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一脸黑线。
蹬鼻子上脸了啊,还在继续卖惨。
没好气的道:“朕是来问你,在清凉山巅,你是不是故意让徐辉祖晚一点出手,就是为了借刀杀人,除去纪纲和庄敬?”
朱棣心里明镜着呐。
第二百一十九章 强势平推
黄昏坦诚道:“是的。”
这些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朱棣岂会看不出。
朱棣颔首。
恰好有人端来椅子,奉上茶水,于是坐下之下,浅抿茶水,这才道:“今日得到的军报,老二和老三依然在追叛逃的京营两位剩余的骑兵。”
黄昏想了想,军事方面他不是很明白,但基本常识还是有,道:“对面叛逃的骑军不是破釜沉舟,应该追的上。”
骑兵的机动性很强。
战场冲锋,有个一鼓作气再而衰的说法。
但在追击战中,则有个最为重要的因素:补给。
没有补给,再强的骑军也是纸老虎。
朱棣苦笑,“领军的叛军将领一个叫方玉山,一个叫林元,都是南方士族出身,熟读兵法,深谙战理,按照老二和老三的军报言辞,恐怕是追不上的。”
黄昏不解,“他们有补给接应?”
朱棣摇头,“没有。”
黄昏越发不解,“那他们迟早被追上啊。”
叛乱的京营三卫中,骑军应该是三千之数,三千的补给是个大问题,而且战马也不支持这些骑军日夜兼程的逃跑。
话说回来,朱高煦和朱高燧也不可能日夜兼程的追。
唯一的优势的补给。
朱棣叹道:“方玉山和林元两人不走寻常路,他们从不经州府,只过小县,绕过所有卫所驻防区域,所过之处,必以兵力碾压当地官府,征用马匹,抢夺粮食,且绝不过夜,只给战马足够的休憩时间,若是在堪舆图上看,就像一支箭,不断射穿我大明防御孱弱的县城,以一条曲缓弧线,直奔福建。”
应该是早就谋划好的路线。
黄昏沉默了,“拦不住,追不上?”
朱棣嗯了声。
黄昏问道:“梅殷呢?”
朱棣叹气,“找不到了。”
黄昏理解,梅殷肯定没和大部队一起,那边有叛兵骑军吸引目光,梅殷则带着少量人口走其他地方,加上他的旧势力掩护,或者一些蛰伏极深的建文旧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确实很难找。
最重要的,今时大明,地广人稀。
沉吟了一阵,“伪朝的建立,已经是无可阻挡了啊。”
朱棣点头,“所以朕打算趁着梅殷还没到福建,先一步调动兵力赶往福建那边——问题是福建沿海的防御倭奴的卫所,应该能让梅殷很快形成战力。”
说完起身,“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昏想了想,不要脸的道:“我想回家。”
朱棣一脸黑线,“朕现在考虑的是凌迟你还是车裂你。”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你不在诏狱里待个十天半个月,我朱棣的面子往哪里放,没有立即杀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还奢望现在回家?
做梦!
黄昏打了个哆嗦。
凌迟?
车裂?
我全都——不要,这个要不起。
急忙若喊住朱棣,“陛下且慢。”
朱棣站住,头也不回,“说。”
黄昏恳切的问道:“陛下,既然要对福建用兵,罪臣想问一句,经费何来,国库里真有那么多钱?”
这明显不可能。
刚打完靖难才一年多,又在编修全书,还在准备下西洋,哪有那么多钱来让朱棣潇洒。
朱棣冷哼了一句,“朕自有主张。”
黄昏叹了口气,“陛下是想先停了编书、下西洋一事罢。”
朱棣:“是又如何?”
黄昏微微叹气,“陛下,罪臣肺腑之言,全书编修不可停,下西洋之事也不可荒废,对福建用兵一事,可以斟酌。”
“哦?”朱棣脸上浮起一事讳莫如深的笑意。
这才是他今日来诏狱的目的。
转身看向黄昏时,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笑意,阴沉着道:“你有什么良策,若是有效,朕可以考虑不杀你,你慎重之。”
黄昏心里腹诽,你妹的朱棣,给老子来这手。
算了,忍了。
谁叫他是天子呢,得适应这种局势,没准以后还要和朱棣斗一辈子,毕竟不是所有的臣子都是唐太宗和房玄龄。
道:“梅殷去往福建,是一着妙棋,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如今大明,只有福建有让他建立伪政权的土壤,但恰好也是福建,是个让他永远也无法学陛下成功的地方。”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朱棣。
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北平那样的土壤。
福建虽然已经开海,但开海的重心其实是在广东那边,而今时今日的大明,福建其实还是官员被贬的乐园之一,因为确实偏僻,而且经济落后。
继续道:“所以最好的策略,是陛下可以抽调数万兵力,让丘福、朱能等人前去——”顿了下,看了一眼大舅哥徐辉祖,于是又道:“也可以让徐辉祖前往。”
朱棣颔首,“继续。”
黄昏道:“数万兵力,看似对上福建各卫所的兵力,有那么一点优势,或者比较均衡,实际上这些兵力根本不用作战,因为一旦打起来,耗损极大,不如围而不攻,再同时切断通往福建的漕运和海运,同时派人去做各福建各地卫所的工作,策反梅殷的心腹和建文旧臣,如此便可不战而屈而人之兵。”
攻心为上。
一旦切断福建的漕运、海运,梅殷就算坐拥福建,在最初的一鼓作气势如虎之后,人心会逐渐散失,而梅殷的心气也会越来越低。
不攻为攻。
当福建那边处于梅殷控制下,因为海运漕运被切断,经济肯定很难发展,而大明这边,永乐打造出盛世,两相对比之下,民心、军心都会彻底倒向朱棣。
最终梅殷困死福建。
说不得还会有人杀了梅殷,用他的头颅来做投名状,如此一来,不用动兵锋,便能平定叛乱,虽然陈兵数万需要花费些钱,但这点钱还是拿得出的。
不外乎就是在福建的边境线上增设一条防卫线,相当于把福建那条防备倭奴的线收进来,其实多花不了多少钱。
朱棣嗯了声,语气有些失望,“朕知道了。”
转身欲走。
黄昏腹诽,你倒是听我说完啊,急声道,“这应该是朝中众多臣工的策略,但臣以为,天子逆鳞不可触,梅殷触之,当受雷霆震怒,应大兵压境,平推福建!”
第二百二十章 狠人大帝
朱棣是谁?
在朱标死后,朱元璋没死之前,朱棣可没少强势的给朱允炆压力,所以说朱允炆为何削藩来得那么凶猛,不是没有道理的。
听了酸儒的话是原因之一,还有个原因,朱允炆恐怕在内心深处,还是有点惧怕朱棣。
由此可以推知。
朱棣是一个强势的人。
但同时,朱棣也是一个能够隐忍的人。
所以黄昏先说比较怀柔一点的策略,然后引出铁血手腕,总于一种会符合朱棣的想法。
朱棣顿了一下,淡笑道:“为何?”
黄昏道:“今日大明,陛下章国,年号永乐,万民永乐安康之意,陛下之心,昭青千古,然有梅殷之流,枉顾圣心,欲惑乱天下,陛下天威鼎盛,怀柔对之,则恐旧臣仿效,且大明边境犹有隐患,若任由梅殷在福建发展,彼时外藩知悉,必然趁机作乱,彼时大明内忧外困,局势将更加险峻,且梅殷自紫禁城抢夺朱文圭,触怒天颜,陛下若不强横,则世人皆以陛下可期,届时陛下何以威慑万里山河,届时大明何以威慑虎狼之邦!”
顿了口气,“所以,打,倾国之力打,不余余力的打,聚齐全国精锐,举国之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务必在三月之内,取梅殷头颅,扫清全国,如此,天下臣服,如此,四夷俱静!”
还有个最大的好处。
这一次平叛,朱文圭会“意外”的死于战乱。
朱棣哈哈大笑。
转身离去。
黄昏松了口气,他终于明白朱棣来干什么了。
今日的大朝会,大部分臣工都选择怀柔的策略,这让朱棣的心态受到了影响,所以他到自己这里来找认同感了。
但是下一刻,黄昏打了个寒颤。
在这次梅殷叛乱后,朱棣全面被压制,黄昏一直觉得奇怪。
朱棣若是这么弱的话……
历史上梅殷会死得那么憋屈?
不科学。
所以他一直有个怀疑。
今日朱棣来诏狱这一番对话,让黄昏隐然猜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一次其实不是朱棣输了,而是朱棣赢了!
朱棣根本不在意局势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恐怕梅殷也想到了。
但是梅殷没有办法,他只能如此——因为这是对他而言最好的结局,就算步步被朱棣算计,只要梅殷到了福建,就有一个“万一”。
万一梅殷坐拥福建后,朱棣平叛的兵马屡战屡败了呢。
那样的话……
梅殷有可能绝境逢生。
这应该是自己穿越,破坏了梅殷种种阴谋后引发的蝴蝶效应。
大明,走在了另外一条道路上。
将会更辉煌!
朱棣出了诏狱,对众人道:“摆驾,建初寺。”
虽然在黄昏这里找到了认同感,但朱棣还是要去见一个人,这个人将真正决定对梅殷到福建建立伪政权后的处理方式。
是怀柔渐进,还是铁血平推——朱棣倾向于后者。
但他现在不是任性的藩王,而是掌控万里河山的君王,所以必须谨慎,他每行差踏错一步,就有无数百姓付出代价。
所以还要问道衍。
道衍今日其实去上朝了,但一直没说话,此刻看到朱棣来到禅房,也没行礼,放下手中佛经,对门外的弟子郑和笑了笑,这才对朱棣说,“去过诏狱了罢。”
朱棣不意外。
老和尚神机妙算,岂会算不出来,进门之后随手关上门,坐到老和尚对面,压低声音,“去过,黄昏倾向于后平推福建。”
朱棣轻声把诏狱里黄昏的言辞说了一遍。
道衍眼睛一亮。
赞道:“恐怕这位少年得志的新郎官,在确定你是想平推福建那边的想法后,就已经领悟出你和梅殷之间交锋的胜负了。”
朱棣笑道:“他要看不出,我还真不会放他出诏狱。”
道衍符合,“此人确实是个人才,最早走神棍路线做到简在帝心,如今的他在陛下心中地位,已不输纪纲,甚至在其上。”
朱棣乐道:“还是没有老和尚重要的。”
道衍沉默了一阵,才道:“我没几年了。”
人老了,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又道:“以后打漠北,你恐怕还是要多倚重黄昏,你能重新启用徐辉祖,这是好事,有他在,也不用御驾亲征,不是我说闲话,丘福、朱能之流,只是将才,而非帅才,今日天下,帅才仅数人耳,陛下一人,梅殷、徐辉祖亦算。”
忽然自语,“也许黄昏以后能算一个。”
这货的眼光确实毒辣。
朱棣没好气的道:“他眼里只有钱——”想了想,补充道:“嗯,还有美人。”
道衍颇有深意的道了句,“这是你想看到的。”
因为是你想看到的,所以黄昏才给你看。
朱棣愣了下。
这话……
难道黄昏不喜欢钱,不喜欢美人,只是为了让自己对他放心?
但他对徐妙锦的感情做不得假。
道衍撇开话题,“这一次和梅殷的对局,梅殷步步计划皆在猜想之中,唯独清凉山一战,着实没料到杜金明七人会是梅殷的棋子,确实是我的失误。”
这些事是他和朱棣谋划下来的,但责任不能让天子背。
只好道衍来背。
朱棣也是个钢铁直男,毫不在意,“是我失误了,想到梅殷会抢朱文圭,但没想到他会提前步子在黄昏身边来杀我。”
这一次的计划,看似是梅殷大获全胜,实则是朱棣赢了。
朱棣要杀梅殷。
方法有很多。
但要不着痕迹的断去建文旧臣的念想,又不能在史书中留下污点,就比较麻烦,所以他其实一直很好的保护着朱文圭。
哪怕朱文圭是正常病死,后人也会把责任推给朱棣,朱棣要牌坊,他不愿意背青史骂名,在这一点上,他不如李二来得洒脱。
所以朱棣这一次顺便让梅殷“抢”去。
其实是送给梅殷的。
目的只有一个:让梅殷抢走朱文圭,然后在路上截杀,截杀不成,等他到了福建,再以绝对兵力碾压,这样朱文圭死在战乱之中,没人说得了闲话。
要不然,京营五卫中的三