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一天,累得不行,还得砍柴烧水,排队等着打饭,又饿又累。”
“有了方便面,就不同了,这玩意的优点就是方便,干吃都行,本身是咸的,又有油,吃下肚,没那么容易饿。”
“若是在野地里轻装前进,带不得那么多锅碗瓢盆,有了方便面,填饱肚子可不方便许多?”
赵大缸吮着手指,要把手指上沾着的油也吮干净:“我们被围在城里,城里到处都被水浸泡,说不得一年都出不去。”
“若人长时间吃不到油、盐,那是要全身浮肿、无力的,仗还怎么打?”
“可是,隔几日就能吃一顿方便面,还会缺盐、馋油么?”
“所以,你们别说这方便面做起来麻烦,耗油盐,售价不低,但制作时下的功夫,关键时刻,就能与人方便。”
“尤其是在外行军打仗,这方便,可真是方便,等于能多带几日口粮,且明显缓解后勤负担,你们说,值不值?”
众人用力点头:“值!”
“所以呀,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赵大缸又开始给手下鼓劲,这也是军士的职责之一。
“城里囤积了大量粮食、罐头,以及燃煤,甚至还有方便面,撑个一年,不是问题,冬天取暖,都有保障,足以和敌军对耗。”
“不过,我觉得不用拖一年那么久。”
“因为,君侯很快就会把他们全都给收拾了!”
第一百四十章 承诺
下午,晴空万里,砀县东北,砀山又称芒砀山脚,行军路过的兵马分散在树林里乘凉,顺便休息。
一棵树下,李笠就着水,干吃方便面,对这种山寨版的方便面很满意。
方便面的优点是“方便”,山寨版的方便面虽然品质差了些,但已经尽可能做到了方便。
只是因为原料以及技术水平的限制,品质尚有欠缺。
譬如没有塑料袋包装,或者无法制作成杯面,且因为没有物美价廉的棕榈油,所以制作成本较高,日常生活食用不划算。
最关键的一点,因为没有味精及各种给力的佐料,所以方便面的精华“调料包”无法山寨,否则,世间就会出现一个独立的“菜系”。
李笠吃完方便面,看着周围休息的将士,想着战局。
预料中的齐军反扑已经到来,对方兵分几路南下,看起来声势浩大,并围了高平,且有南下入淮南之势。
但李笠知道,对方的真正目标不可能是淮南。
这是当前时局所决定的必然结果,因为天下三分,齐国要是全力来攻两淮,西边的周国就会趁火打劫。
周军出潼关,攻击洛阳,或者进攻河东地区,直扑高氏霸府所在地晋阳。
不仅如此,若齐军主力以淮南为目标,梁国完全可以分兵去攻青州,让其东西不能相顾。
亦或是沔北驻军东出,攻击颍川,入河南地区,和徐州军一起对进,截断入淮齐军后路。
那么,齐军此次声势浩大的进攻,其真正的主攻方向,必然是徐州,无非是如何实现这一战略意图罢了
却也不排除对方出其不意,进攻沔北。
齐国以偏师佯攻徐州或者渡淮,就能迫使两淮梁军严阵以待,等着对方来撞防线。
但齐国却来个声东击西,主力直扑沔北,或许能有出其不意的战果。
李笠考虑过这个可能,朝廷也有了相应布置。
现在齐军来袭,李笠没有任何情报支撑齐军声东击西这一判断,但按照战前定下的方案,他不会蹲在徐州堡垒群里空等,一定要出击,寻求决战。
想到这里,李笠有些默然,己方出击的各队斥候已经和敌军斥候展开激战,伤亡不小。
能担任斥候的骑兵,都是个人素质出众的精锐,死一个,少一个,空出的位置,要花上几年才能补回来。
这些精锐,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如能不心疼?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战场不一样了。
徐州以西是辽阔的平原,而砀县东北这座砀山,是大平原东边的唯一一座像样高山。
所以,李笠的摄像头战术在大平原里失效。
斥候们无法躲在各个山顶、用望远镜远距离观察敌情,无法暗中监视敌军行动并从容把消息传向后方。
斥候们只能抵近侦察,那就不可避免与敌军斥候发生交锋,伤亡当然不会小。
齐军的骑兵众多,导致梁军斥候的侦察范围被挤压、缩小。
后果就是,李笠身处徐州堡垒群中,仿佛站在夜幕下旷野里一堆篝火旁,因为火光昏暗,所以只能看清周边几步内的情形,再远一些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知道黑暗里有猛兽潜伏,却不知道对方的数量,以及可能何时发动进攻,也不知道对方会从哪个方向窜出来东边、南边肯定不会。
更不知道窜出来的是狼,还是虎豹。
这种睁眼瞎的感觉,让李笠很不舒服,所以,必然要派出斥候刺探敌情。
但斥候的活动范围被齐军压缩,自保都艰难,遑论发现敌军主力的位置,于是李笠按照预案,率领骑兵主力出击,亲自实行战略侦察。
数千骑兵,各自分工,对徐州以东平原地区实行定向侦察,数量优势足以驱散敌军游骑。
一旦发现敌军主力,或者摸各路齐军动向,便可视情况后撤,进行下一步应对。
或者,骑兵集结后发动进攻,展开决战。
这就是李笠的战术,他认为骑兵应该进攻,或者动起来,而不是缩在主基地养膘。
但这样做也有风险,大量骑兵出击,动静必然不小,等同于黑暗中提着灯笼赶路,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潜伏在黑暗之中的其他人。
或许,对方压制梁军斥候的目的,就是逼他派出大量骑兵,然后趁机歼灭。
徐州军失去了骑兵主力,就失去了主动出击的能力,等同于残疾,那么齐军便可从容施展新的战术,以偏师盯着徐州,主力去做其他事情。
李笠收回思绪,看着不远处的芒砀山。
打仗会死人,而胜败乃兵家常事,所以他率兵出击,风险自然是有的,还不小。
但风险大,收益也大,李笠权衡利弊,才做了决定。
他和鄱阳王父子做了交易,交易其实还在进行中,鄱阳王父子还对他许下承诺。
所以有一个可能,是李笠必须提前考虑的,那就是对方可能食言,若如此,怎么办?
这个问题,数百年前,西汉的梁王刘武,就遇到过。
梁王刘武,为汉帝刘恒嫡次子,和太子刘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刘启即位后,自幼得母亲窦漪房宠爱的刘武,发现自己似乎有机会兄终弟及,于是心思活络起来。
窦太后也为刘武兄终弟及而不断努力,以至于某次宴席上,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的刘启,居然对弟弟刘武承诺:
千秋万岁后传于王。
也就是承诺皇位“兄终弟及”,虽然当场就有大臣站出来劝阻这一表态,但得了承诺的刘武喜出望外。
随后爆发的七国之乱,刘武拼尽全力,集结封队,死守国都睢阳梁国国都,将叛军主力硬生生拖住,为朝廷调兵平叛争取了宝贵时间。
因为对他来说,保卫长安,保卫兄长,就是保卫自己将来的皇帝之位。
七国之乱,三个月便被平息,刘武功不可没,然而叛乱平息后,兄长丝毫没有履行承诺的意思。
后来,太子刘荣被废,刘武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满怀期待入长安,且窦太后也趁热打铁,让皇帝立梁王为皇储。
却被袁盎等大臣劝阻,不久,胶东王刘彻成为太子,即日后的汉武帝。
刘武大怒之下,派刺客入长安,刺杀袁盎,随后事泄,闹出一场风波:藩王刺杀朝中重臣,这可是捅破天的大案。
虽然刘武得窦太后庇护,逃过罪责,但兄终弟及便彻底没了指望。
刘武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兄长给耍了。
兄长有求于他时,许下的承诺纯属戏言,等事后翻脸,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几年,刘武在封国郁郁而终,死后葬在芒砀山麓。
数百年后,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群雄逐鹿,诸侯之一的曹操,为了解决军饷问题,目光投向了梁王刘武等历代王侯的陵墓。
三国志记载,曹操“率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略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
又署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堕突,无骸不露。
所以,芒砀山麓的梁王刘武陵墓,及其王后以及继任梁王的陵墓,都被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们挖开,陪葬的无数金银珠宝都被搜刮一空。
李笠此刻身处芒砀山附近,看着这汉高祖斩蛇起义、梁王刘武陵墓所在,唏嘘不已。
无数的血泪事实证明,傻乎乎相信别人的承诺,而不做任何反制措施,到头来吃亏的就只能是自己。
所以,李笠为了避免鄱阳王父子食言,得有应对。
让对方知道,食言、戏耍李三郎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第一百四十一章 龙谯固
骏马疾驰在旷野里,仿佛朔风吹过草原,追逐着惊慌失措的羊群。
当然,这里没有羊,只有惊慌失措的梁军骑兵。
人员多来自并朔的齐军骑兵,一人双马,在旷野里与敌军缠斗一昼夜,终于将猎物围住。
此处,北距获水不到一里,齐军已将对方的退路截断。
三五成群的齐军骑兵,如同一股股狼群,撕咬着试图聚集的梁骑,不断有人坠马,不断有马倒地。
相比齐国,梁国马少,能凑够数千匹马,已经很不容易,然而一昼夜的连续作战,梁军骑兵已经熬不住了。
你们的马快垮了,我们的马却不会。
羽弗买如是想,带着部下,不远不近的缠着梁军骑兵,时不时弯弓搭箭,射对方的坐骑。
对方胯下可怜的马,跑起来有气无力,看样子快撑不住了,让羽弗买想起那些即将断气的老马。
眼见着梁军骑兵即将穷途末路,羽弗买觉得奇怪:骑战技艺如此之差,邺都怎么会被你们攻破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原以为自己的对手是骑术精湛的勇士,没想到,打起来弱许多,连部族里的女子都比不上。
再想想,这不是理所当然么?
朔北的人们,出生时就和马在一起,譬如他,以及许多同伴。
他们还是婴儿时,就会被家家母亲用羊皮一包,绑在马背上,随着别人放牧。
到了三岁,他们能走路了,便开始骑马,当然,幼儿骑不稳,所以是用绳索把人捆在马背上。
然后手握缰绳、拿着马鞭,与其他人一起,策马驰骋。
到了五岁,开始射箭,用的是小弓和短箭,射各种飞禽走兽,有野兔、地鼠,也有各种鸟雀。
到了十岁时,他们都能做到骑马奔驰之际,在马背上踮起脚跟站立,不需要坐下。
射箭的速度,快得如同狂风,再灵活的猎物,也躲不过他们的箭。
无论骏马脾气多么暴虐,他们都能轻松驾驭,左右转弯,灵活得就像飞鸟一样。
到了十五岁,他们开始跟着部落大人狩猎、打仗,抢劫别的部落,或者抵御其他部落对己方发动的进攻、偷袭。
到了二十岁,他们被边地的腥风血雨,浇灌为骁勇善战的勇士,骑上马,就和马融为一体。
所以,你们这些南人骑兵,凭什么和我们比骑战?
你们到底是怎么攻入邺都的?
羽弗买想不通,他一直认为,邺城是天上人住的地方,所以,野兔是进不去的。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意外,正如牧羊人再怎么提防,偶尔总是会被狼叼走一两只羊。
眼见着梁军骑兵愈发混乱,羽弗买愈发看不起对手,却听得后面响起号角声。
分散作战的齐军骑兵渐渐向外围退去,但包围圈只是变大,而不是消失。
不一会,各自聚集的齐军骑兵,开始对狼狈不堪的梁军发动进攻。
第一轮冲击,从梁军西侧发动,齐军以纵队向梁军快速接近,待得部分梁骑迎上前,他们忽然往旁边一拐,擦肩而过。
第二拨骑兵随后冲到,引得更多梁骑迎战,但他们却不直接交锋,还是擦肩而过。
接连几次冲击过后,原本聚集起来的梁军骑兵,再次变得松散起来,而齐军骑兵已经把包围圈缩小,随着一支鸣镝飞上天空,一齐发难。
四面八方同时进攻,瞬间撕碎梁军骑兵队形,旷野里人仰马翻,不知过了多久,残留的梁军骑兵奋力突破拦截,往南而去。
那里是一片荒芜的水泽,当中有大片怪石嶙峋,在一望无际的旷野里,显得分外扎眼。
落荒而逃的梁军骑兵,逃无可逃,来到水泽边,弃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