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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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栋梁- 第5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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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破晋阳,灭一国,立下这样的大功,不忘人生数十载沉浮!

    入城的队伍源源不断,将帅们经过之后,紧跟上来的是大量骑兵,骑在马上的人,未着兜鍪,只着戎服,胸前都戴着一个大红花。

    其中许多人,身上有残疾,要么四肢残缺,要么眼睛、耳朵缺损,或者面部有狰狞的伤口。

    充做现场讲解的说书人们,按照“宣传单”,继续讲解:“这是立下大功的将士!!一个个都是好男儿!”

    “有陷阵死士,有开路前锋,有破垒先登,有死战不退的好汉!!”

    这么一讲解,围观的百姓才明白,原来这些骑着马、戴着大红花的军人,都是骁勇善战、立下大功的英雄。

    他们身上的残疾,还有伤疤,都是浴血奋战后留下的战功,都是令人骄傲的战功。

    他们不是瘸子、独臂人、怪人,是值得钦佩的好男儿!

    “好男儿,好男儿!!”有人喊起来,声音宏亮,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汇聚成声浪。

    “好男儿!好男儿!!”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骑马行进的立功将士震撼得热泪盈眶。

    有一股强烈的情绪,几乎要破胸而出。

    许多人忍不住泪水,哽咽着,甚至哭起来,勉强驾驭坐骑向前走。

    荣誉,是那么的玄,玄而又玄,但是,又那么的令人神往。

    一个人的赞扬,不算什么,几十个人的赞扬,可以让人沾沾自喜。

    几百个人的赞扬,可以让人情绪激动,几千个人的赞扬,可以让人脑袋发胀。

    上万人的赞扬,让人热血沸腾,数万人乃至十余万人的赞扬和欢呼,让他们只觉得热泪盈眶,

    他们在战场上厮杀,为的是什么?

    军士们说了,首先肯定是为了自己,为了立军功,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其次,是为了家乡,给自己家、家族和乡里争光。

    最后,是为了国家,为了策马天街,得百姓夸一声“好男儿!”

    策马天街,得万众欢呼“好男儿”,这样的场景会是什么样子?他们无法想象。

    但现在,知道了。

    如潮的欢呼声不绝于耳,随后进城的其他将士,听着“好男儿!”的欢呼声,看着道路两旁那些情真意切的笑脸,一个个眼眶发热。

    战场上的厮杀汉,经历了太多的喜怒哀乐,见识过尸山血海,听过无数鼓角争鸣,曾经和无数敌人浴血奋战,冲向刀山血海也毫不退缩。

    这些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口中一句“好男儿”,却轻而易举将他们击溃。

    他们立了军功,朝廷必然有封赏,晋升的晋升,当官的当官,封爵的封爵,又有田地分。

    但这些待遇,此刻比起无数句“好男儿”来,黯然失色。

    情绪激动的将士们,觉得这就是军士们所说的“荣誉”。

    他们被无数人的欢呼声集中,避无可避,这种感觉,比被万箭穿心还难受,却让人心甘情愿的承受。

    疼过之后,感觉舒畅无比,仿佛个人都脱胎换骨一般。

    而陪同将帅入城的皇太子李昉,以及几位同行的皇子,沐浴着万众瞩目,倾听者万众欢呼,那“好男儿”三个字,深深地印在心中。

    他们虽然只是这场入城仪式的“配角”,但依旧被现场的情绪感染,呼吸急促,兴奋地双手出汗。

    父亲让他们来当“迎客”,就是要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是荣誉。

    衣锦还乡,是荣誉,被无数人称赞“好男儿”,也是荣誉。

    父亲说得对,军队要有战斗力,军人除了要有待遇保障,还要有荣誉感。

    荣誉感,来自保家卫国,来自冲锋陷阵,来自马革裹尸,来自与同袍出生入死,来自死战不退。

    有荣誉感的军人,做不出抛弃同袍自己逃跑的事情,做不出杀良冒功、欺压百姓的恶行,也做不出动不动就哗变、造反的罪行。

    但是,要让军人有荣誉感,首先得把他们当人看。

    军中不该用羞辱性的惩罚手段来羞辱、恐吓兵卒,朝廷不能拖欠军饷,不能让兵卒和家属沦为各级将领的奴隶,吃不饱,穿不暖。

    朝廷必须让军人们有良好的待遇,有正常的升迁途径,制度上不能重文轻武。

    要让军人有体面的社会地位,让良家子以投笔从戎为美谈,而不能让“好汉不当兵”这种说法,成为俗语。

    一个王朝想要国祚长一些,其军队的主要兵员,就必须是良家子。

    若是让羸弱军户、囚徒、地痞无赖充斥军队,这种军队只会欺软怕硬,没有战斗力可言,国家也不会有希望。

    李昉看着前方街道,看着街道两侧黑压压的人群,听着不绝于耳的欢呼声,想起了父亲提的一个问题:

    将来,随着教育普及,科举大兴,人们不需要驰骋沙场去搏命,靠科举考试上榜就能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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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出现“金榜唱名者方为好男儿”的现象?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阳谋

    私第,入宫赴宴的侯安都,酒醒了一半,见儿子侯亶来请安,想起今日在酒宴上听到的一些消息,便问起儿子。

    譬如,对田地征收田租,拟实行“累进税率”。

    侯亶在转运司任职,对征收田租的相关事宜很清楚,便解释起来,却是从税制说起。

    秦汉时代,实行算赋和口赋,到了后汉建安年间,天下大乱,丞相曹操行户调,按户征收定额税。

    替代之前的算赋和口赋这两种税即人头税,和田租一起,成为国家的正式赋税。

    曹魏时,户调制成为定制,晋时加以完善,征税对象主要是“户”。

    后来天下再次大乱,南北对峙,南方的朝廷,继续实行户调制。

    而北方又出现一个魏国,后来,魏国的土地制度实行“均田制”,税制,也改为以“丁”为征税对象的“租调制”。

    此制规定:受田农民承担定额租调田租、户调,一夫一妇每年纳粮若干石租、帛或布若干匹调。

    此制度,随着魏分东西,又变成齐、周,延续下来。

    南方,楚国建立后,经过一系列的检寺、检地、检籍,实际上已经开始实行均田制,所以,税制就是类同北方的租调制。

    并延续前朝传统,允许百姓以缴纳“免役钱”身庸的形式,免服劳役。

    所以,现在楚国的税制,其实已经在租庸制的基础上,演变为租庸调制。

    征税对象,总体上来说是“丁”。

    侯亶的讲解很浅显易懂,向来只关心武事的侯安都听明白了,于是侯亶继续讲解。

    如今楚国一些地区的工商业发展很快,大量无地人口涌荆州江陵、郢州夏口、饶州鄱阳、徐州寒山、江南建康和广陵等地,成为工商业者。

    随着海贸、边贸兴起,相关从业人数也在逐年增加。

    而长江、淮水、洞庭湖、彭蠡湖的商贸愈发兴旺,沿途地区也有大量百姓从事工商业生产活动。

    这些人脱离了农业生产,若以均田制基础上的租庸调制来征税,怎么征?

    而且,许多农民,农忙时种田自己的地,或者当佃农,农闲时去作场做工,或者给各类商家当伙计。

    这些人,在本地务农,在异地务工,算是农业人口,还是非农业人口?

    税要怎么征,如果务农地户籍地、务工地都征税,那是加重这些人的负担。

    许多作场主、商贾经商赚钱后,大量购入田地,那么,这些人在户籍类别上来说,到底算是农地主,还是商商贾?

    这些人在家乡,可能只有薄田几亩、茅屋两三间,却在异地有良田千顷,别院若干,怎么征税?

    一户人家,户主和长子在家务农,次子及其他儿子到城里做工,过年才回来,这样的“户”和“丁”,该怎么收税?

    如今,因为饶州乐安铜矿的年产量超千万斤,钱荒的现象得到极大缓解,那么,缴税的方式,是否可以实物缴纳、货币缴纳并存?

    货币缴税方式,有利有弊,到底该如何取舍?

    此外,随着楚国将河南、河北乃至更多地区纳入治下,工商业的发展会愈发迅速,边贸和海贸的影响范围会更大。

    税制的统一以及改革,势成必然。

    侯安都听儿子说了一通,有些懵,侯亶便点出关键:

    现在,有一种方案来征税,譬如田租的征收,对地不对人。

    若某县有田一万顷,在册户数五千户,当地官府就按照田亩数,向田地的所有者征收田租,而不是按户数,向每一户征收田租。

    于是,有地的人就要缴纳对应田亩数的田租,没地的人,就不用缴纳田租。

    又如身庸,不再对性别、年龄设限值,任何该服劳役的人,只要缴纳足额的免役钱,就能免役。

    至于户调,以“户”为对象进行征收,即把征税对象由每户的“丁”,调回“户”。

    而户的定义,有变化:只要在当地有资产,无论是田产、作场、产业,都算是当地的“户”,要被当地官府根据这些“户产”征税。

    侯亶拿来纸笔,画起示意图,以便让父亲理解他的讲述内容。

    朝廷规划中的税制改革,就是取消租、庸、调,和杂税、杂役,用地税和户税这两种税取代。

    本该由百姓承担的大量劳役,朝廷就用征来的税,支付给厢兵,或者雇佣人手,由这些“雇工”来替代百姓,履行各类劳役。

    地税,按照土地数量的多寡进行分级,实行累进税率。

    户税,按照家境进行分级,也实行累进税率。

    侯安都见说到正题,来了精神,侯亶继续讲解:

    地税方面,个人名下土地数量,以不同的田亩数分级,设“台阶”,每一级台阶征税的税率不同,逐级升高。

    户税方面,按家赀多寡程度分级,每一级的征税税率不同,逐级升高。

    侯安都听到这里,问:“这户的定级,必然是当地官府来定,具体怎么定,怕不是多有曲笔吧?”

    “定级规则越多,那些奸滑胥吏做手脚的机会就越多”

    侯亶点点头:“对,所以,户的定级,拟定四条,简单有效。”

    “其一,户主名下土地数量,其二,户主名下产业缴税额,其三,户主名下房产、产业占地面积。”

    “其四,名下奴婢数量,这是按官府在册契约奴婢数量来定,不在册登记的奴婢,出逃后,官府不会将其算作逃奴。”

    侯安都有些惊讶:“以户主来统计名下产业,这破绽很大呀。”

    他竖起几个手指,“譬如,户主让自己几个成年的儿子分家立户,然后把名下田产、房产、商号、奴婢,名义上分给自己几个儿子。”

    “如此一来,化大为小,要缴纳的税便少了许多,但儿子还是得听老头子的,这家,还是老头子说了算,奴婢,还是在主家干活。”

    侯亶点点头:“没错,这就是绕开累进税率的办法,简单有效。”

    侯安都听儿子这么说,疑惑不已:“那朝廷还?”

    “父亲可知汉武帝的推恩令?”侯亶问,侯安都想了想,悚然动容:“这、这、这”

    “这就是阳谋。”侯亶笑起来,将画了示意图的纸拿掉,放上一张白纸,提笔写起来。

    “经营有方的老头子,置下大量田产、房产以及产业,为了避税,就会让自己成年的儿子分家立户,然后把名下产业,分给自己的儿子们。”

    “老头子在时,儿子们即便有想法,也不敢违逆,可等老头子走了之后”

    “兄弟之间,谁会服谁?毕竟自己是独门独户,自己名下产业,自己不做主,听兄弟指手画脚?”

    “兄弟间的矛盾,不要说嫡庶之别,就是嫡亲兄弟,搞不好都要翻脸。”

    “而宗族产业呢?大宗、小宗,主支、旁支,各房这要怎么化大为小?谁都想分一杯羹,这就有得争。”

    “分出去的田地、产业,等德高望重的家主走了,新家主,还想堂叔伯、兄弟们听他统一调度?更别说拿回来。”

    侯安都是地方豪强出身,家族内斗的各种龌龊伎俩,他可是见识过,也听说过。

    现在听儿子这么一说,酒瞬间醒透了。

    如此做法,可以在两三代人之后,让那些大庄园、大家族从内部瓦解。

    难怪今天酒宴上,赴宴的武官员谈起这件事,面色各异,而皇帝能想出这种绝户计,也真是坏得可以。

    然而皇帝有“坏”的本钱,谁敢不服?

    侯安都思索起来。

    他当年,跟着陈霸先北上,征战沙场几十载,图的是什么?

    当然是图加官进爵,封妻荫子,高官厚禄。

    等到自己有钱有权了,就要广置田产,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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