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样东西,户薄是一式四份的,百姓一份,甲长一份,县里一份,朝廷户部再一份。
所以登记起来,极其麻烦,县里州里的文吏都被弄了过来,进行抄写,他们这些里长也不例外,毕竟是军中随军学堂识字的。
足足到了黄昏时分,他们这一甲,五百户,才算真正的弄完了。
所有人已经编户,正式成为大唐的一份子,落户在新设的县——新安县。
十万蜀民,部分入了邵州两县后,其他的近七万人,则新设两县,名新安,以及新民县。
县衙正在筹备,官吏正在抽调,所以,百姓的登记却已经在进行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保甲制
长沙府人口的充实,新迁而来的蜀人和江西人,更是进行了大规模的编户齐民。
长沙府人口总数才四十来万,一次性迁徙了三十万,尤其是长沙城所在的潭州十县,更是补充了二十万,这不亚于重塑了个潭州。
退役兵卒担任甲长、里长,既能保证这些兵卒的生存,还能安抚军心,更是让李嘉加强了对长沙府的控制力。
众所周知,李嘉之所以坐上皇位,并不是靠文人的依靠,也不是大义的倡导,而是依靠着军队支持,直接偷袭广州,以点带面,从而坐上了皇位。
所以,虽然他不断地削弱军权,扩大朝廷的权力,但对于底层的兵卒,待遇还是非常不错的。
普通的禁军,月俸五百钱,包吃住,铠甲兵器也不须自备,衣物也是分发,这已经超过了前唐,以及宋国了。
再加上,人死后还有抚恤,逢年过节还有东西发放,可以说,仁至义尽了。
所以,兵卒们对于皇帝也是非常拥戴的,尤其是,随军学堂不断地帮他们识文学字,灌输忠诚,大谈关公,郭子仪的故事,从而建立起了荣辱观。
在足够的肉食,衣物的保证下,以及经年累月的教导下,禁军们完全认可了忠君的理念。
基层的退伍兵,就像是一只只触手,让官府可以直通乡村。
“陛下,半个月来,在禁军的帮助下,这三十万人已经安置完毕,已然建立了两百多个甲,新设两县,粮草的保障下,移民们已经完全安居乐业了!”
秋收已经按照既定规矩在进行了,赵诚这个首相自然急皇帝所急,立马亲自安排,督促地方,一定要将这三十万人妥善安置。
如今未过一个月就妥当了,对于他这个首相而言,可不就是大功一件?
“那就好!”李嘉点点头,瞟了一眼越发恭敬的首相,心中颇为得意,查缺补漏,执行给力,在政事堂也无一言堂,这才是一个好的工具人。
“这是强干弱枝之策,可不能马虎!”
“对了,相公对于保甲制,怎么看?”李嘉有意无意地问道。
唐朝时期,开始实行乡里制。
四家为邻,五邻为保,每百户为一里,设里正,五里设一乡(后废除),设耆老。
后来渐渐成了村、里二级。
村长自然是百姓自选,但里却是官府进行任命,规定需由“勋官六品以下、白丁清平强干者充。”
相当于衙门和农村的中介,位地而权重。
如今皇帝又在里上设甲,这是加上朝廷的控制,他自然认同,但将那些丘八们任命为里正、甲长,他心中颇为不愿。
在前唐,这得是身世清白,官宦之后才当的,只会打仗的丘八算个甚?
“自然是应当的,好极了!”赵诚立马应下,面露敬佩,一本正经地夸赞道:
“自前唐安史之后,地方废驰,豪族奸人盘踞地方,鱼肉乡里,如今陛下上承先人之法,设保甲之制,自是极为妥当的,朝廷上下皆以为可!”
“法制废驰,以至于让人有机可乘,朝廷赋税,就这样被偷走了,所以,保甲制,完全可以替代前唐时的邻保制了!”
得到认可,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李嘉还是有些欣喜。
“可是,陛下,用兵卒充任保甲,怕是会祸害地方。”
赵诚谨慎地说道。
“保甲之上,不是有县衙吗?可以进行任免嘛!”
李嘉略有深意地说道:
“况且,保甲也不一定是治民,还能练兵,充斥禁军!”
“这些从禁军中退下的兵卒,对于军队操练自然熟悉,可让其在农闲时,进行练兵,待战事一起,就可得精兵数十万了!”
“若是有心怀不轨之徒如何?”赵诚实在还是有些怀疑这样的方略。
“平日里把控甲胄、弩箭就是,再说,地方不还是有巡检和县衙吗?再不济还有卫兵,怕个甚!”
细细思之,的确有道理,赵诚也没崔泉的胆子,所以只能默认。
“保甲制的优劣,你也是清楚的,半个长沙府已经快弄好了,其余的州县也不能马虎,作为天下首善之地,须得好好操作一番!”
既然被认可,李嘉就直接吩咐道:“自今日起,到春耕之前,长沙府,必须将保甲之贯彻下去,由你们政事堂亲自盯着,我会让禁军密切配合的,这可是国策,不能马虎!!”
“微臣谨喏!”
赵诚点头应下,这对于朝廷而言,是极为有利的,自然不无不可。
待其离去后,李嘉摇了摇头,想道:保甲从王安石到民国,一千来年,一直是中国农村的根本治法,优越性自然无疑,但最后难免会被地方豪族乡绅给把持。
他又不是神仙,又没有当员,怎么可能超越,学习?
所以,用兵卒,作为触角,任免与地方,这是目前来说,两全其美的法子。
“对于军队的教导,须得更加认真了!”李嘉呢喃道,他们就是档员的替代品,希望不会让人失望。
这次又是闽南,又是江南,死伤数万人,人手是不缺的。
所以,长沙府后,就是湘西,岭东,岭西,以及荆南和闽南。
至于西川和巴东两府,以及江宁和江西,由于新得之地,不急,慢慢来,最起码,也得将那些官吏换一批再说。
“希望王先生不会令我失望!”
…………
却说萧俨、韩熙载二人,在江州分别后,韩熙载只能继续前行,与王宁同行而不同船,直趋金陵。
金陵城日趋繁荣,丝毫没有因国破而减损分毫,只是前一阵子转运使司衙门的设立,让商贾们颇有些不习惯,尤其是那些豪商巨贾,背靠官僚衙门,什么时候纳税过?
只是亡国之人,不得不低头,而生意也照做,吴越国的通商,更是给予他们意外之喜。
“果然胜于长沙、广州!”王宁入了码头,看着船行如织的场面,也是极为惊讶的,瞧这阵势,金陵城怕不是有数十万人,快抵得上长沙府了。
“相公,请——”李信挤出一丝笑,迎接道。
“还是称呼我为巡查使吧!”王宁笑了笑,说道。
李信身后的官吏,瞬间脖子一凉。
第六百四十五章大动作
金陵的夏日,永远是燥热的,虽然百姓们不晓得日后这是中国的四大火炉之一,但他们仍旧认为,天底下能比得过金陵城的,没有几个。
早在六月,走街串巷的商贩们就开始吆喝着冰块了。
那时候江西正打的如火如荼,但一点也不妨碍金陵城的人进行消暑享受,而售卖最旺盛的,大概是绢布吧!
夏日炎炎,只有轻柔单薄的绢布,才是最受欢迎的,至于丝绸,那是王公贵族的玩意,普通人难见几回。
神武三年的夏末,秋收之后,整个金陵城,又陷入到了这种畸形繁荣之中,皇帝去了长沙,连同一起的上白家高官贵族,远离了金陵城,但丝毫不减金陵城的热闹。
战争的远离,让农业渐渐平稳。
随即,来自于岭南的海盐,更是一举让江宁府摆脱了缺盐的困扰,盐价大跌,每斤不过三四十钱,已然是平常百姓能消费的了。
最后,来自于大唐的铜钱的输入,更是打通了商业流通的环节,缓解了市面上的钱荒。
富饶的江南,经济瞬间腾飞而起,每一日都会更加强一分。
由于恢复了润州常州,李信的金陵留守的位置,越发的稳当,再加上侯爵的加身,以及军队,可以说,他在金陵已经是一言九鼎了。
作为军人,虽然他一开始就讨厌来自金陵的柔风,以及奢华,但几个月下来,他不知不觉中,就已然适应。
每月的留守府耗费,从不过五十贯,但如今的三百贯,仆人从七八人,但如今的百来人,一切的一切,虽然他口头上没有说,但确实,他已经适应了金陵城。
至于钱财?不提皇帝赏赐的数千贯,就说他的缴获,更是一笔大数字。
随着转运使司衙门的健全,各州县上缴府中的,光是上个月,就超过了三千贯,除去正常的军队以及府衙开销,剩下的足以支持他生活了。
在财政上,因为转运使司衙门的存在,所以存在赋税分成。
两税上,中央与县是六比三,剩余的一,储存成常平仓。
而在商税上,中央则占据五成,州府各一,县留三。
江宁府七州,数十县,每个月的商税,就超过了万贯,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商业的恢复与发展,收入会更多。
可以说,李信的日子一向是很痛快。
按照惯例,李信在金陵城摆了数桌宴席,再搭上几个唱曲的歌姬,临江而宴,可谓是里子和面子都很足了。
但,王宁却丝毫不给面子。
勉强饮了几杯酒,就冷着脸离去,还留下一句话:“王某重任在身,就不必多饮酒了,还是做事要紧!”
说着,还看了一眼李信,眼眸中满是失望。
对此,李信目光更冷了,他自然从中清楚的看到满是失望的意思,鄙视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舒服。
老子打了那么多的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况且,打仗与享受并没有区别。
一场宴会,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翌日,江宁府知府,前南唐枢密使韩熙载到了金陵,这次李信的酒宴倒是没有白费。
韩熙载惯是享受,又长袖舞风,无论是那个人都能吃得开,杯盏交错,所有人都很开心。
而李信却感觉到,自己被忽略了。
堂堂的江宁府留守,不过几巡酒的功夫,就被人抢了风头。
直到这,李信才明白,这家伙与自己天然的就具有冲突。
他这个金陵留守,本就是统管军政大权的,但却是临时差遣;而知府,却是整个江宁府的天然长官,对于休州县,具有明确的领导权。
也就是说,对于他而言,对于衙门这里,就已经丧失了统管权了。
况且,韩熙载本就是南唐高官,这些旧官们自然更熟悉,而不喜欢自己这个武夫。
冷着脸吃完饭,李信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走了。
目送其离去,韩熙载笑道:“这位留守使,终于是想明白了!”
“这又是何意?”有人问道。
“留守一职,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朝廷未撤其职,主要是念着李留守功勋卓著,又能适当的震慑咱们这些旧臣。”
“其本意,就是统军与震慑罢了,而州县民政,还是由我这个文人处理吧!”
韩熙载摸了摸胡须,摇头说道:“希望李留守能知晓分寸,勿要让我难做!”
果然,李信终究没有被这花花世界迷惑住,还是将大印,以及权力转交给了韩熙载,回到了自己的军营。
不过,韩熙载也投桃报李,对于李信的公使钱,依旧未曾更改,每月几百贯钱,江宁府还是负担得起的。
而就在他知府的位置上还没坐稳,江宁府就出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王巡查怎么说?”韩熙载穿着长袍,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眉头不展。
“他言,这几人终究是犯了错,不能够饶恕,还是得按照规矩来办!”小吏颤抖地说道。
“果然不能平息?”
“王巡查说不能!”
“你下去吧!”韩熙载磨了磨墨,叹了口气,准备亲自书写一番信,写了数十字突然又甩下笔,坐下,默默无言。
“这个巡查使,果真不可小觑啊!”
原来,王宁刚来江宁府,他倒是不曾闲着,几日的功夫,自然差不多哪里,又人生地不熟,自然是一无所获。
如此,他就觉得,自己不能乱来,先从贪墨最严重,且显眼的地方来。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钱粮了。
转运使司是条大鱼,容易翻船,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常平仓。
前面也说了,常平仓是李嘉为了灾年提前准备的,所以特地从两税中抽取一成,截留下来,充当常平仓。原来,王宁刚来江宁府,他倒是不曾闲着,几日的功夫,自然差不多哪里,又人生地不熟,自然是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