃了几个饼,歇息了片刻后,就去往了晒谷场。
到了晒谷场后,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都是当家的男人,十几个火把,照得亮堂堂的,独臂里正楚大江,正站在那,正拿着一本纸册,不断的点名。
“张三——”
“在呢!”
“李四——”
“来咯!”
…………
“王二?”
“里正,我也来了!”王二憨笑道。
然后又念了念,等了半刻钟,一百来号人终于齐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从蜀地过来的,而且都是那些义军,或者说蜀国溃军,连同家属一起,被迁徙到了邵州,差不多有十万人。
然后打破籍贯,军队,使之一个个分散,又重新进行组合,更好的进行管理。
楚大江就是一百来户蜀人的里正,他从禁军退下来的,三十来岁,年轻力壮的年纪,胳膊被砍断(别纠结怎么活下来,作者让的),勉强活下来,只能离开军队。
然后被分配到了这里,由于只是普通兵卒,只能成为里正,不像他的头,是个队正,成从九品的甲长,这可是入品流了。
大大小小,里正好歹也是个官了,上百户人家,都是他在管,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
面对众人的张望,不解,以及吵闹,他毫不慌张,这些蜀人,人生人地不熟,附近就是其他的村落,只能依靠自己。
况且为了镇压住这些蜀人,附近不远处还有巡检兵,以及禁军驻扎,起码两三个月都不会走,他自然有恃无恐,这些人,就是他的胆气。
“大家来到这已经有七八天了,每家五十亩地,都已经到手了,我可要说,皇帝仁慈,不仅给你们地,还免了五年赋税!”
“皇帝万岁,陛下万岁——”在坐的都是溃兵,要么是义兵,都是有些许见识的,所以晓得好处,立马就配合喊了起来。
晓得这些人都是一些老手,楚大江感觉自己必须要用惯常的招数,不然还真的不好管:
“好了,接下来我有要事宣布,你们好好听着!”
慢慢的,大家才安静下来。
“咱们大唐,与你们蜀地不一样,实行的是保甲制,啥是保甲制,就是十户人家为一保,设一个保长;十保为一里,我就是里正,也可以叫我里长,在我上头,五里就是一甲,有甲长!”
“你们从蜀地来,都不认识,毫无组织,也无纪律,这是跟咱们大唐不符的!”
“里长,您是说,要从咱们这些人里选保长哩?”有人大声说道。
“没错!”楚大江回应道:“就是从你们人中,选出十个保长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喧闹起来。
保长虽小,但也是官啊!
只要是官,谁不乐意去当?
一时间,人声鼎沸,所有人都长成为保长。
楚大江瞬间就笑了,再也不怕这些人配合,抵制了,有了这十个保长,自己这里长肯定过的方便些。
随即,他将这些时日感觉不错的十个人点了出来,任命为保长,其中,就有王二。
一瞬间,王二自己与那些吵闹的平民百姓不一样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与众不同,而不远处的楚里长,更是威风凛凛,哪怕只有一个胳膊,也令人畏惧。
十人出列,站成一排。
“你们十人,就是保长了!”楚大江又随意地指了指那剩下来的人,重新分成了十组,凑成了十保,添上各个保长,说道:
“你们好生记住,这是你们的保长,都得听他们的,若是他们有不法之处,可以与我说,我自会任免!”
将这些人又散去,各自拥护着保长,吵闹起来,楚大江也不管,让他们熟悉了片刻,这才施施然地说话。
这一刻,他感觉这些蜀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那些保长更是一脸认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楚大江心中瞬间愉快了许多,这次大声说道:
“咱们大唐的规矩,每户,必须要有户薄,自己户牌,写着你家的人口,姓名,田地,屋宅,这两样东西,可至关重要,轻易不能丢失,明日就由你们保长带着,鸡鸣声后,就来这里等我。”
“我再带你们去里正那里去领取,这次是不要钱的,若是你们损坏了,或是农丢了,可得加几十钱才能弄!”
“可不要小看这两样东西,珍贵着呢!”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见着月上中天,楚大江这才歇了口气,让他们解散。
第二天,带着百来人,去往甲长那里,领取户牌和户薄。
这两样东西,户薄是一式四份的,百姓一份,甲长一份,县里一份,朝廷户部再一份。
所以登记起来,极其麻烦,县里州里的文吏都被弄了过来,进行抄写,他们这些里长也不例外,毕竟是军中随军学堂识字的。
足足到了黄昏时分,他们这一甲,五百户,才算真正的弄完了。
所有人已经编户,正式成为大唐的一份子,落户在新设的县——新安县。
十万蜀民,部分入了邵州两县后,其他的近七万人,则新设两县,名新安,以及新民县。
县衙正在筹备,官吏正在抽调,所以,百姓的登记却已经在进行了。
除了蜀民外,在长沙府潭州十县,也安置下了从江西来的二十万的百姓。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见着月上中天,楚大江这才歇了口气,让他们解散。
第二天,带着百来人,去往甲长那里,领取户牌和户薄。
这两样东西,户薄是一式四份的,百姓一份,甲长一份,县里一份,朝廷户部再一份。
所以登记起来,极其麻烦,县里州里的文吏都被弄了过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